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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刘义隆却让她进去了。 走入书房中的时候，袁齐妫看见他正平静地坐在案前，抬头看她。 两人对视了很久，袁齐妫不曾行礼，刘义隆也没有提醒她。 而后，袁齐妫开口了：“听闻你打算令我孝期有孕，并带我们一家去京城做个傀儡，等着被杀？” 刘义隆看着她，道：“师护告诉你了？” “不怪他，是我听说他哭了，去逼问他的。”袁齐妫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是什么样的一种感受，刘义隆没有直接承认，让她心中升起了一些希望。 “你没有这么说过，对吗？”她反复确认道。 刘义隆望着袁齐妫，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已经有了更好的方法，所以不会采用这个方法了。” 袁齐妫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她缓缓咀嚼了片刻话意，渐渐地反应了过来，“你的意思是，如果没有更好的方法，你就打算这么做。” 刘义隆垂下头。半晌他说道：“对。” 袁齐妫骤然抬高了声音，“那我们呢？那我和孩子，你打算——” 刘义隆一句话也没有再说。但袁齐妫得到了答案。 室内一时寂静得只有屋外的风声，木头响动的声音偶尔响起，窗头的迎春花引来的蜂蝶声格外清晰了起来。 “如果我不来问，你是不是都不打算和我说这件事？”袁齐妫问道。 “有更好的办法，我自然不会让这些再烦扰你……” “可在你心里，我们一家人是被抛弃的那个，比不上你的天下社稷。”袁齐妫惨笑了出来。 刘义隆没有作声。 “为什么？”袁齐妫又问。 刘义隆抬头看她，声音嘶哑地开了口，“因为这样的事情也许没有为什么可言。” 他知道说出来后，袁齐妫可能会离他远去，但出于对妻子的爱，他还是承认了此事。但他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快地认知到这件事的本质。 他没有办法有任何辩驳。 袁齐妫看着刘义隆，低声说道：“你是藩王，天下社稷正是你要考量的，可是……我只是个普通的人，我想要的是一家几口人和和美美的生活，没有关系，我可以配合你，我可以尽职尽责做一个王妃，只要你心中有我们，可是……刘义隆，你不该给我希望的。” 她顿了顿，又道：“你不该给我看到那样的日子的希望，让我以为我们能成为普通的恩爱夫妻，最后告诉我，一切都是梦幻泡影。若是我不知道你可以照顾我的心情照顾得这么出色，我都可以接受这样的命运，但你不该让我生出这样的贪心。” 刘义隆依旧没有说话。 袁齐妫笑了，眼泪从她的眼中滑落，她抬起袖子拭去眼泪，道：“这不是你的错，可这也不是我的错。这无关对错，我只是……做不到再像过去一样对你抱有期待，再爱你了。” 说罢，她转过身，离开了书房，大门合上的吱呀声传来，屋中再次陷入了无声。 刘义隆依旧坐着。他什么都做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又忘了自动更新……
第八十八章 无论如何，事情都要继续推进，在当日下午，刘义隆找来了王华、到彦之和王昙首。 被集中到了一起的三人都有些困惑，今日并没有听说府中发生了什么事，若是说春耕的事，也不该叫到彦之过来。 但这一切困惑都在听到刘义隆的第一句话时得到了解答。 “庐陵王被废为庶人了。”刘义隆开门见山道。 “什么？！” 这消息如同排山倒海的浪墙，毫无预兆地扑了下来，三个人都露出了吃惊的神色，就连最沉着的王昙首都没有例外。 “消息属实？” “是车骑将军府参军刘谈之亲来报信。”刘义隆道。 最初的惊讶之后，王华却是那个最快反应过来的，“建康要变天了。” 王昙首沉声问道：“是至尊亲下的诏令？” 刘义隆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沉默了下来。他们料得到至尊和庐陵王之间的龃龉，但没想到这么快就会爆发出来，王华立刻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有人在其中挑拨？” 刘义隆看了一眼王昙首，王昙首立刻会意，“是徐羡之，之前在建康城中，徐羡之在背后给至尊出招对付庐陵王。” 王华的眼睛微微睁大了，片刻后道：“那至尊这个位子……恐怕连三个月都坐不稳了。” 后一句他的声音放低了，房间中一时有些寂静，到彦之愕然看着王华，王华却看着刘义隆。刘义隆并没有说一句话。 这是刘宋的江山，理该由刘宋的宗室出面解决问题，刘义隆素来有主意，他似乎在等着他们议论，但了解刘义隆的王华却知道，府君定然不是毫无准备就将话题抛出来的。 果不其然，到彦之问了一句，“我们要观望建康那边的事态吗？” 刘义隆便摇了摇头。 “他们定然打算迎立新帝，我们要做好准备。” 到彦之困惑道：“准备？” 刘义隆道：“那些辅臣，若不立正在京中的车卫，便是要立我了。” 到彦之一窒，他感受到一种难以想象的，荒谬的恐惧和茫然，什么时候不声不响的刘义隆竟然与那个位置关联到一起了。 王华隐约猜到了些刘义隆的打算，但他还是转头问王昙首，“此前建康之中，形势如何？” 王昙首沉吟片刻道：“至尊不满庐陵王，也不满徐羡之党，颇有些动作。庐陵王和徐羡之党则互相看不顺眼。” “那就是说，徐羡之党是畏惧于见杀，才打算一口气废黜至尊和庐陵王。”王华低声道。 王昙首点了点头。 “如今府君在外，他们迎立府君与皇弟义恭的可能性都有，在建康时，傅亮曾向府君示好，想来也有这层意思了。” “那个时候他们就在谋划废立之事？” 王昙首摇头，“不知，但毫无疑问，现在的局势无可转圜了。” 两人都转头看向刘义隆。王华道：“事至此境，下官以为，殿下当慎重以待。” 大位固然好，他们却也都知道，这个时候去即位，简直就是送羊入虎口。 刘义隆不置可否地看向王昙首，后者平静道：“此时一切还没有定数，若徐羡之等人果行废立之事，那那个位子就是十分危险的了，府君不应当在这个时候去蹚这浑水。若是皇弟义恭即位，我等在荆州，可为外援，于刘宋社稷也是有利的。” 刘义隆摇了摇头，“车卫即位，既不占长，也不占嫡，恐怕他的处境会更为艰难，根本无法应对这些辅臣。” 王华眯起了眼睛，转头和王昙首对视了一眼。 他们隐约猜到了这位小主君的打算。 去建康即位的确是风险极大，若是三位辅臣看到刘义隆不听话，再将他废黜，那可就彻底失败了。但风险之中，也有利好，若是设法降低了三位辅臣的警惕之心，那就有谋划的余地。 “您打算怎么做？” 刘义隆说道：“这正是我找你们来的原因，我需得引起建康的注意，父亲留下了五个辅臣，若是建康有所动作，必定召檀道济、王弘等人进京，我们在彼时，设法遥祭初宁陵，将消息借家口的家书散布去建康，彼时他们定然无法忽略我，碍于物议，定然会立我。” “不可！”王昙首立刻道，“殿下，他们无法忽略您，就会派人来刺杀您！” 刘义隆转头看着到彦之，道：“到公，我要劳你护卫于我。” 王华也睁大了眼睛，高声道：“殿下，建康水深，若是您先示之以弱，让他们不立刻处理掉您，那事还有可为，可您若是如此高调，那他们纵然迫于形势让您即位，往后也会想尽招数对付您！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您打算如何作为？” 刘义隆道：“诸公皆可助我。” 王昙首连连摇头，“您这么做，若是徐羡之等人不行废立，您就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若是至尊赢了，至尊恐怕也会视您有异心。” “刘宋社稷，如何能就此亡于权奸之手。”刘义隆平静地道，“我登位与否，并不重要。” 王昙首哽了哽，随后道：“殿下，去即位也不必如此极端，王妃最近情况如何？” 刘义隆沉默，而后摇头道：“昙首先生莫要再提，我不打算将王妃扯进来。” “可是……” “我会让到公审视江陵城中的行人来往，再让镇西参军郭焘随身保护我。”刘义隆淡然道，“我也向诸君交个底，郭焘的老师卢玄就任了中书舍人，在徐党三人麾下，颇为得用。” 拓跋焘乃是刘义隆自身的亲信，王华看了一眼到彦之，两人都默然不语，王昙首却问道：“殿下，非常之时，我需得问一句，那郭焘可信吗？他平日里心气高昂，颇有富贵之愿。” 刘义隆知道王昙首的意思——他在说拓跋焘志向极大，不似忠心耿耿之辈。 但他叹了口气，道：“他有一样好处，他心气高昂，正因为如此，他看不上徐党中人，能够在我这里得到的好处，他不会去舍近求远。” 王昙首一时间也无话了，最后他深深叹息了一声，“先帝将您托付给我们，我们实在不能看着您去冒险……” 王华这时候却因刘义隆的说辞觉得事情有可为，便打断了王昙首的话，道：“时也势也，事已至此，我们努力为大事即可，若是檀道济与从兄不曾入京，那我们也没必要如此为难，若他们进了京，搏命一行，倒也对得起先帝了。”他为人干脆利落，下了决断，就只想其中的好处了。 王昙首默默看了王华一眼，又转头看向刘义隆。 他忽然问道：“殿下的身体可还支撑得住？” 另外三人都怔了一下，王华和到彦之也跟着神情严肃地望向了刘义隆。 刘义隆微微一笑，道：“总还能撑到将那三人解决。” 王昙首凝重道：“您如此搏命之举，实在需要好好计划，到时您可以装病，他们会以为您只是临死之前顾不得那许多，做出这等举动，对您的警惕心也会降低。” 他转瞬之间想出这样的绝妙招数，刘义隆有些惊讶。但此事有理，他想了想，还是点头道：“子陵先生和昙首先生都请安心。” 王华点了点头，道：“好，既然如此，我们需商量一下该何时祭祀，才能最大限度地震慑徐羡之党。” 王昙首想了想，道：“最好是有废立风声传来之时。” 到彦之疑惑道：“那该是何时？” 王昙首笃定道：“辅臣共有五人，徐羡之党为了正名，必定会拉上檀道济和我从兄王弘，只要他们一进京，就可以开始祭祀了。” 到彦之忧心道：“若是他们没有召檀道济等人入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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