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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听到柳元景提及“北营”二字，拓跋焘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他饶有兴致地想，若不是当初刘车儿对这里的伐蛮极为重视，他倒的确会利用蛮人来做文章。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在宋人的军营里，看一看有什么事做起来比较有趣了。 拓跋焘没有多话，他轻快地挥鞭，催马加速，柳元景见状，也不得不奉陪，两人沿着山的东麓，水的西岸行走了不长不短的距离，很快，远处出现了简陋的营寨。 柳元景勒马道：“那边就是蛮人的营寨了，我们不能再走下去了。” 拓跋焘驱赶着马在周围转了一圈，若有所思道：“他们就这么沿着沔水而居，从来不躲避汉人的吗？” 柳元景无奈道：“襄阳人多起来，也不过这百年间，汉人自然极容易和他们起冲突，若不然我缘何自小到大都在伐蛮呢？” 拓跋焘哈哈笑道：“那看来你们伐蛮也是没什么成效的。” 柳元景叹道：“只凭太守所能调动的军力，自然难以支撑伐蛮所需。” 拓跋焘没有说话，如今荆襄一带不再是前线，伐蛮也不再是必要的事，而变成了苦差事，自然更加不得人心。 “虽然如今朝廷未曾支持伐蛮，但砥定荆襄，稳定粮道，才是长久之计。”柳元景又说道。 拓跋焘含笑着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不怕我把这些话说给幢主和军主们听？” 柳元景笑了，“你明明也是渴望建功立业之辈，若是有眼光，自然能懂得这许多事情我所言不差，甚或你也能有此看法，你若是志大才疏之辈，不懂这些，又怎会明白我在发牢骚？” “你可真是个有意思的人！”拓跋焘哈哈大笑。 柳元景懒得理他，他任凭马在路边吃草，目光则望向远处的蛮寨，观察了片刻，才说道：“他们寨中的人变少了。” “哦？” “巡逻的人似乎不是很多。想必是去田地间开沟排水了，今年雨水看来比往年多，他们的人手也不够了。” 拓跋焘虽来了南朝三年，但也没有亲身体会过水稻的种植，因此颇有些茫然。但是他主意也大，很快想到了一个好点子。 “我们抓个舌头来问一问情况，不就知道了？” 柳元景无奈道：“倒也不必如此打草惊蛇……” “这算什么打草惊蛇。”拓跋焘笑道，“把蛇抓来，就惊不到它了。” 柳元景：“？” 拓跋焘并不想过多解释，他骑着马上上下下观察了一圈地形，笑着道：“我去去就来。” 说罢振马便冲了出去。 柳元景反应过来，想要伸手捞他，却不见捞到——拓跋焘身形极为灵巧，三两下便扭身避开了，向着茂密的林木间飞驰了过去。 他的身影很快没入了林间。 柳元景想要跟上去，但是马蹄声惊动了蛮寨中的人，他眼看着有弓箭手发出呼哨声——他被蛮寨中的人注意到了，那些人呼朋引伴，很快朝向他的这一边便聚集了不少人，稀稀拉拉地，有箭矢射了出来。 柳元景这下是真的有些无奈了。拓跋焘离开的这一手显然是要他声东击西，他柳元景就是那个东。 如今这些蛮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这边，拓跋焘想来会更容易潜入敌寨。 这个人绝对是故意的。柳元景心想。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写这段我把高德地图和历史地图集翻烂了……
第十九章 进入密林中之后，拓跋焘没有再骑马。他跳下了马，随手将它拴在了树上，大踏步向着营寨走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柳元景吸引去了，他趁此机会从依靠密林的方向摸到了营寨的边缘。 蛮人的寨子并不是中规中矩的兵营，这实际上是一个小型聚落，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巡逻者，而寨子的边缘时常没有人，只有防备野兽用的细栅栏。 他们既然并非职业军人，纪律松散也是常事，多半没什么计谋的概念，果然，他大摇大摆地进了寨子，甚至没有人阻拦他。 拓跋焘倒也没有得意忘形，他随便一看，一眼就锁定了一间位居中间的藤屋，那间藤屋最为气派，还有人在那里进进出出。 拓跋焘缩在暗处等待了片刻，见进屋的人很快出去了，便不再有顾忌，直直向着藤屋去了。 他步伐豪迈，似乎丝毫不惧怕被人看到，来到门口，毫不客气地掀开了油布帘幕，一眼就锁定了坐在正中，梳着尖发髻，插着各种配饰的中年男性。 对方看到一个陌生人到来，先是面露疑惑，全然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拓跋焘也不多话，直接上前到了男人身侧，一只手反手擒住了他的臂膀，往后一转，脱臼的声音响了起来，男人痛嚎了一声，拓跋焘眼疾手快地伸手擒住了男人下意识反击过来的左拳，再次一拧，又是喀拉一声，解决了此人的双手，他随身携带的匕首出鞘，抵住了他的后背。 这时男人才反应过来，他面露出狰狞之色，正欲高声呼喊，拓跋焘的声音却在他耳边响起，“若敢叫人，我先杀了你。” 男人的嗓音顿时卡住了。 内室的人听到了动静，立刻往外走，一边往外走，还用蛮语问着什么东西，很快一名抱孩子的中年妇人来到前厅，见到拓跋焘，她吓了一跳，高声尖叫了一声。 拓跋焘倒不是很在意，毕竟他没有想遮掩自己的行踪，但考虑到威慑力，他还是怡然自得地笑着同中年男人说道：“让她别再出声了。” 男人于惊惶失措之中强行镇定了下来，他眼珠转了一圈，向着妇人说了什么，妇人惊诧地捂住了嘴，眼中透露出了慌张。 男人的声音从身前传来，是蹩脚的官话，“你想要做什么？” 此地乃是靠近襄阳城的隘口，这座蛮寨坐落于此，多少也是具有防御性质的，寨中的青壮虽有许多去田间排水了，但留在寨中的不是少数。 只要他喊来人，将此人一举拿下，自然就不是问题了，但一种隐约的预感告诉他，此人大胆之极，武技也格外不俗，他鱼死网破也许没有什么作用，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方才有人来报，襄阳城方向有一骑来袭，绝大多数守卫都去了那边，想来解决掉那斥候问题不大，但是如今有此人到来，男人立刻想明白了发生了什么——恐怕那一骑不过是个诱饵。 拓跋焘听到这首领模样的人如此询问，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我想做的事倒的确同你有关，你不妨安静些，最后兴许能保住性命。” 首领的神情变幻不定，沉着地问道：“你想自此脱身？” 拓跋焘哈哈大笑了起来，“若只是脱身，你以为我做不到吗？” 首领的面色变得铁青。 拓跋焘匕首抵着首领，泰然说道：“好了，现在跟着我出去，替我开路吧。” 首领不甘不愿地起身。 妇人惶然站在一边，用蛮语大声喊着什么，首领听到了她的话，身形顿了顿，摇了摇头，低声回复了她，妇人恨恨地看了拓跋焘一眼，转身回了房间。 首领这时才强作镇定道：“走吧，如果你只是要开路的话。” 拓跋焘自然不是只为了开路，但是他也懒得同这首领多说什么，押着他便往外走去。 果不其然，外面的人多，见到拓跋焘押送着首领，惊诧过后都发出了尖叫声，首领一声不吭，有好勇斗狠的人问都不问一句，便冲了上来，欲对拓跋焘动手。 拓跋焘却根本不惧，只用一只手，就将来人擒住扔出去，重重摔到地上。他的速度极快，手就如同闪过的电光，扔出去一个人之后又扭住了第二个人的肩膀，甚至提起来转了一圈，将其他人统统扫开，最后才将手上这人扔出去。 这一下，周围围过来的人脸色都是一变，拓跋焘全然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所有人立刻意识到了一点，这人能劫持住他们的首领，不仅仅是因为他运气够好。他武技好，力气大，刚刚露的那一手，他甚至只用了单手！ 人们的注意力渐渐被吸引到了拓跋焘这边，拓跋焘却不管那么多，他大步押送着首领去了柳元景的方向，转头命令道：“让我的同伴过来。” 首领怒道：“你休想令我放你们离开！” 拓跋焘呵呵笑了，“这是由得你的事吗？”他的匕首再次捅了捅首领，首领恨恨然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拓跋焘悠然道：“快点，让你的人放他过来。就对他说，佛狸有话对他说。” 首领忍不住问：“你就不怕他们一拥而上，把你擒住？” 拓跋焘笑道：“你也看到了我的武技，我的确不一定能做到抵挡一寨的人，但在那之前将你杀死自然是轻而易举。” 首领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他扭过头，沙哑着开口，用蛮语向围着他的蛮人们吩咐了什么，那些蛮人愤怒地注视了拓跋焘一眼，转身向着远处跑去。 没过片刻，伴随着远处的哗然声，柳元景的身影出现在了寨子的边缘，他时刻拉着弓，维持着对蛮人威胁的姿态，但没有人对他动手，首领命人放他过去，也没有谁真的敢违抗，再加上柳元景有马，他们根本抓不住他，于是只得派出去一个会汉话的人喊话。 起初的时候，柳元景疑心这似乎是对方的阴谋，但看见对方满脸屈辱地一一放下了弓箭，再想到之前拓跋焘的声东击西之计时，对方全然没有分辨地就上了当的样子，他觉得这些人放下弓箭应该不是故作伪装。 当然，这不是他决定前去的根本原因，根本原因是对方喊出了“佛狸”二字，他料想这是拓跋焘手笔，这些蛮人断不会知道佛狸指的是什么。 想到这里，柳元景还是动身了，毕竟拓跋焘能命令得动蛮人，说明他至少掌握了什么关键人物。 然后他就看见拓跋焘制着一名身上戴着繁复首饰、梳着尖形发髻的蛮人，见到他来，他甚至悠悠对他笑了一笑。 “孝仁，要麻烦你做一件事了。” 柳元景皱着眉，望着拓跋焘，半晌问道：“你要抓走此人，就无需叫我前来，你可是有什么想法？” 拓跋焘哈哈笑道：“孝仁知我。” 他扬起了声音，忽然伸手，将这名首领身上的首饰单手取下来，全部扔在了地上，道：“你过来，我告诉你怎么做。” 柳元景左右警觉地看了看，见没人阻拦，便来到拓跋焘身边附耳，只听拓跋焘在他耳边说道：“你将这些信物带回去，找几个会蛮语的士卒，扮作蛮人，去其他蛮寨报信，就说我们首领从宋军那里搞到了一台重弩，让他们的首领都带好军师，聚集到这里来，商议如何复制。再把你我麾下的士卒带过来，围住此寨，让他们不要出去禀报这里的变故。” 柳元景皱起了眉，没有说话，拓跋焘笑着道：“你可不要同我说找不到通蛮语的士卒，这里既有夷市，应当不至于没有那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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