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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义季愣愣地看着他,“有人从中作梗?” “此事的背后,有徐羡之等辅臣的身影,他们如今已经嚣张到敢于废立宗室了,其所图者必定不小,若是任由他们这样下去,我刘宋社稷会如何,我无法想象。” 刘义季很是聪慧,脑子快速地开始处理起淤积的信息,很快,他抬头看向了刘义隆,“阿兄的意思是……” 刘义隆淡淡笑了笑,“建康要变天了,至尊在位的时间恐不会很久了,三个月之内,必然有废立之事。师护,我必须做一些预防的安排。他们若要重演禅让,必定要立一个很听话的傀儡上去,若非是我,就是建康的车卫。” “阿兄,你难道想……想去当这个傀儡?” 刘义隆视线转开,盯着案上的香炉道:“我要让他立我,这样车卫就不必担此风险,为此,我必须要做一些荒唐事,让他们以为立我没有任何风险,我若在位,就能拖延时间,你和车子在外,就可以操治兵戈,在时机合适之际杀回建康,夺回我刘宋的社稷。” 刘义季震惊地看着刘义隆,“可是,可是我……我可以吗?” 刘义隆的眼珠转了转,落在刘义季的脸上,他笑了,“你必须可以,没有另一条路,若是不成功,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刘义季几乎要哭出来,“那阿兄你……” “我会令阿袁孝期有孕,这种情况下,等于提醒他们有我这个人存在,我有后嗣了,他们不能越过我去立车卫,而我这么做,那些辅臣也会发自内心地轻视我。这种情况下,你和车子、车卫、都保都是安全的。” 刘义季终于哭出了声,“阿兄,那个位子现在就是个沼泽,你若是去了,娣姒就会跟着你一起身陷险境了啊,你在那种处境里随时可能身死,她就得跟着你一起死,还有你的孩子,还有英娥……你们一家就……” 刘义隆沉默了很久,最后道:“我对不起她。” 他说得很简单,所有的一切痛苦都像是被压进了这听起来毫无用处的一句话里了。 刘义季的眼泪一颗颗滑落了下来,“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师护,那你有别的办法吗?”刘义隆冷静地反问。 刘义季期期艾艾地看着他,“我们,我们就这样守住荆州……” 刘义隆笑了,“然后让车卫在建康独自面对风险?师护,我不能这么做,我已经后悔了,我不该就这么放着两位兄长不管,我不能再后悔一次,我必须去试一试。” “阿兄……” 刘义隆沉默地看着他,片刻后答非所问地说道:“我将王倩玉留给你,谢弘微若是回来,也由你调配,王子陵和王昙首太过显眼,必须得随我进京,其他人,这几个月,我会带你一一熟悉。” 他看了看周围的侍者,最终只是伸出手拍了拍刘义季的肩膀,“这一切托付给你了,师护,你要做好你自己,你是父亲的孩子,虎父岂有犬子。” 说罢,他起身离开了。 在他离开房间的那一刻,刘义季终于克制不住自己,大声哭泣了起来。 他意识到,风波终于要来了,他们再也无法回到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刘妈孝期生子这事我们研究了很久,怎么想怎么不合理,因为他的个性其实不是一个这么离谱的情况,理论上不该有这种事,然后研究了一下时间线,刘劭是秋冬出生的,对应的时间是当年一二月,二月发生了一件事就是1真被废,嗯…… 我和张三老师推断有可能是刘妈要麻痹辅臣让他们轻视自己,也替其他弟弟吸引火力,也有可能是他预感不好先留个后,但毫无疑问他孝期生子这事绝对与1真被废有关,最后采信了前者,这样比较好发展剧情
第八十七章 离开了偏院,进入书房中的时候,刘义隆果然看见了正百无聊赖拨弄着棋盘的拓跋焘。 倒是不用他再去找他了。 看到他的时候,拓跋焘笑了出来,“倒是稀奇,你今天居然出门了。” 刘义隆平静地道:“我去见师护了。” 拓跋焘摸着下巴道:“原来如此。” “你怎么来了?”刘义隆问道。 拓跋焘又笑,“我在司州的老部下来告诉了我一件事,毛公有一位下属到了荆州。他为人谨慎本分,向来不会做这种逾矩的事,怎么,有事情发生吗?” 刘义隆缓慢地来到他的对面坐下,看了看棋盘,道:“你能猜得到会是什么事吗?” “我不猜,反正你总会告诉我的!” 刘义隆默不作声,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 “我阿兄,庐陵王,被废为庶人了。”他说道。 拓跋焘眉心一跳,静静凝视着刘义隆。 “是至尊废的。”刘义隆又补充了一句。 拓跋焘沉默片刻,看着刘义隆,最后说道:“你不要难过。” 刘义隆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这不是你的错。” “如今是谁的错,已经不重要了。” 拓跋焘琢磨了一二,刚想说什么,却听到对面的人再次开口了。 “你可以回北朝去了。”刘义隆说得很平静,就仿佛在说今天看了什么书一般。 拓跋焘倏地抬起了头看他,一瞬间他的脑海中闪过了许多可能性,基本上都是如何在这种身陷敌营的情况下逃脱的。 可奇怪的是,刘义隆并未继续叫人进来,抓捕他这个奸细。相反,他看了看拓跋焘,又道:“你我相识一场,我送你一匹马,一些钱粮,你不必忧心南朝境内的文书。” “你……”拓跋焘有些哽住。 不知为何,他一时间竟有些茫然。他低下头仔细想了想,又认真地抬头问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看见刘义隆笑了笑,“我见到了拓跋绍的画像。” 所以他甚至发现了自己姓拓跋。拓跋焘一边想着,一边按住了腰间的佩刀。 刘义隆却对他的动作一并视而不见,依旧沉静地说道:“如今我是已经不能再当一个孩子了,接下来我要做的事不是小孩子的玩闹,现在正是你离开我的合适时机。你只是想要知道仁义是什么样的,这件事,你没必要同我学习。” 他知道拓跋焘不是随随便便留在他身边的,也许是为了他那些奇怪的理由,也许是一时兴起,但毫无疑问,他对于南朝的政局没有任何兴趣。既然他不是为了忠诚而留下来的,那其实这个时候,他理该离开这里,以免卷入这个他正冷眼旁观的漩涡。 拓跋焘一怔,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所以我要听你的,回北朝去?” 刘义隆抬头望过来,“你不必再为了那些人人都能教你的事效忠于我。” 拓跋焘的眸光渐渐沉了下来,他哂笑了一声,问道:“你觉得北朝还有没有出路?” 刘义隆顿了顿,道:“不知道。” 拓跋焘哼笑道:“那你又何必让我回去。” 刘义隆并不说话,拓跋焘注视着他,只觉得他和寺庙里那些只知道入定的老僧一般令人厌倦。 他开口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刘义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再度开口:“我身体孱弱,那些人不会轻易立我,但我不能让他们立车卫,如今谁坐上皇位,谁就是下一个牺牲品。我的孝期还未结束,我打算……同王妃商量,令她有孕,如此一来,我有了继承人,这些人就断然不会略过我去立车子和车卫,何况我若是做下这等荒唐事,他们会轻视我,我能周旋得更久一点。” 拓跋焘瞳孔微微一张,他注视着刘义隆,口中满不在意地道:“你若是即位,就是带着你的妻儿一并去送死。” “但至少我能拖一些时间,让车子和师护准备好拨乱反正的军队,只是对不起阿袁和孩子。” 拓跋焘一时间不作声了,窗口的迎春花上萦绕着几只蜜蜂,嗡嗡作响。 他该怎么做呢,他来到荆州这么长时间,与刘义隆互相熟悉了,他虽不曾以为自己可以顺理成章地如此玩乐一辈子,但也不曾想过刘义隆会如此无趣——在这样的关口,竟赶他离开,难道不是无趣至极吗?他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已经做下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决断,很有可能,上辈子他就是这样决断的。 但这一切只让拓跋焘觉得可笑,他既可笑于刘义隆的隐忍,又可笑于自己此时此刻竟然这般冷静。刘义隆遭难,他竟没有一丝情感波动,没有难过和痛苦,也没有开怀和兴奋。 “你若真的这么做了,有几分效力,也是值得怀疑。”他忽然开口。 刘义隆目光凝视着案上的棋子,“我没有别的办法。你曾说过我顾忌太多,我的确有这个问题,如今事态严急,倒是被迫无所顾忌了起来,但我也只能做到这份上了。” 拓跋焘注视了他良久。 “我还有个主意,”他说道,“不知道你敢不敢做。” 刘义隆一顿,抬头看向他,“你说。” 拓跋焘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我知道你不会起兵,这本来是最便捷的做法,你们南朝人速来顾忌良多,所以我不会这么提议,但你可以在此大张旗鼓,遥祭初宁陵,发文传告建康,并在建康城中散布流言,如此一来他们会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来刺杀你,只要你没死,他们就会碍于物议,必须要拥立你。” 刘义隆一怔,定定地注视着拓跋焘。他意识到了这个计策的含义——只要他令人无法忽视,他们就必须杀他,若是杀不死他,就必须立他。 他淡然道:“我不能保证我不死。” “但我可以。” 这一下,屋内立时陷入了寂静。拓跋焘没有再说话,刘义隆也没有,两人都心知肚明,此刻已是图穷匕见之时。 一旦刘义隆答应了让拓跋焘帮助他,意味着他将性命托付在这个人身上了,而即使到了现在,刘义隆也没能真的认为自己驾驭住了此人。此事对于普通的主君和心腹来说,无疑是没有难度的,可那不是他们。 他们之间,绝不能用寻常的主从来视之,刘义隆知道拓跋焘从没有臣服过,在这个人心中,他们两人始终是平等的。 “你从没有放弃过你自己的功业,你并不会屈居我之下。”刘义隆说道。 拓跋焘笑容满面,“哦?” 刘义隆平视着他道:“你在我这里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学习而已,你的骄傲让你永远不会承认你比我差。” 拓跋焘微笑道:“因为我很年轻,我有大把的时间去调整和改正自己,我相信我自己,可以超越任何人,哪怕是过去的我自己。” 上辈子,他在年华已逝的时刻做下了悔恨终身的决定,他痛苦的从不是无法挽回,而是他已经老了,没有时间挽回了,但重生了一次,他有大把的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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