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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焘沉默不语。不论如何,这件事始终是个问题,如果不解决,只怕他们都没办法好好作战了。 过了无定河,出了对方的视界,拓跋焘很快吩咐张最派人去通知谷中的伏兵,今日的作战姑且作罢。 到了傍晚的时候,所有人重新聚集到了双峁前的大营旁,带队的薛安都也是一脸的沮丧——他已经从拓跋焘那里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所有人都有些愤愤不平,“胡虏残暴,果然只会做这等禽兽之事!” 拓跋焘叹了口气,道:“你们不习马战,不知道此事,骑军互相攻伐之际,阵前填塞以百姓,乃是最常见的防止对方骑兵冲阵的手段。我只是没想到五千骑兵他们都要用上这等手段。” 薛安都沮丧道:“如今该如何是好?” 拓跋焘笑了笑,道:“倒也是件好事,如今我看你们都有些骄气,遇到些挫折,正好让你们明白,夏军也不是那么好解决的,如果不能想出好的办法,我们也就有麻烦了。” “难道就这么看着他们驱使百姓冲阵?” “自然不是,”拓跋焘道,“如若这样,主动权就掌握在他们手中了。” 薛安都为难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拓跋焘默不作声,并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bili灵机一动并不说话
第二百二十六章 这一晚上,统万城中欢声晏晏,乐舞纷纷。赫连昌搂着宠妃大笑道:“那郭焘竟这般妇人之仁,一些无用的贱民而已,杀了就是,他竟然真的束手束脚,就此退去了,往后我们都这么做,社干,你做得很好。” 赫连社干咧着嘴陪笑了起来,事实上,被一箭射掉了头盔,赫连昌在当场竟然被慑住了,反应过来之后,他再想追击,对方却没了影子,他只好暴跳如雷地回了城,但是冷静下来之后,他又意识到这么丢面子的事不能多提,于是强自按捺下了怒意,只管大宴群臣,嘲笑拓跋焘软弱,却绝口不提那最后一箭。 好在从道理上,这一次的确抓住了宋军的软肋,赫连昌多想着这事,也觉得开怀了些,他当即举起酒卮,同赫连社干对饮。 “真没有想到,那些贱民还有这般用处。” 赫连度洛孤也笑道:“若我们的消息没错,宋军自始至终都只有两万人,只要我们能利用这机会,抓住他们的弱点,一举全歼,想必就能克定此难,收复失地也会变得格外容易。” 赫连昌冷笑道:“他们倒是自信,用两万人来灭亡我大夏国?想得美!” 赫连社干立刻机灵地开始了颂圣,“陛下神威盖世,来日平定关中,还要靠您才是。” 赫连昌哈哈一笑,“关中且有些难度,不过我们也算知道了宋军的弱点,既然如此,他们就好对付多了。” “此事当浮一大白!”赫连社干举杯道。 赫连昌也不啰嗦,举起宫娥倒满的酒卮再度饮下,末了抹了抹嘴。 赫连社干见状,试探着问道:“陛下可有破敌之策?” 赫连昌大大咧咧道:“如今城中且有三万守军,算上城中的公卿仆役,我们还有薄骨律城运来的军粮,可以支撑两个月,这两个月中我们总能找到办法破敌的,只要他们来攻城,我们就能利用庶民让他们束手束脚。” 薄骨律城素来号称塞上江南,所产稻谷是夏国重要的粮食供应来源,听到这里,赫连社干也点了点头。 “两个月的时间,敌军定然会设法引诱我们出城,他们的补给线也很长,再加上新下的国土定然不够稳固,后勤也未必能跟得上,定然是有办法的。” 赫连度洛孤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陛下……城中还有几千户家口,那些人——” 赫连昌悠然道:“那些人饿死多少都没有关系,反正他们不重要,劫来的那些粮,分一些给他们就是了。” 赫连度洛孤低声道:“可他们还得用于冲阵,不能全部死光——” 赫连昌漫不经心道:“既然如此,就把那些女弱烹了给他们做粮食吧。” 赫连社干和赫连度洛孤都有些惊讶,“这……女弱够用吗?” 赫连昌笑道:“只留一部分人就是了,留上五千人,把女弱分批给他们吃,总能撑一阵子,女弱吃完了,就再吃别的人。一共三万人呢,总够他们吃一阵子的。” 赫连度洛孤沉默下来,赫连社干也有些迟疑,赫连昌眯起眼睛,问道:“怎么,不可以吗?” 赫连社干抖了一下,连忙道:“也没什么不可以,就这样吧!” 赫连度洛孤也道:“臣没有异议。” 赫连昌道:“既然如此,这件事还是交给社干去办吧,你今日表现得很好,可要保持住。” 赫连社干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其实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差事,但是如今皇帝要求,他也实在不敢拒绝,只得勉强笑道:“臣知道了。” 赫连昌哈哈一笑,举杯道:“不论如何,只要能退敌,事情就好解决了。” “仰赖陛下洪福!” “哼,”赫连昌笑道,“倒是会说话。” ? 这一夜,无数女弱被茫然地带到了公廨的厨下,到了第二日,一锅锅的肉汤被端到了苦役营中,一时间无数面有菜色的力役甚至流出了眼泪,他们疯抢这肉汤,根本顾不上贵人们怎么会这么好心给他们吃肉汤。 直到吃得饱了一些,才有人品咂着嘴,问道:“这肉汤怎么有点酸?” 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下,另一人疑惑道:“有吗,我怎么没尝出来?” “那肉实在是太老了,也不知是什么的肉,春季能有肉吃,实在是想都不敢想……” 这样的困惑留到了晚上,有了些精神的苦役们才去询问发放肉汤的将官,后者闻言,咧开嘴笑了一下,“不该问的别问。” 苦役们百思不得其解,正准备领肉汤,忽然之间,营地中却忽然闯进来一个惊慌失措的妇人。妇人长得十分高壮,挣脱了几名军士的纠缠,来到人群中大喊道:“别喝……不要喝!那……那是人肉!是城中女弱的肉!” 所有人都呆愣住了,将官皱起了眉,问道:“怎么不杀了?” 士卒们抱怨道:“这个不是今晚的,不知怎地被她偷看了去,就跑了过来,若是就杀了,只怕放了一天就不新鲜了。” 整个苦役营鸦雀无声。 将官听了士卒们的话才发现了不对,厉声大喝道:“说什么呢!偷看机密自然该杀!” 可是秘密到底遮掩不住了。 苦力们互相对视着,从彼此的眼中看见了茫然和惊恐。 他们吃的是人肉。 是……人肉,是他们妻儿的肉。 忽然之间,呕吐声在四周响起了。有人蹲了下来,对着地面呕吐了起来,有人疯狂地伸手抠着自己的喉咙,试图将今日的早饭吐出来,一边抠着,一边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一个接着一个,一串接着一串,几乎没有人不在呕吐。 许多人吐着吐着,鼻涕眼泪横流,吐到胆汁都吐出来了,却始终没有停下来,呕吐物的酸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牙酸,分发肉汤的将官脸色渐渐发白了,他看到了这些吐出了胆汁的人抬起猩红的双眼望了过来,嘴中发出了嗬嗬之声,士卒们见机不妙,也顾不得妇人了,转身就要逃跑,不料离他们最近的那群人一下子扑了上来,像是忽然神力附体一般几个人抱住一个人,牙齿凶狠地向着他们的喉管、鼻子、眼睛撕咬而去,迸溅的鲜血之中有人抢过了佩刀,拔出来直往士卒的身体里插去,士卒的惨嚎声就此戛然而止。 将官转头要逃,却感觉自己的头被抱住了,一股沛然大力袭来,他听见嘎吱一声,脑袋一歪,就失去了意识,也因此没有看见冲上来的苦役们合力将他的头拧了下来,疯了一样地撕咬着他的身体,不过片刻,尸体就变成了一具白骨皮肉凌乱裸露的残躯。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反了算了!” 所有人都是一顿,转头看向了苦力营的外侧。 有人在尖锐地嚎哭着,像疯子一样地大笑出声,更多的人冲出了苦力营,冲向了公廨衙署,见到衣着干净体面的人就扑上去拧断脖子,在绝望的嘶吼之下,一部分人举着火把,见到房屋就点燃。 混乱一直蔓延到了皇城脚下,才被守军发现,而这个时候,乱民已经到处都是了。负责守备的赫连度洛孤一边下令放箭,一边转头让人去通报赫连昌。 他带着一队人在城中捉人询问事情的由来,却一无所获,待到抵达空无一人的苦力营之后,他左右打量了一下,看到这满地狼藉,隐约便推断出了事情的来由。 他正想回返,一名士卒屁滚尿流地从营帐之中爬出来,哭喊道:“广阳公救命!救救我!” 赫连度洛孤立刻勒马,转头看了过去,“活着的人?” 士卒如逢救星一般飞奔了过来,“那些人疯了!他们疯了!他们听说吃的肉的来源,就变成了那个样子——” 赫连度洛孤静静看着他,片刻后叹了口气,从腰间拔出了刀剑,“可惜了?” 士卒一怔,“可惜什么……” 下一刻,他听到了“噗”地一声。士卒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到了胸腔中的刀剑,和顺着伤口流下来的鲜血。 赫连度洛孤面无表情地抽出刀剑,道:“我会厚葬你的。” 士卒双瞳涣散地倒在了地上,他则转头道:“城中所有乱民,杀无赦,一个活口都不能留,剩下不知情的役力,谁若敢提今日为乱的事,也杀无赦。” “喏!” 赫连度洛孤转头望着皇城,在得知消息泄露的第一时间,他便意识到了食人肉之事不可能再继续下去了,若是再继续,只怕城要先乱了。既然如此,所有知情的乱民必须全数杀净,知情的人也必须处理干净,除了他们兄弟几人,不能留一个活口。光是泄露了这一点点,就引发了这种程度的暴乱,更遑论若是被所有庶民知道了此事呢? 他身边的士卒可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 他策马向着皇城的方向行去,一边想着该如何和赫连昌交代,一边不自禁地又想到了一件事。 之后既然不能再喂食那些人以人肉,那就要花费存粮养着他们,如此一来,城中的存粮只怕……最多能撑到三十五天了。 ? 在当夜子时的时候,消息传到了拓跋焘的大营。一名仓皇的役力逃出了城,沿着无定河往东走,在无定河和黑水的交界处摸到了拓跋焘的大营。 他见到灯火,喜极而泣,很快被守营的哨岗发现,送到了拓跋焘的面前。 力役面对着眼前这位宋军的大人物,战战兢兢地说起了城中起乱的事。 听完了他的描述,拓跋焘微微皱起了眉头——这役力也说得语焉不详,根本没说到为何会起乱,只是说广阳公赫连度洛孤带人平乱,见人就杀,晚上不在役力营的,偷偷出来的人全部被杀掉了,城中也着了火,但是由于平叛过于迅速,火势也很快被扑灭了,他也是躲在了臭水沟里,才逃过了一劫,从还未来得及修补的废弃水闸中出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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