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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焘想及多年前这两家对他示好的情形,心中不由得有些好笑——士族果然就是如此,他一旦强势,他们就会雌伏,一旦弱势,就会反咬一口。 他点了二百士卒,也不管对方会不会收到消息,直接杀上了门。 抵达新野庾氏所在的乡中时,拓跋焘远远看到有个孩子站在村口张望,望到了他们,便立刻跑回去,没了踪影。 拓跋焘并不在意,他径直带兵进了乡,随便抓住了一个路人问道:“庾氏族长家在何处?” 那路人吓得脸都青了,战战兢兢地答道:“过了溪水,再走一个路口,最大的那间房就是……” 拓跋焘笑着放开了他,一挥手,所有士卒都跟了上来。 他们按照路人所说,来到了族长家门口,一打眼便看见一队僮仆持着木棍踞守在门外。 拓跋焘立刻笑了。 他喊道:“叫你们族长庾朗出来说话,先礼后兵,惯例我是知道的。” 僮仆们左右互视了一眼,当即有人返身入内。 不片刻,一名五十余岁的老人出现在了门口,拓跋焘见状,开口笑道:“好久不见了,庾公。” 当年在荆州时,他也曾见到过此人,虽然只有数面之缘。 庾朗冷着脸看向拓跋焘,道:“郭将军倒是威风。庾氏家门,百年清峻,你倒是丝毫不忌惮清议了。” 这一场阵仗,从一众僮仆到庾朗的说辞,不过是给拓跋焘一场下马威,量他不敢直接动手大开杀戒而已。 拓跋焘却是微微一笑,道:“抓捕叛党而已,有什么不可以的?” 庾朗冷笑了一声,“我家遵纪守法,没有叛党在此。” “那庾瞻与庾辽又是何在?” “他们二人相约,外出游学去了。”庾朗淡然道。 拓跋焘叹了一口气,道:“也就是说,庾公是断然不肯将他们两人交出来了?” 庾朗并不答话,拓跋焘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谋逆大事,纵使身家高贵,也绝不能饶恕,否则……庾公以为当初的谢晦谢宣明怎么死的?”他含笑说道。 庾朗的脸色微微一变,“吾等簪缨,你区区寒门,安敢如此!” “簪缨,好一个簪缨。”拓跋焘朗声笑了起来,“你猜一猜,你等藏匿叛党,庾氏是否还能保住士族的户籍,你猜一猜,这样大的事,至尊会不会特旨特办,将你们统统打成你最看不起的庶民,然后一网打尽?” 庾朗的声音都变了,“怎敢如此!怎能如此!天下是他刘氏的一言堂吗?!” 拓跋焘转头对着身边的满敬道:“记下来,庾氏族长庾朗心生怨望,诽谤至尊,治罪。” 庾朗气得眼睛充起了血,“你——” 拓跋焘笑出了声,“庾公,你猜猜我现在敢不敢动手杀了你。” “你骄横跋扈,来日绝没有好下场!” “至少我会死在庾公之后,”拓跋焘慢条斯理道,“所以,我请庾公好好想一想,这一条罪名,这么多人看着,我就记下了,你如果在三日内将庾瞻和庾辽交出来,这事我当它没发生过,但是你若是交不出来,我就先杀你,再让至尊给你定罪,他一人是一言堂,加上我可就不是了。” 庾朗直接两眼一翻,向后倒了下去。 见他被气得直接昏了过去,拓跋焘无趣地撇了撇嘴,转头道:“走吧,去南阳罗氏。” ? 这一日,他收缴了三四名叛党,南阳罗氏比之新野庾氏乖觉一点,听到他的威胁,毫不犹豫地就将那几名叛党交了出来。 而到了第二日,新野庾氏到底也是将那两人交了出来,庾朗本人并没有来,只是让人转达给了拓跋焘一句“好自为之”。 拓跋焘可不在意这些,他又要去处理他最不擅长的公务了,脑子里哪有空闲去放这种无用的东西? 这一日,他坐在荆州府中对着一份南平内史禀报郡中乱党情况的文书,头大如斗地抓着头发。 这个时候,可没有王玄谟来替他处理这些事了,他必须得自己上手才行。 他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心想又不能从本地士族中征人来处理其他士族,庶族中成才之辈又实在是少,人才缺失,实在是难以应对。 他起身在房间中踱步了起来。 他正想着该如何回复南平内史,一名士卒却匆匆赶到了门口。 “将军,紧急军报!” 拓跋焘一怔,道:“南郡四周、南平、宜都不都平乱了吗?是哪里又生了乱,北边的建平?” 士卒仓惶道:“是武昌!” 拓跋焘一怔,陡然间脸色一变,上前一步问道:“平乱的消息没有传达下去吗?” 士卒低声道:“说是武昌太守孙景玄从逆了,消息是不愿从乱的士卒孤身划船抵达江陵,才告知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六日了……” 拓跋焘毫不犹豫地就要往外走去,恰逢满敬从廊下走来,与他正撞上。满敬见他神色凝重焦急,不由得讶然道:“将军怎么了?” 拓跋焘驻足,看了看满敬,道:“这两日我有急事,要离开一趟,江陵暂且交给你了。” 满敬一怔,问道:“出什么事了?” 拓跋焘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武昌太守从逆,我家在那里,我必须回去一趟。” 满敬跟着拓跋焘的步伐,闻言也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那您的家人岂不是……” “他们很危险。” 满敬一时间哑然。 他跟着拓跋焘走了一会儿,想了想才道:“我记得薛安都薛将军好像在那附近……” “那我也得回去看看。” 的确如此,不回去看,怎样都无法安下心来,满敬无奈地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末将就先和陆从事史一同治政了。” 拓跋焘点了点头,也不再理会他,来到车马厩找出一匹北马,上了马就向城外狂奔而去。他走了一天多,终于在次日下午抵达了武昌城。 但是看着眼前城门大开的样子,他不由得露出了困惑迷茫的表情。 谁家从逆是开着城门而非闭城据守的? 他眼睛一瞄,趁着等待入城门的时间拉住了一个农人问道:“我听闻之前的孙太守不是从逆了吗?” 农人哂道:“是啊,但这不是刘道产刘雍州来了嘛!” “……啊?” “他带着还在这边服徭役的蛮人起兵,将道人太守绑了,不过一日,乱就平了!” 拓跋焘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他实在是等不及了,于是取出了冠军将军的符印,直接到城门口插队,在守门卒的崇敬目光中,他策马冲进了城池,向着自家奔去。 越是靠近,他心中就越是忐忑,忐忑着忐忑着,那扇大门就出现在他的眼帘之中。 门扉半开着,还像是寻常时候那样。 拓跋焘犹豫地放慢了马速,迟疑了几息,才下定决心上前,下马推开了门。他转头一看,门房老丁正在值房前面打着瞌睡。 他的心顿时又放下了一半。 他上前推了推老丁,见他睡眼惺忪地睁开眼,便问道:“家中这几日无事吧?” 老丁被吵醒,正想着是谁人这么无礼,打眼一见是拓跋焘,立刻吓得一个激灵,“二郎?!” “家中可有事情?”拓跋焘又问了一遍。 老丁花了几息回过神来,这才讶然道:“二郎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家中……哦,家中无事,前两日那孙太守从逆了,大郎下令闭门自守,家中僮仆日夜巡逻,不过两日,刘雍州就平了乱。” “那孙景玄不曾对你们做什么吧?”拓跋焘不放心地又追问道。 老丁摇了摇头,道:“他恐是在忙别的,一时间没有顾上我们吧。” 拓跋焘松了一口气。 老丁见状,连忙道:“二郎归家了,且去休息一二吧?” 拓跋焘摇了摇头,道:“不行,我还有要事,可能还要去建康一趟,只能等处理完了再归家了。” “那……那就去见见大郎他们?” 拓跋焘笑了,“没事,我去建康回来之后,且要继续守孝呢,时间长得很。你代我向阿母和阿兄报个平安就是了。” 老丁虽然不知道拓跋焘在忙什么,但毕竟自家二郎是大人物,他于是深沉地点了点头,道:“二郎且放心,话定然带到。” 拓跋焘笑了笑,道了声别,转身就出门翻身上马,去往了武昌的码头。 他来到了程氏商行,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不片刻,就被领到了一间会客室中。没过多久,一名侍从出现了,手上捧着一个小小的木盒子。 拓跋焘见到他,立刻笑道:“阿正,怎么是你,你家行主没时间吗?” 被称作阿正的仆从笑道:“行主正在处理这些时日孙景玄从逆的混乱,实在是抽不开身。” 这里的行主是程氏的旁支,拓跋焘临离开建康之前,特意和刘义隆约定好了,两人的秘密传信渠道就通过他们来走。 拓跋焘也没有多话,从阿正的手上接过了木匣,打开一看,竟不是飞鸽传信的竹筒,而是一整卷厚厚的信纸。拓跋焘看了一眼阿正,抬手收起了信,笑道:“辛苦你们了,我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阿正恭谨地点了点头,就此退了下去。 拓跋焘离开了程氏商行,找到了一个无人的地方看起了信,看着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 刘义隆在信中嘱托了一件事,让他去做。 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事情要费一番工夫。 他看着这个人长篇大论地嘱托着他,心想着还是这么啰嗦,担心这担心那,但既然他做下了决定,他怎么会不遵从呢。 想到这里,拓跋焘收起了信,放在了怀中,再度翻身上马。 这次,他是赶往江陵。 【作者有话要说】 bili哥:你猜我是信你们觉得我会死,还是信我老婆说他爱我
第一百九十八章 夏季到了。 遍地的鲜花被南风吹醒,在盛大的阳光中舒展起姹紫嫣红的身躯,花影之中,一片片青葱的稻田被遥映了出来。 农人在田间除着草,有粪肥的便去施粪肥,十数日前的乱局就像是一场人们口耳相传之中的奇闻,谁都听说了,却谁也没有见到。 拓跋焘戴着斗笠,牵着马走过了田间。 他看见一名农人坐在路边休息,便走过去笑着搭话,“老乡,今年稻米长势可好?” 农人咧开嘴笑道:“今年春季无灾,稻谷分蘖分得多,若是夏季平平安安过去,便又是个丰年了!” 拓跋焘又问他,“你这是自家的田?” “是呀,自均田之后,我们虽然能分到的不多,但家中近百亩薄田,也能糊口了,往日里只有六十几亩,七年大水的时候,还被罗家买去了十好几亩最好的田,真是可惜的,我家现在分到的田地,都没有那十几亩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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