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着这个方法,拓跋焘竟是点起了头,“不错,这个方法不错,我也给你们出几道题。” 底下的士卒都不知他是个什么来历,但见朱常对他表现得很是恭敬,他们都保持了沉默。 拓跋焘想了想,道:“今攻打长安,张甲于长安一役中俘获三人,斩杀十二人,于潼关一战中俘获一人,斩杀九人,于长安后续战役中陆续俘获了两人,一人,一人,斩杀了八人,九人,六人,试问当记几何军功?” 这题并不是很难,只是麻烦而已,不过十几息,就有人道:“俘获八人,斩杀四十四人!” 拓跋焘笑了。 “一什之中,除什长外平均每人斩杀了十一人,什长斩杀十四人,该什共斩杀了多少人?” 这题有了些难度,许多士卒便掏出了炭笔,不过还是十几息,便有人道:“一百一十三人!” “军士逃亡,限内不首及首而更逃者,何也?” “身斩,妻子籍没!”立刻有人答道。 “军法所规,失主将当斩何人?” “随从军士!” “二十一斩第十四条,何也?” “以强凌弱,樗蒲忿争,酗酒喧竞,恶骂无礼,于理不顺,斩所犯将士!” 拓跋焘哈哈一笑,他没有再问下去,而是拍了拍朱常的肩膀道:“教得不错。” 朱常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拓跋焘和卢玄在士卒们好奇的目光之下离开了营房,来到了外面的空地,卢玄笑道:“这些士人教习都是落魄士人,我们每个月给他们发十斛米、三匹布作为教资,他们自然要用心教习。” 拓跋焘想了想,道:“倒是不贵。” “这些士卒们学起来倒也很是努力,他们都知道上升不易,有这个习字的机会,都是人人争先。” 拓跋焘好奇道:“他们学的就是算术和文字吗?” 卢玄笑道:“学得快的也会学一点文法,绝大多数都能算清三百以内的数算,通了几百个常用字。军令军纪,他们未必全能写下来,但多是能熟练背诵的。” 拓跋焘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如此一来,行军之时,有这些人给士卒解释军纪,就更便利了。他们发多少饷?” 卢玄道:“一年较之寻常士卒多出三十斛米。” 拓跋焘计算了一下,道:“七百多人,也就多出两万斛……” 卢玄失笑道:“檀将军可是很肉疼的,这都是司州财政出的。” 拓跋焘颇是不以为然,“司州是最早推行均田令的地方,又没什么大灾,想必是有宽裕的。” 卢玄无奈道:“司州要给吏户发俸,一人一个月一斛半,一年就是九万斛,再加上要给北伐做准备,也是有些捉襟见肘的。” 拓跋焘想了想,道:“老师,之后我打算北伐统万城,你也要先替我安排一二。” 卢玄若有所思道:“你想要如何?” “若自司州调民夫兵役,失之太远,但长安新收复,也不好就地征役,我打算征六万民夫,三个月为限,就地征召,一个人给九斛稻谷,若月份再多,就继续按每月三斛发放。” 卢玄一怔,不由得脸色有点发青,“这可是打底五十四万斛稻谷。” 拓跋焘笑道:“打下胡夏和长安,这一切就都值得。” 卢玄翻了个白眼,“我看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拓跋焘憨厚笑道:“这不是有老师嘛!” ? 在这之后,拓跋焘又抽查了几个组,结果都还不错,果然如卢玄所说,这些人学得都十分用心,他一眼望过去,目光所及之处,这些人的脸上也都洋溢着希望和憧憬。 对他们来说,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是他们过去从来没有想过的可能性,谁都不愿意就此放弃,因此即使是成绩最差的人,也用心地记下了自己的错误。这些人日后就要成为队伍的另一根骨骼,他们将支撑军队灵魂的运转,润滑他与将士们之间的生涩相处,凝聚整支队伍的精气神,而这只是改变的开始。想到这里,拓跋焘也有些心潮澎湃。 “怎么样,你有什么想法?”卢玄看他心情不错的样子,便也笑着问道。 拓跋焘道:“也不知何时能够全军推广。” 卢玄怡然道:“至少要三年时间吧,至尊打算等你此番出征结束,就先在司州、青州、兖州、徐州、豫州推广此事。” 拓跋焘叹道:“时间还是太紧张了。” 卢玄好笑道:“这是长久之事,怎能如此着急。” 拓跋焘想了想,道:“不过只要这么做了,以后就不怕军心不能凝聚了。” 卢玄看着他,片刻后道:“你好像很关心此事。” “是啊。这才是一支军队最重要的事,我们要知道为何而战。” 卢玄不言,其实早在拓跋焘同他说南兖州和荆州发生的事时,他就发觉他这个学生的身上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 他变得更加懂得人心了。他似乎终于把握到了其中的关窍,开始摸索着脉络去牵出这张人心的网。 他是因为什么而懂得了这些?是因为他也有了软肋,还是因为他不再高高在上? 卢玄其实并不打算问这些话,他知道重要的从来不是为什么,而是怎么做,他知道拓跋焘同刘义隆有些关系,知道这也许是最重要的原因,但是他只是拓跋焘的老师,作为一个老师,他应该欣慰的是,学生终于有了自己的未来,而这一切都是基于他的本心。 “这次出征,你又打算怎么打?”他问道。 拓跋焘歪了歪头,道:“我不是和老师说了吗?我打算去打统万城。” 卢玄没好气道:“我不是说统万城,我是说你打算怎么拿下长安。” 拓跋焘笑道:“前日檀公还遣人来闻讯,说是召开一个作战会议,不然这样,我们明日就召开,商议此事,也好让老师安心。” 卢玄冷哼一声,没有说话,拓跋焘却知道他没有反对。 于是当天晚上回去,他便找人通知了檀道济和薛安都,听闻他要召开作战会议,薛安都甚至有些兴奋,“将军打算怎么攻破长安?” 拓跋焘笑道:“明日你就知道了。” 次日的时候,一场作战会议就在主堂中召开了。 木架上悬挂着地图,四人坐在地图旁边,四周的小吏安静无声地站着,因是冬季,室内燃烧着炭盆,窗户便不曾打开,为了照明,地图周围点燃了几盏灯火。 檀道济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 “郭将军,如今是冬季,水师无法行船,也没办法运送辎重,潼关与恒农郡都是坚城,没有辎重,是断然无法拿下的。敢问你打算如何攻下长安呢?” 拓跋焘坐在离地图最近的位置端详着这熟悉的地形,看了半晌,才微微一笑,“自洛阳至关中,凡九百余里地,若是一步一步打过去,不仅仅在恒农和潼关,渑池、华山二郡势必也会遭到阻拦,冬日行军,道路结冰,运输不便,光是抵达渑池,就需要三四日,这段时间,对方早就得到消息,集结兵力,严阵以待了。” 檀道济看向拓跋焘,这道理他也明白,可是当年刘裕攻长安,也是几路大军并进,虚实相间,才突击入关,最后得以收复关中。 如今动用的兵力比过去少,季节还不对,这难度何止成倍增加? “话是这么说,可不拿下这些城池,终究还是不便进军,依我看,倒不如等到明年开春……” 拓跋焘笑了,“檀公,若是我领五千骑兵,携五日粮草,沿河冰行至长安,你说,赫连夏会作何反应?” 檀道济一怔,旋即睁大了眼睛。 “你……你打算领骑兵去攻长安城?这……若是久攻不下,受腹背夹击……” 这两日他已经得到了卢玄给他送来的情报,夏军留守长安的人是夏帝赫连昌之弟赫连助兴,而夏国的军队编制果然还是如他上辈子一样,也是每一个镇地为一个或几个部落,只是按照卢玄的说法,驻守函谷关的夏国士兵一年比一年要萎靡,一开始还能精神抖擞地应对袭击,现在却有些懒散了。 想到这里,拓跋焘微微笑了出来。 “檀公想不到,夏人定然也想不到,檀公当知,他们夏人取胜,最大的利器就是靠的骑兵,他们的步兵不过就是下马的骑兵,无论攻城还是守城,都是一团糟,在这种情况下,我率五千轻骑,分三千去诱敌,诱对方同我们野战,一举破之,对方定然溃逃,长安一旦落入我军手中,则我军善守,对方就再也别想从我们手中夺走长安。” 檀道济默不作声地看着拓跋焘。事实上,若是寻常人说什么“一举破之”,他早就嗤之以鼻了,但这话是拓跋焘说的,当年他是如何大破奚斤的,檀道济如今回想来,也觉得惊骇不已。那个时候初听闻消息,他还没觉得有什么,仔细回想,却越想越觉得恐怖。他意识到对方是一个霍骠姚般真正的天才。 而如今,他不过是采取了当初一样的战术而已。 出于一种名将的骄傲,檀道济实在不愿意对拓跋焘有什么品评干涉,但是这到底是他洛阳的军队,他得对此事负责,故而他不放心地问道:“若是对方真的守城呢?” 拓跋焘摇了摇头,道:“这种可能性几乎不存,赫连夏以杂胡立国,胡人性习游牧,极少步兵,他们也不知攻守之法,但凡有几分聪明,就都不会舍长取短。” “若是他们听闻了你的名声,坚守不出呢?” 拓跋焘笑道:“我可不觉得魏虏会将败得这么惨的事宣扬得如此沸沸扬扬,否则胡夏早就对魏虏动兵了,既然魏虏都不说,想来胡夏也不会多把我放在眼里。” 檀道济沉默良久,最后叹了口气。他知道拓跋焘说的事极有可能发生。 “若是对方果然学汉人守城,那我就退回,先与率领辎重的宗元干一道攻恒农郡,稳扎稳打推进就是了,等到开春,水军能进河了,便水陆两军同时攻潼关。” 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檀道济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 下首的薛安都却在此时发出了疑问,“既然如此,那攻下长安之后,我们又该怎么做?” 这点倒是不用拓跋焘解答,檀道济便开了口,“留一半人守城,另一半人配合宗元干,先清扫恒农、潼关,趁对方没有反应过来,尚且震恐,先克其城便是。” 薛安都想得素来没那么细,听大方向可行,便不再多话,卢玄却开口问道:“若是对方大军袭击长安呢?” 拓跋焘看了看檀道济,见对方也看了过来,目光略带审视,便知道自己必须要拿出很多种预案来。 他当即笑道:“若是对方的援军不多,我围点打援就是了,把他们的有生力量一股一股吃掉,这样他们的势力自然削减了。若是人多……”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01 首页 上一页 324 325 326 327 328 3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