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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他们在金墉城到西城郭上挖了五条壕沟、竖了三座羊马墙,事实上,在山口方向的小垒也杀伤了一些魏军,只是见守不住,他们干脆就撤退到了这里了。 不片刻,魏军的军阵之中,一支骑兵队伍冲了出来,向着西郭上的堡垒方向试图绕行,堡垒之中,重弩手见状,立刻开始发射弩矢,有司州土生土长的兵户见到这一幕,不由得感慨道:“这些魏人还是没学乖。” 上一次奚斤来袭,也是败在这一招之下,可这一次,相同的错误他们竟还是犯了,不由得让人啼笑皆非。 檀道济道:“这次带兵的是代魏的太子拓跋他,他自然是不会向一个曾为罪人的老头子打探当年的虚实的。听闻长孙道生此次也不曾随军,魏虏的名将也少了不少。” “这是天佑我朝!”那士卒笑道,“将军当年的威风,用来欺负这些小孩子,倒是大材小用了。” 檀道济定定看着远处的魏军骑兵被赶下了山坡,一边道:“也算不上欺负小孩子,十万大军,我如何能够轻忽。” 魏军的军阵因为败退的骑兵冲击,再次产生了骚乱,这一乱实在是有些难以遏制,宋军的骑兵在军阵中好生冲杀了一阵子,赶得他们的主将都跑到了其他的军阵,直到军令传到,令其他军阵严守,见奔逃者则杀时,乱了三分之一的阵形才就此稳住,宋军见没有便宜可占,才施施然回了堡垒。 檀道济一边看着,一边点起了头,道:“这拓跋他虽然年轻,但是倒是稳得住。” 这一来一往,一个时辰的时间又过去了。远处的步兵早已经开始筑营了,拓跋他看起来无意再继续试探下去,时间已经接近太阳落山,骑兵方阵当即缓缓撤退了,最后全部没入了山口前方筑成的大营。 檀道济叹了口气,道:“他们这一次是急攻,今天虽然不曾试探多少,但是从明日开始,势必会攻势猛烈,我们必须要守住前面几天,后续我方可能会有援军,而前几天敌方士气正盛,是最艰难的几天。不过,我方士气也不弱,你们加把劲,熬过这一段时间就好了。” 士卒们兴奋地道:“将军既然这么说了,那我们定然用命,只是他们果然会来攻金墉城吗?” 檀道济笑了,“当初奚斤怎么做的,他自然也会怎么做,主动权在我手上,我设置这样的机巧,逼得他不得不如此罢了。难道我檀道济之功是浪得虚名的吗。” 士卒们轰然道:“自然不是!” ? 事实果然如此,奚斤踩的坑,拓跋他也踩了一遍,奚斤做的决定,拓跋他也做了一遍。 第二天的战斗可以说是异常激烈,魏军先是试图绕行到西外郭翻墙进来,却遇到了两座堡垒中的床弩与骑兵袭击,他们很快意识到了从这个角度穿插会在大量的绕路之中产生伤亡,于是他们到了中部的羊马墙和壕沟处,魏军填一壕,宋军就后撤一壕,用抛射来杀伤魏军。魏军的轒辒车还没有好到连上方都挡住,这一下也是死伤惨重,再加上他们一上攻城器械,就会有骑兵下来烧毁车辆,而由于步兵兵阵的阻挡,骑兵根本赶不及救援,于是几十辆轒辒车与虾蟆车,竟毁去了一半,这一日的攻防下来,竟然只填了三座战壕,而到了次日早上,战壕竟然又变成了六条。 面对着会增殖的战壕,拓跋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在此处同檀道济做纠缠显然是不明智的,他立刻下定了决心,转而调动大军,开始攻洛阳城北城墙。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时刻。 一连三日,魏军不间断地连续攻城,白天攻不下就晚上攻城,晚上没能攻破就换一支队伍白天继续上,各种各样的攻城器械轮番使用,城下尸积如山,无数箭矢落在散落在地面上。 好在有本来预备运送给长安的辎重在此,补给充足,才不需要担忧箭矢的问题,但即使如此,城头的士卒也已经轮番熬了整整三天,几乎没有人合过眼。 有人不禁问道:“将军,这样真的能守住吗?” 檀道济却道:“对方比我们着急,这样的伤亡,他们也很难熬。” 事实上的确如此,到了第四日,魏军的攻势明显变得懈怠了许多——都知道来攻城会死伤惨重,便没有人愿意用命去攻了。 檀道济则做出了一个奇特的安排——上午用杀伤性高的狼牙拍、滚木雷石,下午用杀伤力低的金汁,有人发出了疑问,檀道济却说道:“魏虏是部落制,他们上午和下午攻城的不是一个部落,我们面对鲜卑精骑,当然要用杀伤力高的东西,面对匈奴和丁零人,就要用杀伤力低的,只有这样,对方才会产生内部矛盾,才会忌惮我们,放缓攻势。” 士卒们恍然大悟,“将军懂的真多!” 檀道济默不作声,这还是当年他随口从拓跋焘口中听到的东西,如今看来,尝试一下倒也没有什么大碍。 当然,功劳理所当然都是做出了决断的他,至于那郭焘,不过是侥幸多知道一些而已,算不得什么厉害。 【作者有话要说】 我对老檀很好了给他排面
第二百二十二章 算不得什么厉害的“郭焘”此刻正在听取薛安都的汇报。 “所以,他真的征了这个粮?” 薛安都颔首道:“的确是征了!” 拓跋焘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薛安都奇怪道:“将军,这是好事,他们让我们一路行军都如此麻烦,正是因为得了民心,如今他们自绝于民,难道对我们来说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拓跋焘道,“我只是有些感慨。” 薛安都奇道:“将军也会感慨?” “怎么不能,”拓跋焘笑了,“你可知道,我在统万城中曾见过此人?” 这事薛安都还是头一回听说,他好奇道:“所以此人和将军有什么过节来往?” 拓跋焘道:“他曾对我说过,他师从王买德,也想化施德政,拉拢民心。” 薛安都不屑道:“他们胡人懂什么德政,不过出尔反尔罢了。” 拓跋焘笑了一下,道:“你能说他在一开始放粮的时候其心不诚吗?也不能这么说吧。” “不过是收买人心!” “是,所以我有些感慨,”拓跋焘低声道,“他并不是不想为仁义之事,只是他坚持不到底,凡事只要不能坚持,反复无常,就会失去先前所作所为的一切本心。” 薛安都认真道:“亡而为有,虚而为盈,约而为泰,难乎有恒矣。” “是,”拓跋焘笑道,“圣人的话是有道理的。他的问题的确不是坚持不下去,而是亡而为有。” 这既是赫连韦伐的失误,也是他必须要警醒自己的事。曾经他并不知道什么是有,拼命地在无中寻有,可是有并不是一个可以被寻找到的东西,它本来存乎一心,是他动念之际的,为人所有的意念,他亲手抛弃了那些不甘,又怎么能做到只有拥有不甘才能做到的事呢?而如今这一切又是何其难能可贵,他意识到了自己可以拥有,可以持之以恒,不甘心并不可耻,他与旁人没什么不同。 薛安都认真地点了点头,拓跋焘却无意再说下去,话音落下之后,他也并不等薛安都的回答,径直道:“如今胜势在我,但要把势转化成胜局,还需要多花些心思。于利他们现在可到了?” 薛安都点了点头,道:“已经有不少民夫过来了。” 拓跋焘笑了,“这就好,召集一些民夫,将至尊定下的政令解说给他们听,让他们去民间散布,我们也不用怎么强调,只要税收数字出来了,所有人自然知道好歹。胡夏没有减税的本钱,只敢发一发粮,但我们有,国家在支撑我们,我们可以让他们像正常人一样活着。” 薛安都兴奋道:“百姓若是来奔,胜算自然又增添了一分。” 拓跋焘笑道:“不错,如今对方新又有粮,有时间筹划如何与我们对阵了,但是我们必须要牢牢抓住对方失了民心的这个弱点,百姓必定能为我们带来一些情报和惊喜,所以,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必须重视起此事,交代记书们向士卒解释清楚,任何情报都必须汇总交给记书,再由记书上交给我。” 薛安都大声应道:“唯!” 于是这几日,大军格外地忙碌了起来。先是向民夫们传达政令,让他们去城中向民众散布,又是接收来投百姓的消息,记书们忙得像是陀螺一样,几乎是每一天都要上交一份疏文,以至于许多人的字称得上是突飞猛进。 拓跋焘找来了随军的韦氏子弟来整理这些疏文,从中筛选重要的信息,一开始还只是一些外围的事项,比如大军驻扎在哪里,某某日有几队人到了什么地方征粮,渐渐地,情报开始深入到细节——被大军抓去做苦役的力役也开始逃亡,来投奔宋军,他们带来了大营中最新的消息—— 赫连韦伐的军队共有一万二千的骑兵,两万人的步兵,分别环绕着主将营排布,大到有多少人,小到几点开饭,几点训练都格外清楚。 其中有一条情报格外地引起了拓跋焘的注意。 “他们的水井只有三口?” 报信人紧张地点了点头,道:“洧水封冻,不能取水,只有井水还不曾冻结,但是这样的井也很少。” 因为拓跋焘格外在意此事,所以这名报信的力役也被特意叫了过来。面对拓跋焘,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但拓跋焘没有在意这种琐事。 事实上,对于取水困难这件事,拓跋焘自己也深有感触,毕竟他现在的营垒之中也只有两口水井而已,北地干旱,这实在是在所难免之事,但是说起水源,他免不了想到当初虎牢关之战,拓跋绍断虎牢关水源的事了。 他挑了挑眉,问道:“这些水井都在何处,可有人看守?” 报信人支吾着道:“小人……小人也说不清楚。只是每口井都会有十人看守着水井……” “那会画吗?” 报信人老实地摇了摇头。 拓跋焘想了想,问起了另一件事,“若是让你在有月亮的夜里进大营,你可能分辨得出那些水井都在哪里?” 报信人犹豫了片刻,最后道:“小人在夜里看不见东西,但若是有月亮的话,勉强也可以。” 拓跋焘也不强求,只是道:“如果你还有知道水井所在的同伴,也给我找来。” 力役精神了一些,“这倒是有的。” 拓跋焘笑道:“你让他们过来,有会画的就画,若是不会画,找视力佳的来也行。” 力役认真地点了点头。 很快,这些知道水井所在的人按照拓跋焘的意思聚集到了一起,拓跋焘令他们将水井的方位描述出来,在众人三言两语的拼凑之中,事情有了眉目。 三口水井,一口在西侧的步兵和辎重营中,井水最浅,最为寒凉,第二口在东侧的骑兵营中,第三口则在中间主帅的营帐附近,是最深的一口井,但是井水也最为甘甜,靠近主帅营的士卒经常去那里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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