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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义隆听着他胸腔中心脏有力的跳动,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被攫住了,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他是不是有同样的心意? ……怎么可能没有? 如果不是喜欢他,他怎么会恐惧到无以复加?他怎么会害怕自己就此沉溺下去,再也无法爬起来? 只因为他早就知道,他心中同样有他,所以他会害怕他的任性、他的软弱、他的缺陷让对方无法忍受,他会害怕当拓跋焘看见真正的他,他会失望离开。他害怕他们之间的深情厚谊,在有了确切的关系之后走上一条必然会发生的、世俗的结局,他惶恐不安,他不敢承认他们情比金坚,能够战胜一切。 因为他不知道拓跋焘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早有决断。 拓跋焘是一个何其优秀的人,他怎么可能不心悦他,可他怎么敢想他竟然也会心悦自己。 一切都只是借口而已。 “我不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也许你觉得我们不合适,但是我在你身边这么久,你也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合适与否又有什么重要的,当初你收留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这是否合适?我从来不怕那些顾虑,我只怕一件事,我怕你心中没有我……我不敢去想我会变成什么样,只知道这是我唯一不能接受的事。” 刘义隆听着他的话语,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泛起了一阵酸楚。 “若我当真心里没有你,你会怎么做?”他问道。 一阵沉默过后,一声轻笑随之传来,“大概会离开吧。” “去北朝?还是回家?”刘义隆按捺着心中沉甸甸的感觉,强作冷静地问道。 拓跋焘故作轻松的声音响起了:“我不知道,我没想好。” “还是说……你哪里都不会去,会找个地方暂且住着?”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还能做什么。” 刘义隆沉默了下来。 “我的心意对你来说……真的有这么重要?”他哑声问道。 拓跋焘笑了一下,道:“你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可我……” “那些顾虑,你都不要害怕,只要你愿意,我就都会设法解决,但你如果不愿,我就无法坚定地走下去。” 刘义隆默不作声。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拓跋焘松开了手,他再度跪坐下来,双瞳静静地看向他,不知为何,刘义隆在那之中看到了一丝忐忑。 他何时竟然会露出这样的神色? 刘义隆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自己的手有些发抖。 他平稳着声线道:“那我若是说给你了,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对待自己?” 拓跋焘一怔:“怎么对待自己?” “不要再无家可归。” 拓跋焘睁大了眼睛,他一时间无法理解刘义隆为什么这样在乎这件事。然后他就听到这个人开了口。 “我其实不是不知道我是否心悦于你。我知道我只是不想承认,因为对我来说,承认了就等于是一场灾难……我不知道为什么在你看来,顾虑并不重要,我正是因为害怕它们,才不能下决断,若是我承认了,而你只是一时兴起,那我不过就是一个笑话,我又该怎么面对这一切呢?” “可是我更不希望看到你变成那个样子,哪怕只是一种可能。”这样说着,他抬起了头。“我怕你颠沛流离不能好好照顾自己,我怕你经受风雨摧折而失落,我怕你……怕你过得不好。对我来说,是否心悦于你才是最不重要的事。我希望我能带给你的是安定与平和,我不希望将风雨带给你,我想保护你,我想让你可以自由自在地做自己,可是如果在你看来,得不到我的情意会让你变成那个样子,那我宁愿让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刘义隆,你——” 刘义隆平静无波地继续道:“我的社稷家国、黎氓百姓,我的兄弟妻儿,哪一样对我来说都很重要,可我也知道我无法阻拦他们一一离去,但是只要你陪着我,我就不会害怕。这对你来说不公平,我不能就这样轻易地答应你,我想……你值得最好的,那样我的心悦才是有意义的——但是……你明白吗?我……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心意,我贪图你能够留在我身边,爱重我,心慕我——” “够了。”拓跋焘骤然打断了刘义隆的话,“所以你也心悦我……”他喃喃说着,目光陡然变得幽深了起来。 在这一刻,他竟觉得有些微的不真实。 他咬了咬牙,一把抓住了刘义隆的手,追问道:“你再说一遍?” 刘义隆并不说话。 拓跋焘顿时焦躁不安了起来,他向来直来直往,从来不屑领会这种曲折心思,可这一次他却格外在意此事。 “我……你……” 他急得直接起身,在殿里团团转了起来,刘义隆不知为何,竟也没什么紧张了,看着他只觉得好笑。 “你紧张什么?该紧张的不是我吗?” “不是,我就是想明白,你到底……到底是不是在意我!” 刘义隆叹了口气。 他起身,来到拓跋焘的面前,对方刚好驻足,目光看了过来。刘义隆没有犹豫,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他感觉到拓跋焘的身体都变得僵硬了。 “我不知道我能花几分精力去爱你,我也不知道未来我们会不会有所争执,但是你如果只是问我是否心慕于你,那……的确是的。” 一道巨大明亮的光芒在拓跋焘的心中炸开了,但这一刻,他竟然只觉得茫然。 他活了两辈子。五十多年来,他没有想过能有一个人和他并肩而行,他没有想过这个人会是刘义隆,他没有想过他们心里可以有彼此。 命运究竟是多么奇妙的一件事? 这一刻,他竟然感到了一阵他从未有过的敬畏感,如果世上真的有神明,他也许愿意去信一信了,世事无常,而他……竟然在害怕。 害怕自己未来会失去这份爱。 他不再是无坚不摧的了。他有了软肋,有了牵挂,他就不能再冷静客观地面对一切痛苦,将它们毫不犹豫地切割出他的生命。 他其实并不是没有痛苦。他痛苦过,悲伤过,却将那些软弱的情感弃如敝屣,当作垃圾丢走了,以至于到了此时此刻,他站在原地,生不知因何,死不知为谁。 “刘义隆……”他低声喊道。 “我在。”他听见耳畔传来那个人的声音。 “你会……会一直这样爱着我吗?” 一阵沉默之后,那个声音好笑地道:“怎么这么问?” 拓跋焘没有说话,只要他想,他现在就可以一把抓住眼前的人将他掐死,这样他就再没有软弱可言,可是明明他健壮无比,而刘义隆这样孱弱,他却发现自己再也做不到这件事了。 他在……爱着他。这就是爱吗? 良久,刘义隆松开了他,他站在那里,笑盈盈地看着他,问道:“你怎么了?难道不是想知道我的想法吗?” 拓跋焘低头看着他。不知为何,他只觉得飘飘荡荡的心在这个时候落地了,过了寒冬,一场春雨,就能生根发芽。 是啊,他只是想要知道他的想法而已。他只是没有想到,原来爱并不仅仅是一种想法。 “即使我会离开你,你也会这么想吗?”他问道。 刘义隆凝视着他,摇了摇头,“如果你要离开,我会让自己不要在意此事。但……那不代表我能做到。” “换作是我,我就可以。” “是,”刘义隆微微一笑,“你那样坚韧,自然比我要强许多,只是事已至此,我们何必说这些。” 不,他才是真正的坚韧。他能在痛苦之水中像鱼一样活下来,终有一日游向大海,获得自由。 而他拓跋焘只会被痛苦摧折,在追悔莫及之中浑浑噩噩地死去。 拓跋焘叹了一口气,他伸出手抱住了刘义隆。 他感觉到这冰凉的身躯让他的心变得前所未有的安宁。 他知道自己也许有朝一日可以再赢过刘义隆,这个时刻,他找到了那种希望,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拓跋焘心想,既然这么决定了,那就这样吧,在他身边没什么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二位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第一百五十六章 第二日的清晨,拓跋焘早早地出了门,他的父母已经随着送刘义康到来而随之返回荆州的船队离开了,他于是随便对付了一下朝食,便去了市集中。 他买了三挺甘蔗,一扇羊肉,一个竹木书架,扛着它们悠悠闲闲地向东长干走去,到了裴松之家的门口,他敲了敲门,见门房将门打开,笑着道:“裴小郎醒了吗?” 门房见到是他,吓了一跳,“郭将军?上回您可是把小人吓死了。” 拓跋焘笑道:“真是抱歉,这个给你,压压惊。” 他将卖羊肉的半卖半送他的一囊羊乳递了上去,门房喜笑颜开地接过,道:“不惊,不惊,郭将军您爱来则来!小郎醒了的,还在书房。” “烦请领我过去吧。”拓跋焘大大咧咧道。 门房领着他到了书房门口,上前敲了敲房门说了情况,里面很快传来了声音,“让他进来吧。” 拓跋焘当即扛着甘蔗、羊肉和书架走进门房打开的门中,裴骃坐在书案前,看着他这一副模样,顿时无语了。 “你是来卖杂货的吗?” 拓跋焘笑呵呵地把东西放到了地上,道:“这是谢礼,我料你也不会接我送的贵重东西,就买了个竹书架,你看可还能用?” “谢礼?”裴骃疑惑了几息,立刻反应了过来,“你是说上次徐令那件事?” “是啊!” “那没什么,你最后不还是把至尊救下来了吗?”裴骃不在意地道。 拓跋焘奇道:“你怎么知道要救的是至尊?” 裴骃翻了个白眼,“我阿父是写史的,同那些写诏书的人关系最好了,至尊赏了徐令那么多东西,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拓跋焘一怔,随即大笑。他拢了拢袖子,撩起下摆坐到了裴骃面前,笑道:“不过今天我来找你,可不只是为了这事。” “我猜也是。”裴骃叹了口气。 拓跋焘单手支颐,悠然道:“和你说个事。” “嗯?” “我有爱侣了。” “……”裴骃看了看甘蔗,评估了一下抄起甘蔗把这人砸出去的可能性,在衡量了一遍这人的体格之后,他无奈地放弃了此事。 “是你那个朋友?”他问道,“你和他说清了?他答应你了?” 拓跋焘点了点头。 “他犹豫了挺久的,但是最后还是答应我了。他说他也心悦于我。” 裴骃冷冷地看着他。 拓跋焘坐正了身体,双手按在书案上,兴奋地望向裴骃,“他答应我了欸!他说只要我陪着他,他就不会害怕。他还说他贪图我能够留在他身边,爱重他,心慕他,他说他想保护我,让我不要无家可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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