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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岸边一里地的时候，他下令停船。领着四百军士和二百船夫上了小船，三个人带六条船，一条接着一条将船拖到了芦苇丛旁，船上的火油也倒了一半在上面，安置完一条边，便用艨艟接上了一边的士兵，再去安置另外两条边，如此忙碌了一个时辰，竟然没有人察觉，有士兵不禁问道：“将军，这些匪不值夜的吗？” 拓跋焘笑了笑，道：“他们只在村口值夜，这些地方他们不会管的。” 他留下了一半船夫和九名士卒，给了他们四根劣质的线香，吩咐他们把香一根一根燃完就放火——这大约是一个半时辰的时间。 拓跋焘则带着其余士卒和另一半船夫，乘艨艟从东岸东北侧登陆了。 他吩咐士卒在半岛北侧开始搬运秸秆——如今田地中刚刚收获，秸秆是最多的，他下令将秸秆排列成一字型，横在整个半岛北侧，大约长二十里地的地方，忙活了大半个时辰，船夫们也将火油搬下来了，拓跋焘一边令人在一字型正中往下竖着再列一码秸秆，一边带人将火油浇上去。忙活完了，也接近一个时辰了。 他当即唤了十几个好手，跟着他一起避开巡逻潜入了村子，回来的时候，每个人都扛了两个人回来。 “将军，这是……” “匪众头目。” 士卒们大喜，“那我们岂不是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拓跋焘摇了摇头，“不好说。” “我们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啊？” 拓跋焘怡然道：“等着看就是了。” ? 尤金平是被其他人吵醒的。 四周一片乱糟糟的，他虽然睡得沉，但翻了个身，嘈杂的声音也越发大了，他不禁挥了挥手，试图赶走蚊蝇，然后就听见了“老尤，老尤，快醒醒”的喊声。 他不耐烦地睁开眼睛，大喊道：“谁啊，大半夜的……” 然后他确切地听到了，营房之中匪众们高高低低地喊着什么。 面前，另一曹的楼曹长正对他喊道：“外边着火了！” 尤金平有些发懵，他一个咕噜翻了起来，下榻去穿鞋子，一边问道：“组织人灭火了吗？要我去帮忙？” 秋日干燥，前些时日也有过一次起火，但大伙平日里配合惯了，发现之时也很快就灭掉了。 黑夜之中，他看不见楼曹长的面容，可他的声调却有些颤抖，“不是……不是哪里着火了！” “那你喊我起来做什么——”尤金平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准备躺下来再次睡觉。 楼曹长却连声音都变了，“不是，是外面……全部！全部都烧起来了！” 尤金平呆了呆，没法领会楼曹长这话的意思，对方见他依旧不应声，干脆拽住了他，“老尤你随我出来看一看就知道了！” 尤金平一个趔趄，但到底还是被楼曹长拽了出去，外边的天空是红色的，一道火线横在了西侧的湖岸边上，明亮地映出了外边熙熙攘攘的匪众茫然的面孔。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大作的金鼓声，一开始他本以为是唤他们起来的鼓声，可是出来之后，才发现那鼓声在北方，太过遥远，根本不是在村子里发出的声音。 “这是什么声音？” 火光映亮了楼曹长的脸，尤金平这才看到，他的脸上脸色铁青。 “是官兵！定然是官兵！” 尤金平一怔，脸色也是跟着一变，“怎么回事？” 楼曹长却不管，拽着尤金平穿过了一重营房，到了可以看到南侧的地方，远处的地平线横亘着一条明亮的火线，蜿蜒曲折，直至东侧，整个半岛的三面，河岸边竟然都烧了起来，而火竟然高到了他们都能看到，这种程度的大火是根本灭不掉的。 这个时候，北方传来的金鼓声就格外恐怖了。 尤金平的声音也一下子颤抖了起来，“这……这是怎么回事？官兵怎么会来！” “不知道……我们去找过祭酒他们，可是他们的房间全部都空了！” “天师呢？天师不是有大法力吗？”尤金平几乎破音地喊道。 “老丘试着去过，但是喊了几声，也没听到应声，我们没敢进去……” 红色的光芒掩映之下，尤金平的神色也像吃了苍蝇一般，“这……难道是天不佑我老君乡……” 楼曹长管不了那么多，拽着尤金平往回走，很快来到了静室前方的空地，此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楼曹长带着尤金平穿过了人群，来到了一堆人面前。 “老尤来了！” 众人回头看过来，尤金平定睛望去，才发现这些人乃是每一曹的曹长。 “好，来了就好，老尤，情况老楼也带你看到了，我们去叫了天师和祭酒们，却都没有结果，如今必须得想个办法应对，若不然我们全都要被官兵杀了！” 开口的是平日里最有威望的钱东明，尤金平左右看了一眼，讷讷道：“我也没什么想法……” 钱东明笑道：“你平日最为勇武，总得喊到你我们才能安心。” 尤金平默不作声，他虽然有一把子力气，但说是最为勇武还是算不上，他开口问道：“你们打算……” 众位曹长互相注视了一眼，钱东明沉声道：“如今天师和祭酒们都不在，我们必须设法应对眼下的危局。官兵不知道来了多少人，但能完成这样的布置，可见是不少于五百人的。” 另一名人缘平时很好的刘曹长也附和道：“不错，他们人定然不少。” “既然如此，难道我们要束手就擒不成？”有人问道。 钱东明道：“诸位难道相信官兵会饶过我们？” 没有人作声了。他们虽然平日里生活和百姓很像，可到了这个关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们的财路来得并不正。于是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钱东明再次开口了。 “如今看来，官兵人虽然多，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没有直接攻寨，而是如此虚张声势，可见他们人手恐怕也超不过一千，想来是主官想要尽量减少损失，才想吓得我们自己投降。” 此起彼伏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怎么能投降！” “就是，这些官兵也不知道会做些什么，咱们是老君信徒，有老君庇佑的！” “可是天师和祭酒他们……” 有人乐观道：“他们定然是上天去请救兵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钱东明笑道：“是这个道理，想来过不多时，我们就能看到官兵被打得乱七八糟了。可我们也不能呆在这里等援军，这火如果烧过来，我们所有人都只有一个死字。” 他说得在理，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那按照老钱你的说法……” “我们还是得设法逃出这片地界，到外面等天师和祭酒他们！”钱东明当即开口道。 尤金平左右看了看众人的脸色，绝大多数人竟都在点头。 这也难怪，因为这个时候，他们甚至已经感受到微微的热浪了。 有人犹疑道：“可是那些妇孺怎么办？带着他们，我们没办法战斗！” 钱东明微微一笑，道：“倒也不是没办法。” 尤金平惊讶道：“老钱你有好办法？” 钱东明道：“也不算是好办法，只是有个想法，我们可不可以分成两支队伍，其中一支主力去吸引官兵的注意力，另一支趁机逃跑出去，先把妇孺安置好了，再转而来袭击官兵的背后？” 这个计策虽然简单，但极为有效，尤金平不由得大为讶异，“这是老钱你想出来的？” 钱东明却哈哈大笑，“也不是我，”他拍了拍身边一人的肩膀道，“是阿郑想出来的。” 尤金平转头看过去，郑曹长神态颇有些不自然地接受这一拍。尤金平也知道他，他平日里就是个自恃才高，有些耿介之辈，人缘实在称不上好，但钱东明这一手，一下子显露出了他们连郑曹长这般人物都拉拢到了，谁也不好不听他的命令。 尤金平立刻意识到，对方已经结成了势力，他要么服从，要么单干。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左右逡巡了一遍，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郭后土在哪里？他平日最活跃，怎么今日——” 钱东明一怔，也是左右看了看，这时古曹长却犹豫地开了口：“他似乎还没有回村子……” 钱东明脸色立即一变，道：“怎么会现在都还没回？” “他之前说高邮城中有他的相好，他便要去看她，所以……” 尤金平隐隐觉得有些不妙，很快，他知道是哪里不妙了。 “这郭后土才来了半个月，如今官兵来袭，他却不见了……他是奸细！” 众人一时间鸦雀无声。古曹长脸上唰地一片雪白。 钱东明的神色沉了下来。 “好了！”他断然道，“如今追究谁是奸细已经不重要了，我们势必要逃出去才是！现在我们来分配谁人打官兵，谁人护送妇孺。” 尤金平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反抗他的能力，当即也不再计较他的小心思，道：“我带人去打官兵就是了！我们小股部队牵制住他们，你们好逃跑，背后来袭！” 钱东明摇了摇头，正色道：“不行，去打官兵的必须是大部队，小部队作为奇兵是可以的，否则你们扛不住官兵的攻势！” 尤金平看了看郑曹长，他并没有说话，想了想，他便道：“既然如此，给我多点人就是了。” 钱东明笑道：“哪能让老尤你一个人承担这些，我和你一起，让老郑和老刘护送妇孺，他们一个机灵一个有主意，断然可以应对的。” 这倒是不错的理由，尤金平想了想，也便接受了。 于是一行人立刻分起了工，钱东明和尤金平带着五百人冲击官军，郑曹长和刘曹长则领一百五十人带着妇孺从东侧的滩涂离开——那里地势略高，芦苇丛长不到那里，略微安全一些。 尤金平跟在钱东明身边，也并不多想，领着人就向北方行去，走了半个时辰左右，隐隐约约看见远处有几点火把光。 “果然是官兵！”尤金平精神一振。 钱东明沉声道：“结阵！准备冲锋！” 他们为了吸引官兵的注意力，也点了火把。 对方显然看见了他们，很快，一声尖锐的鸣叫声响了起来。 “这是什么？”有一名曹长问道。 钱东明以前是做过兵役的，当即道：“是鸣镝！他们在通知大部队过来！我们快些先冲过去！官兵不知道我们要往哪里冲，集结定然很慢，我们打他个措手不及！” 这话有理，尤金平便直接高喊道：“兄弟们，冲啊！” 五百人跑动了起来，他们平时就配合默契，这个时候更是没有混乱。 但是下一刻，那一点火光骤然明亮了起来，唰啦一声，扩张成了一条恐怖的火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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