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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那些人穿戴的首饰,当不是假的。” “可恶,蛮人的头领都能这么富有……” 拓跋焘和柳元景却没有随着这些兴高采烈的士兵前往俘虏营。 他们跟着武叔儿进了军主们商议的营帐中,此时在大营的军主们基本都在此处,见武叔儿带着两人进来,不禁眼前一亮。 有人笑呵呵问道:“这就是‘百人敌’?” 武叔儿情知这些人是为了等着看他笑话,但想到了拓跋焘和柳元景做的事,他根本没有克制自己翘起的嘴角,含笑道:“是啊。” 见他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几名军主互相对视了一眼——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武叔儿忽然对这两个明明是犯错的队主这么和颜悦色。 有人试探着问道:“听闻是你吩咐他们出去试探地形的?” 武叔儿笑道:“的确如此,我也没料到他二人竟能立下此等大功。” “大功?”这下帐中的军主们都有些讶异了。 武叔儿强压着笑意,故作平淡地说道:“他们将蛮水以北的所有蛮寨的头目都擒获了。” 这一下,整个营帐中瞬间鸦雀无声。他们在襄阳伐蛮,可蛮人早已在此地繁衍生息了数百年,根本无法一举剿灭,他们占据了岘山以南的平原,直到华山、竟陵两郡,无处不见蛮寨的存在,可武叔儿却说这两人擒获了蛮水以北所有蛮寨的首领? 这几乎就是自襄阳到华山郡的所有蛮人的首领! 良久,有人涩声开口,“莫要夸大了功勋,这可是要禀报给校尉的大事!” 武叔儿转头给拓跋焘使了个眼色,拓跋焘一脸正色道:“岂敢如此,如今那些首领们都在俘虏营,只需派懂蛮语的士卒去确认过,便知我们所言非虚!” 营帐中瞬间如被沸水倾倒进来一般一时哗然。 若这两人所报功勋确是真的,那可真是惊人到泼天的功劳。有人不服气,追问道:“你们是如何捉住他们的?” 拓跋焘笑了起来。他道:“我们先潜入了其中一个营寨,捉住了那里的首领,再用他身上的物件作为信物,诓骗那些寨主们孤身前来,便一个接一个捉住了。” “可你们怎么潜入的营寨,只你们两人,怎可能做得到——” “怎么做不到。”武叔儿的声音淡淡响起,“你们莫忘了,我这属下可是‘百人敌’。” 这下所有人都没话说了。他们虽知道拓跋焘是百人敌,在开始也这么说了,可那是为了挤兑武叔儿,如今他们立下大功,这话便怎么说都不是滋味了。 武叔儿炫耀完了,也从拓跋焘的话中确认了他们的确没有夸大事实,便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对拓跋焘和柳元景道:“我会禀报校尉,核实此事,倘若真是你们的功劳,我也会给你们报上去。你们先下去吧。” 拓跋焘与柳元景对视一眼,两人却谁也没有走,武叔儿奇怪道:“怎么,你们还有事?” 拓跋焘笑道:“如今蛮水以北的蛮寨群龙无首,还请军主上书,请校尉速速出兵,若能平定这些蛮寨,也是大功一件!” 武叔儿眼睛一亮,拓跋焘这样一提醒,他立刻也意识到了这是天大的好机会,营帐中嗡地一声,所有人都议论起来了,到彦之为人保守,这些军主们其实也已憋闷许久,如今拓跋焘的话倒恰好让他们都兴奋了起来。 武叔儿与另几人商议了几句,想了想,倒也没有拒绝拓跋焘,只是道:“接下来的事你们听凭安排就是,该禀报的我定会禀报,先下去吧。” 话说到这份上,拓跋焘也知道不必再多说了,当即笑了笑,拱手道别,与柳元景一道退下去了。 ? 到了第二日,到彦之终于得知了此事。机会来得如此突然,他甚至有了一种不真实感,“当真是两个队主所为?” “是的,其中一人还是个新人。” 到彦之几度抬手,一遍又一遍地仔细看文书,又狐疑地看向武叔儿,确认他所言非虚。 他隐约记得“郭焘”这个名字他前几日才见到过,那是个很富有朝气的年轻人,王华在信中特意嘱托他对此人稍加磨砺,而此人纵使被他安排到了基层,也没有任何抱怨。 但是一个新丁,立下此等大功,若非天纵奇才,就是谎报军情。 到彦之向来求稳,怎么也没有想到属下中会出现这样的人。他想了想,谨慎道:“可派人去试探过那些蛮寨?” 武叔儿知机地回道:“试探过了,反击较之过去松散了不少。” 到彦之皱起了眉,他刚想说再探,抬头看向武叔儿时,却发现他的神色带着跃跃欲试。他一怔,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这些军主似乎都在渴望着建立功勋。如今军心可用,而他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不仅会被人记恨,也会是他的过错。 到彦之到底是跟着刘裕起家的,他虽然生性谨慎,但面对蛮人,他也没有谨慎到面对天赐良机还不曾出兵。 这两名队主倒是乖觉,他心想。他们并不贪心,只通知了蛮水以北的寨子,有蛮水阻隔消息的传递,他还有不少时间进行布置。 “抓几名蛮人过来,连夜审问寨中情形,我今日去大营,先安排军阵,一旦确认对方确实群龙无首,便即刻出兵。” 武叔儿精神一振,虽然知道到彦之定然会谨慎行事,但这个结果已经是十分不错的了。 他笑道:“此事交给属下,定然不负校尉所托!” 到彦之叹息了一声,道:“你放心,倘若这功勋是真的,我定然为这两人请功,你也有赏赐。” 武叔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于是当日,跃跃欲试的甲乙两队虞候军离开了大营,回来时带来了几名落单的蛮人。到彦之才安排好军阵,审讯司便传来了消息,这几个蛮人所在的寨子果然是群龙无首,但问及其他寨子的情况,他们却又都不知道。 到彦之却断定,其他寨子的情况应当不会好到哪里去,否则他们在得知这些寨子此等变故时,当第一时间派人联络,而眼下他们寨子与寨子之间显然是孤立的,这种情况下,可以断定几乎所有寨子都是两眼一抹黑。 到了第三日上,到彦之出兵了。 事情也果然格外顺利,蛮寨被摧枯拉朽地击溃,被俘的青壮约有两万余人。 这一场大胜下来,整个襄阳大营一反此前的死气沉沉,人人都无比雀跃,岘山以南土地肥沃,他们甚至收获了许多田地。 ? 大胜的消息很快随着快马抵达了江陵城,彼时王华正在和王昙首议政,听闻这个消息,惊得站了起来,“到道豫怎生如此激进?” 王昙首却是先接过信报,一目十行地看完了,才轻咳了一声,“到道豫好运气。” 王华有些讶异。 他取过信报,也看了下去,看到最后,竟感觉到了几分不真实。 “两个队主,将所有蛮寨首领擒获?!” 传令兵骄傲地点了点头,“那郭队主可了不得,他刚到队中,就能一人敌百人!” 王华愣了愣,又看了一眼信报,才留意到那队主的名字,“郭焘……” 王昙首看着王华道:“这是不是从兄你提拔的人手?” 王华不可思议地颔首,“我提拔他是为着他的武艺,怎么也想不到……” 王昙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能有这等急智,又有能驾驭急智的勇武,此人不凡。” 王华沉默,片刻后长长叹了一口气,“此子非池中物也。” 他将信报折了两折,放进怀中,道:“此事于情于理,该告诉府君,我这就去见他。” “府君现下可是在与谢弘微说文?” 王华道:“当是如此,不碍事,谢弘微为人周密,不会计较我们打扰他。” 王昙首嗯了一声,也没有再说什么。 王华将传令兵遣退,命他待命,便起身离开东堂,穿过花圃,来到后堂东厢,讨论文义的声音传了过来。 “使雀噣本锐,鼠齿诚壮,茶实荠甘,河可苇渡,高天大地真跼蹐逼仄,则问既无谓,答亦多事,充乎其量,无非辟摇、解惑,无关比兴……” 王华心中暗想,不愧是谢氏子,有此等见解,确是精妙非凡。 但此时此刻,他却也不是来与人论文义的,他来到堂前,轻咳了一声,那个声音顿了顿,平静地讲了下去,“盖明知事之本然,而反词质诘,以示其不然。” 这一句收尾,再是妥帖不过,王华心中暗赞,抬眼往堂中望去,但见刘义隆坐在上首,微微颔首,客座的那名三十岁的中年人则气韵舒华,沉静平和,见王华站在堂前,侧身向他一拜,道:“司马当有大事。” 王华笑着入堂,先向刘义隆一拜,而后转头望向中年人,道:“确有要事,但弘微既是谘议参军,听之无碍。” 此人正是宜都王文学、荆州的谘议参军谢弘微,他目不斜视地望着王华,道:“若是要务,非我职权,我不当听,但既然司马说无碍,想来不是什么急事。” 王华笑道:“的确如此,是襄阳来的军情,到道豫大胜蛮人,破十余蛮寨,俘虏两万人,清丈出了许多田亩。” 上首的刘义隆闻言,惊讶之余眼睛睁大了,他看了看谢弘微,一时心中觉得有些怪诞,果不其然,谢弘微问出了他想问的问题,“我军伤亡多少?” “几十人耳。” 谢弘微皱眉,“此恐非到校尉之能也。” 确实,到彦之威望不低,但此等大胜,并不是他们当初商量好的行事风格。 王华笑了,“弘微敏锐,信报在此,请府君与弘微一览。” 刘义隆看了一眼谢弘微,到底还是率先接过了信报,看着看着,他皱起了眉头。 “郭焘……?” 王华颔首道:“不错,此人乃是当初来投之人。” 刘义隆沉默半晌,道:“他向我行过礼。” “看来府君还记得此人。” 刘义隆默然不语,他想要不记得都难,他从未见过这样怪诞之人,说他懂礼,他干的事没一件符合礼法,说他不懂,他却几度向他行礼,与那些看见王华就忽视了他的人截然不同。 才过去了不过半个月,他仍然还记得那一日他在花丛中与他的对话。 他将信报递给了谢弘微,目光望向王华,却见他的司马脸上带着笑意。 “此人有趣。”片刻后,谢弘微指着信报上郭焘的名字,平静地说道。 王华脸上的笑意更加浓厚了,“我也是此意,弘微可知,这郭焘正是半个月前来投的人才,他力大武勇,又有机变,是我将他安排去襄阳的。” 谢弘微脸上露出了讶异之色,他想了想,道:“若只是勇武或机变,自然都是好的,两者兼得,很是难得,更难得的是,此人这一番作为,显然是有办法能将劣势化为优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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