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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玄一怔，旋即被他气笑了，“佛狸，你这是疯了？你拿四万兵，想要打下统万城和河套？” 拓跋焘更正道：“不是四万，是两万。” 卢玄被他气了个仰倒，“可真有你的。” 拓跋焘满不在意，“反正我总能赢的。” 卢玄气道：“胡夏又不会老老实实在那里等着你来打，两万兵马，人生地不熟，若是遇袭遇伏了，全军覆没，你又该怎么办？” 拓跋焘笑道：“我也不是没有办法，老师且听一听。” 他附耳过去，同卢玄说了什么，卢玄沉默片刻，瞪了他一眼，道：“太冒险了。” “但老师，你也知道的，若是只拿下长安，根本守不住，若是拿下的是陇西，我们要面对的就是三方结盟。”拓跋焘摊开了手，“老师，你那从兄崔浩真的会放过我们吗？” 卢玄听到了崔浩的名字，不由得还是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的意思，的确，伯渊不是好相与的。” “既然如此，老师更不该反对我们的计划了。”拓跋焘认真道。 卢玄冷哼了一声，“你们就拿你老师我当筏子吧。” 拓跋焘嬉笑道：“老师，待我回去，我教师弟几套拳法强身健体，他不是身体向来有些虚弱吗，练这些可以延年益寿，老师也可以练一练——” 卢玄道：“我不稀罕你什么拳法，只是佛狸，我得问你一事，你好好答我。” 拓跋焘立刻正坐，点头道：“老师请说。” 卢玄想了想，抬头看着他，道：“你以前是不是去过胡夏，才敢如此行事？” 拓跋焘犹豫了片刻，如果他回答了是，那毫无疑问会引人怀疑，但老师知道他的出身来历，他也没办法推脱，于是只得道：“是。” “至尊知道此事吗？” 拓跋焘摇了摇头，“我和他说，我打算将被俘虏至胡夏的毛修之劫出来，问清形势。” 卢玄叹了口气，道：“如果你去过，事情反而简单了很多，以你的素养，自然能看得出来哪里适合设伏，哪里适合野战。只是，你也不可托大，胡夏十几万控弦之士，也不是好相与的。” 拓跋焘笑了，他没有向卢玄提赫连昌和赫连定兄弟的无能，只是道：“我若是在长安附近能够歼灭他们的有生力量，统万城方向自然会轻松不少。” 卢玄无奈道：“你还真是和以前一样。” 拓跋焘并不接话，笑嘻嘻地道：“老师，我之前托你收集的那些情报，可有定论？” 卢玄又白了他一眼，道：“还真是半句话都不离驱使老师。有了，我回头整理好给你送过来。” 拓跋焘摸着下巴道：“檀道济没有为难老师你吧？” “他能为难我什么。”卢玄好笑道，“他看着精明，其实有些没分寸，哄一哄也就是了。” “我看他今日宴上好像不是很开心，”拓跋焘若有所思道，“还说什么……他老了。” 卢玄笑了：“你道他为何说他老了？他这是不太满意你领兵出征，也想尽一尽余热，再立一份功劳呢。” “这难道是什么好差使，他竟争着抢着要来。”拓跋焘不以为然道。 卢玄叹了口气，也懒得和拓跋焘解释“那是长安”这句话，反正他这个弟子从来不会把他人在意的事放在眼里，解释也一点用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卢老师心累，卢老师不想说话 老檀也是安享晚年了
第二百零四章 不论如何，拓跋焘总算是在洛阳住了下来，他只有半个月的时间，所以即使是刚刚赶了二十天的路，他也没有懈怠，第二天上午，他就磨着卢玄带他去看习字士兵的情况。 卢玄无奈道：“我还要给他们批卷子，哪来的工夫带你看。” 拓跋焘奇道：“老师要自己阅卷吗？” 卢玄叹了口气，“不止是我，所有老师都要阅卷的，你若要看情况，不妨过两日吧，先去熟悉一下你的重骑兵。” 拓跋焘一下子有些蔫了。事实上，比起重骑兵，他更加重视这件事，但是卢玄都已经这么说了，他到底还是没有纠缠。 于是这一日，他都有些蔫蔫的。 洛阳地处中原，其实也并不产马，他们的马都是经私贩手中买来的北马，再在两万匹马中挑选，好容易凑够了五千匹好马，拓跋焘带着薛安都看了一眼，就没什么兴趣了——这马比起他上辈子所见的实在是差了太多，既称不上神骏，也谈不上爆发力强。但薛安都却很兴奋，他虽是北人，但见到的重骑兵多是敌方的，见到己方也有了这样的兵种，他不禁连连搓起了手。 这些重骑兵的马匹并没有披重甲，只有马头、马腹有一些遮挡，骑手则身着筩袖铠，护住了肩部和躯干，外加一条脖甲，护住颈项，将官之流则身着明光铠。 拓跋焘想起上一世的铁浮屠，不由得竟有些怀念。 重骑兵也分很多种类，他最喜欢的就是人马具装的重骑兵，冲阵之时无坚不摧，而像这样马不怎么披甲的重骑兵一般是用来快速占据主动的。 但倒也不是没有用，他心中想着。倒不如说，这正是这次战术对症的兵种。 一旁介绍的征北参军高进之笑道：“将军，按您的建议，我们将单镫改成了双镫，控马之上果然提升了一大截，进退也能自如了。” 拓跋焘点了点头，道：“马甲也尽快打造，这一次虽然用不上，下一次说不定能用呢。” 高彤无奈地道：“我们没有好马，若是甲太重了，只怕马受不住，如今这般具甲，已经是最折中的方案了。” 拓跋焘怡然道：“说不定之后就有了呢。” 高彤一怔，拓跋焘却不再多话，再次看起了骑兵演练。 重骑兵通常并不以弓箭为武器，虽然有备，却是很少，一般都是长槊长戟之类。拓跋焘一边看着，一边感慨有钱就是好。 当初他为了凑齐训练重骑兵的钱，实在是节衣缩食到民怨沸腾，如今限制这支骑兵能力的竟然不是人，不是武技训练，不是兵器甲胄，而是马匹，这实在是他从没打过的富裕仗。 汉人的武技其实并不比胡人差，他们经过训练之后，更加整齐划一，阵形也不易冲散，在这种情况下，能够击溃的敌人的阵形就越深越大，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够捕捉战机的将领。 不巧的是，他正是这种人。 既然卢玄那边还要批改两三天的试卷，拓跋焘也无意去打扰，于是了解了基本情况之后，他和薛安都很快投入了训练之中，拓跋焘并没有做什么高难度的训练，而只是带着骑手们进行奔跑、转向、聚拢、分散这种最基础的训练，务必保证在最短的时间内，他们可以习惯他的指挥风格。当初第一次北伐，他可是练了五年的兵，他才敢那么带，而如今他只有半个月的时间，必须抓紧一切间隙。 就这样训练了两日，拓跋焘很快接到了卢玄的通知——他将在十一月二十五日上午带着他去学习营看一看。 那一日刚好是试卷分发下去的时间，拓跋焘听闻了，立刻就兴奋了起来。 当天不到天亮，他爬起来练了一个时辰的武，也实在等不下去了，便动身来到卢玄的家门口徘徊。到了卯时的时候，卢玄打开门，就看见一个大个子在门外徘徊。 “你怎么这么早？”卢玄不可思议地问。 拓跋焘立刻赶上前来，“老师，现在出发？” 卢玄又好气又好笑，“你吃朝食了吗？” “没有，我不饿……” “行了，”卢玄挥了挥手，“进来吃饭，他们且还没有开营呢。” 拓跋焘闻言有些沮丧，但倒是没有拒绝。 卢玄的夫人李氏见拓跋焘来了，笑着添了一双碗箸，拓跋焘也不客气，洛阳这边时兴的一种饼，是加了葱与羊肉馅的笼饼，拓跋焘一口气吃了十来个，一边细嚼慢咽的卢度世都看得目瞪口呆。 卢玄慢条斯理地吃完了饼，待食案撤下去，才优哉游哉起身，道：“走吧，现在应该差不多了。” 拓跋焘兴奋地搓了搓手。 两人出了卢宅，骑上马向着城郊的大营去了，路上，卢玄一边骑着马一边向拓跋焘介绍，“具体的情况你可知晓？” “老师且说一说？” 卢玄点了点头，道：“这一营有七百三十八人，共选任了二十五名士人作为教习。每人教导二十九到三十人。” “这个至尊倒是和我说过，只是我也没注意具体的人数。” 卢玄悠然道：“里面的士卒都是挑选过的机灵聪明之辈，老师也都是经过了至少两次考核，确认他们有能力教习的人。” “这些都是老师亲自经手的？” 卢玄没好气地道：“是啊，这不是你急用吗，时间有点紧张，不能浪费。” 拓跋焘嬉笑道：“老师辛苦了。” 卢玄懒得理他，两人策马很快抵达了大营门口，卢玄对着门口守营的士卒点了点头，带着拓跋焘进入了一座单独的营垒，很快遇到了抱着一卷卷纸卷的小吏和士人。 “卢司马！”他们笑着打招呼。 卢玄转头看了拓跋焘一眼，“你如果没有偏好的话，那我带你随便找一组去看了。” 拓跋焘应道：“听凭老师安排。” 卢玄便叫住了一名抱卷子的士人，道：“朱常，郭将军来看一眼士卒们学习的情况，我们跟着去你们组看一眼。” 名叫朱常的士人立刻结巴起来了，“这……这……好吧，在下知道了。” 他带着卢玄与拓跋焘进了一间营房，两人很快迎来了下面士卒惊讶的注目。 朱常有些紧张地看了拓跋焘一眼，咽了口唾沫，高声道：“这一次，我们组的成绩总体在所有组里呈中等偏下，话虽如此，还是有几人的成绩不错，我现在念名字，听到名字的人上来取卷，我将你们的错误说给你们听。” 拓跋焘一下子明白他在紧张什么了——原来是成绩不太行。想到这里，他好奇地上前，站到了朱常边上去看试卷，朱常展开第一份，念道：“梁敬，优等。” 拓跋焘打眼看过去，第一眼就看到了一笔烂字。这字实在是有些太不好看，歪歪扭扭，拓跋焘心想，连摇光写得都比他好。 但是看内容，虽然字不好看，却工整有序，数字计算和军纪默写都是正确的。 这军纪还是这半年里，他苦思冥想写出来，经过刘义隆订正之后的结果，若是有用，来日也可以推广全军的。 拓跋焘看到一个人兴奋地走了上来，朱常将试卷交给了他，道：“你没犯什么大错，只是字不够好看，写错了‘兰’和‘龙’两个字而已。” 接卷的人高兴地应了一声是，当即退了下去。 之后的试卷，字倒也没那么差了，只是到底还是幼童水平，有的人犯了格式的错误，有的人计算错了数字，还有背错了军令的，朱常看了一眼身边的拓跋焘，每个出错的人他都布置了任务，格式错误和背错军令的罚抄一百遍，算错了数的，他也布置了几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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