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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也憋得狠了。 乙提好不容易跟着人流来到了旱厕旁，却见外面排起了恐怖的长队，已经有人在叫骂自己已经拉到了裤子里，还有人仗着有力气径直往前闯，秩序一下子变得有些混乱，乙提挤在人群中，一时间有些茫然——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闹肚子？ 而从旱厕中出来的将士们表情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乙提甚至看见有个人脸色发白，出来之后没过一会儿，就又排到了队伍后面。 这事实在是蹊跷，莫不是朝食出了问题？ 时间在一点一滴地推移，长长的队伍不仅没有变短，反而在不断增长，乙提实在是忍不住了，干脆冲出了大营试图去野外解决，却看到平地上一片都是蹲着的人。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想到了这招。 乙提无奈地越走越远，越走越是惊讶——这架势看起来像是整个大营的人都出了问题，实在是有点令人诧异。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乙提并没有深想，此时此刻，他只想找到一片空地而已，他渐渐地靠近了洧水河，这个季节，冰还没有化开，他想着实在不行就在河对面解决了。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一片黑影。 黑影从对面的山上缓缓地推移过来，像是一片蝗虫，覆盖着褐黄色的梁峁，向着洧水河的方向涌过来。 一开始的时候，乙提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但黑影靠近得很迅速，他很快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面黑底的“郭”字大旗在风中展开了，那黑影显露出了阵容，竟是一列一列的士兵！ 乙提睁大了眼睛，骇然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事——宋军来袭了！ 这个时候，他已经顾不上自己憋不住了，飞快地回身向大营飞奔而去，一边跑一边大喊道：“宋军来了！宋军来袭了！” 满地正在解决生理需求的夏军听到了，都匆匆忙忙地起身，可他们拉得太多次，脸色苍白不已，脚步都是虚浮的，而出来方便，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要带刀剑，于是只得匆匆忙忙往回跑，一边跑一边也喊。 这一下，营垒竟有些乱了起来。 等待如厕的人，疯狂往回奔跑的人，连组织都谈不上，更不要说秩序了，更不巧的是，这个时候竟没有人能找到赫连韦伐——他也在如厕。 于是在一片喧哗之中，宋军就这样接近了夏军的大营。 拓跋焘看着眼前蜂拥入营的夏军，毫不犹豫地道：“射箭！” 箭矢密密麻麻如同雨点，袭向了这些夏军，几乎是一瞬间，地面上便多了几十具尸体。 这下夏军几乎没了战意，只一个劲想往营中跑，人一时间堆在了营门口，拓跋焘骑着马，带上了轻骑兵过去掩杀起来，转瞬间又是两百具尸体。 在宋军的步军阵列之中，尖头木驴被拖了出来，六架车一字排开，一同撞向夏军的木制围墙，这墙的强度远比不上城墙，不过撞了十几下，便彻底掀翻到底，还将一些夏军压在了下面。 撕裂了六个口子，宋军的骑兵几乎是立刻在拓跋焘的带领下冲了进去。 步兵的队列则往营的西侧扩展，尖头木驴再次开向那边，朝步兵营的方向去撕口子。 夏军的营垒很大也很开阔，可因为腹泻之事，所有士卒都没什么力气，更没什么战意，赫连韦伐始终不曾出来收拾局势，所有人登时慌乱逃窜了起来。 拓跋焘下手却是半点不曾手软，他下令骑兵分散开来去造成杀伤，自己则提着铁枪，专往还有组织抵抗的地方去攻，来回纵横，短短一刻钟就击散了三波人。 宋军挑的地方是骑兵营前方，正是要趁着这些人还没来得及上马，先绞杀一波，而步兵营那边自然有薛安都，他的一万五千步兵对付两万毫无组织的夏军，是怎么也不会输的。 几乎是转眼之间，骑兵营中就已是尸横遍地。无数人蜂拥向了后方的马厩，意图上马逃窜，拓跋焘却不曾放过他们，带着自己的牙兵冲了过去，见人就杀，甚至来不及开口说投降不杀，如此杀了近一刻钟，竟没有人敢越过他去马厩了，剩余的六七千人纷纷向步兵营跑去。 夹在步兵营和骑兵营之间的是主帅营，拓跋焘却无意去捉拿赫连韦伐——反正他在不在已经无碍大局了，他只是嘱托张最带人先去拿人，他则带着大部队，驱赶着这些没有马的夏军继续前进，不停地冲杀，让他们心胆俱丧，如此奔跑了一盏茶的工夫，远处就看见了另一处战场——薛安都带队的宋军，正在和夏军厮杀在一起。 拓跋焘当即加快了速度，夏军的败兵在他的追逼下疯狂地逃窜，没有一会儿就撞上了正在作战的军阵。 夏军的步兵营受到这样一波冲击，都有些发懵，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听见了一连串的“逃”“快逃”“败了”之言。 拓跋焘则不再收着速度，直接提升马速，挥着铁枪就冲了过来。 宋军见到了拓跋焘的身影，都是精神大振，也纷纷给他让开了地方，免得被殃及池鱼，拓跋焘专往夏军最厚实的地方钻，一边钻还一边大喊：“赫连韦伐已经就擒，投降不杀！” 夏军彻底混乱了起来。 人群疯狂地开始逃窜，却因为腹泻而没有力气，很快被一名名宋军追上斩杀，混乱持续了很久，也不知是谁人，先放下了弯刀，用蹩脚的汉话大喊着：“投降！投降！” 宋军见状，放过了他，便有更多的人也放下了弯刀开始投降。 拓跋焘一边冲杀还在抵抗的人，一边继续用匈奴语喊着，恐慌和屈服就像病毒，短短一刻钟，就波及到了所有人。 到了午时正的时候，步兵营中就已经连一个抵抗的人都没有了。 至此，宋军总算彻底攻克了这座营垒。 【作者有话要说】 bili竟然也是能打人心仗的人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战后的善后总是最麻烦的事。 记书们人毕竟太少了，光是记录功勋和阵亡就已经费了很多工夫，而敌军的斩首和俘虏，就只能依靠普通士卒一个个去数。但即使如此，也并没有人抱怨——毕竟这一役胜了，又是天大的军功，所有人高兴都还来不及呢。 最后清点出来，竟是斩杀了一万五千夏军士卒，剩下的人则全部成了俘虏。这是一场堪称大获全胜的胜利。 拓跋焘却来不及高兴。清点出来的数字除了敌军的伤亡，还有己方的伤亡，即使攻得再是顺利，对方到底也是人数众多，因此他这边也有了一千六百人的伤亡，韦氏子弟和薛安都都陀螺转般地忙碌了起来，开始处理抚恤事宜和名单，再加上功赏的报备，连着两日，高层的这几个人竟是一点空闲都没有抽出来。 直到第三日上，拓跋焘才勉强有了些时间。这个时候，他才想起了一件事。 他叫来了张最，问了一句，“你管的人，给的饭他吃了吗？” 张最愣了一下，才明白了拓跋焘在说的是谁，当即点了点头，道：“吃了。” “可有什么抵抗？” “那倒是没有……” 拓跋焘沉吟片刻，起身道：“带我去看看他。” 张最了然，当即在前面引着拓跋焘，到了一处营帐。 里面传来了破口大骂的声音。 四周的士卒都是一脸无所谓——这话语并不是汉话，他们都听不懂，哪里会计较这些呢？拓跋焘听到了，却是微微一笑，掀开营帐，俯身进了里面，一边进，一边换成了匈奴语。 “北平公就不怕宋军主将听到你的话，杀了你吗？” 营帐中的人一怔，而后怒骂道：“宋蛮失信，我为国捐躯，又有何惧？！” 正是惨遭俘虏的赫连韦伐。 拓跋焘却笑道：“若是能活，难道你不想活着吗？” 这个时候，赫连韦伐终于看清楚了来人，他整个人呆了一下，看着拓跋焘，忽然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你，你是……” “许久不见了。”拓跋焘淡然说道。 室内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随即，一阵暴吼般的大骂声响起，语句中夹杂着匈奴语、鲜卑语、屠各语、乌桓语……“叛徒！你这宋军的奸细！龟鳖小竖！无信鼠辈！只能靠投毒诓骗才能获胜的胆小之辈！你还有脸出现在我的面前？” 拓跋焘盯着赫连韦伐，并不说话。 张最跟着拓跋焘久了，也听得懂一两句匈奴话了，当即喝道：“住口！” 赫连韦伐的大骂声依旧没有停止，“你诓走了我的马，还敢来我面前耀武扬威，你怎么出门不曾被雷劈死，喝水不曾被水呛死？！你要杀尽快杀了我，我耻于同你这样的人同处一境！” 张最还想说话，拓跋焘却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他转头看向赫连韦伐，平静道：“北平公觉得我是背叛了你？” “难道你敢说你不是背信弃义之辈吗？！我看重你，你却投了宋军，一介卑鄙小人，还敢问我这种话？！” 拓跋焘笑了，“那日北平公未曾问我的名字，我今日告诉你，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鼠辈之名，我不忍听！” 拓跋焘并不理会他的咒骂，径直道：“我姓郭名焘，字佛狸，忝居刘宋冠军将军之位。” 赫连韦伐将要破口而出的大骂忽然停了下来，他盯着拓跋焘，脸上的表情像是按下了暂停键一般。 好半晌，他才梦呓般地说道：“你，你是……” 拓跋焘道：“故此，我并不是想要背叛你，也不是背信弃义，我只是在遵循我的立场，我们各为其主罢了。” 赫连韦伐花了好半天的时间才反应了过来，明白了这一层，他的神色骤然冷了下来，“只恨当时没能认出你，杀了你，危亡自解也！” 拓跋焘来到赫连韦伐面前坐了下来，抬起头静静地看了过去，“在北平公看来，危亡只是我带来的吗？” “你大可不必惺惺作态，你们宋人若是不来攻，我大夏自然安然无恙。”赫连韦伐讥笑了一声。 拓跋焘并不理他的嘲讽，只是道：“当时北平公曾对我说过，想要化施德政，我不知公如今是否还是这样想的，可是你既然知道不能役民过重，又为何以为你大夏国祚能够长久呢？” 赫连韦伐亢声道：“是，我国的问题有很多，但总有慢慢解决的途径！” “解决？北平公指的是放粮给百姓，最后却将早先放过的粮全部劫回来吗？” 赫连韦伐冷冷地一笑，“你若是心疼这些庶民，就别烧我的粮草！” 拓跋焘无奈地笑了一下。 “我并不是心疼他们。”他说道，“在攻占之前，他们只是敌方，我不会为了顾虑他们而放弃我的计划，更何况对不起他们的是北平公，做出决定的也是北平公，难道这是我的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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