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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他们意识到了拓跋焘一开始和他们讲道理,似乎反而还是照顾了他们,若是他一开始就以武力压服,那他们就算再憋屈,也没处去说。如今看来,幢主还是给他们留了几分脸面的。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事情几乎就是刚才那两场的翻版,根本没有人能在拓跋焘手底下过超过三招,即使是素来貌不惊人的幢副满敬爆发出了超常的实力,也是在第三招被拓跋焘彻底打败,而十三场比下来,他的状态看起来竟然连热身似乎都没达到。 这下,所有队主队副都露出了垂头丧气的表情。 见最后一人默默地退下演武台,拓跋焘也不再逗留,跟着下了台,来到众人的面前。 “现在你们看到我的本事了吧?” 没有人说话。拓跋焘的武技摆在了这里,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他是凭真本事坐到这个位置上的,这让之前针对他的队主们一下子有些尴尬。 若是此时此刻,拓跋焘再惩戒他们不行礼一事,也是他报复得理所应当,但他并没有如此。他只是淡淡笑了笑,道:“我今年十五岁,想要领导六百人的队伍,若没点本事,恐怕是断然立不住脚跟的,这一场打斗,你们知晓了我的本事,我也知道了你们的本事,日后若有战事,也方便了许多,若要增进了解,我们也可彼此多多切磋。” 他知道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团结众人,故此计较那些过往没有任何用处,败者才会想要报复,胜者只需在乎收益。 队主们面面相觑,半晌,有人壮着胆子问道:“幢主经常这般和人对打吗?” 拓跋焘哈哈笑道:“以前也没有人同我打,但在襄阳的时候,我时常让手下的人一同围攻我,往后你们也是,若是不服,大可以一起上。” “幢主,你口气未免也太大了!”有人抱怨道。 拓跋焘摇头道:“武艺之事,想要精进,也要靠自我挑战和磨炼,不试试看怎么能知道自己做不到呢?” 周吴嘿然笑了,“看来幢主的本事也是这般磨炼来的。” 拓跋焘怡然道:“你若想,我尽可以将本事教给你们。” 周吴大笑道:“幢主倒是爽快,除了爱说道理,旁的都不像士族。”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讲,周吴这话算是失言,刘瑞心头一紧,就要去拽同僚的衣袖,拓跋焘却没有在意,只是也笑了起来,“同你们讲道理,是因为按照道理行事,你们能心服口服,否则我只是武力胜过你们,却任意妄为,到头来还是不能带好队伍,我虽武勇,但也要仰仗你们相助。” 他并没有像在襄阳一般同下面的士卒畅所欲言,因为现在他面对的是队主,这些人祖上或是士族,或是当地大户,到底需要表现出一定程度的尊重,而事实上,拓跋焘也并不觉得这样说有多违背他的本性——毕竟他真的要仰仗这些人,也是真想同这些人打好关系。 他话说得诚恳,队主和队副们心里也熨帖了不少,他们纷纷开始发言,问起了拓跋焘问题,诸如他习武了多久,师从于谁人,拓跋焘也都一一耐心解答了,时间也过去得很快,过了午时,拓跋焘便挥了挥手,道:“好了,不必再耽搁下去了,往后我们有的是时间相处,且先归去便是。” 有人嬉笑道:“小幢主,你莫不是学贵人们,要去多吃一餐了?” 拓跋焘哈哈笑道:“是啊,我这么大的力气,不吃会饿!” 队主们也跟着笑了,这玩笑一开,他们也觉得拓跋焘平易近人了不少,当即有人开口道:“小幢主初来乍到,不妨听一听我们的推荐,告诉你哪家食肆好吃,改日我们也当请你吃一餐。” 拓跋焘挥手道:“推荐可以,请我吃饭也不必,合该我请你们,来日我还想带你们进山打猎呢!” 队主们纷纷面露讶色,互相对视了一眼,有人便笑道:“那倒也很好,军主他老人家虽然宽和,但却会拘着我们,只要幢主你搞定了他,那我们自当奉陪。” 拓跋焘自信满满道:“交给我就是了!” ? 拓跋焘倒也不曾食言,不过两日,他便去寻了何平之,要到了行猎的许可,何平之还有些讶异,问他为何竟要去围猎,拓跋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偶尔也想换换口味。” 何平之倒也不多问,反正荆州城这两年来太平,他也不管,只是叮嘱道:“切莫去城北的北海处,那边淤沼成片,若是陷入其中了,那可是万分危险,何况那里占泽之家颇多,不小心便进了他人的私地之中。” 拓跋焘好奇地问:“那去哪里更好?” 何平之想了想,建议道:“名山大泽不以封,荆州城外也只有一片八岭山,故此府君也不封此山,只是山南坟墓众多,山北有盗匪,你若要打猎,去山东的岭上即可。” 拓跋焘倒也领情,他记下之后笑道:“打来猎物,我便来送军主一些,好叫您打打牙祭。” “怎好叫你破费。”何平之捋着须和蔼笑道。 拓跋焘暗自腹诽,这大概就是南朝人的交际陷阱了吧,若他当真信了,那可就是得罪上官了。当然,他面上没有表现出半点,只是道:“劳军主担了风险,自该给您一些。” 好在何平之到底是军中人,也没有三辞三让那么大的规矩,拓跋焘这样一说,他便也笑纳了。 于是拿到了批条的拓跋焘在第二天便通知了几名队主,三日之后,于城西北八岭山前行猎。 这一下,整个乙幢沸腾了起来。原本听说新来的幢主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他们心中多少是有些不服的,但听说队主们都败在了他的手上,这种不服就被默默地压了下去。而到了今天,听说可以行猎,每一个人心中都是兴奋的——无论猎物有多少要上供给幢主和军主,总有些他们能私下截留的东西,这下无论是自己打牙祭,还是拿回去给家人果腹都是天大的好事。 也因此,一时之间竟没有人计较起幢主只有十五岁了。 到了行猎的当日,众人更是精神昂扬地早早就出发去了八岭山。 这座山逶迤蜿蜒,因其纵岭八道,故被称为八岭山,因江陵城乃是战国时楚国的都城,故此有十八位楚王埋在了此处,山中古墓成片,虽然都在汉末时期遭到了盗掘,但长满了草木的封土堆依旧随着山势起伏。 有士兵心中害怕,来到山下后神色戚戚,便有同袍打趣道:“怎么,莫不是怕鬼?” “听闻楚国巫祝成风,若是有什么邪法……” 同袍哈哈笑道:“都是千年的老鬼,不至于为难我们这些苦命人。” 笑话归笑话,带队的拓跋焘到底是选了封土堆不甚多的山东侧,下令停下了队伍。 他是幢主,拥有马匹,他策马嘀嘀嗒嗒到了队伍的最前列,命令士卒们列队成他这两日训练之时特意观看过的方阵,然后开始了讲解。 他没有说什么今日风高云淡,是行猎的好天气之类的场面话,只是直奔主题道:“今日行猎,乃是有规则的,现在我将规则告知你们。” “此次行猎乃是一次竞比,采取计分制,以一队为单位计分,分高者获胜,可得到此次行猎四成的猎物,第二支队伍则得二成,第三支得一成,其余三队各得半成。” 他声音洪亮,四周虽有鸟雀鸣声,却依旧幽静,听清了他的话,六百人一时有些哗然。但拓跋焘的陈述还在继续,士卒们面面相觑,到底是没有人敢打断。 “不同猎物分属不同的分值,虎豹熊、猛禽类得二十分,狼、雁雀鸟类得十五分,鹿獐狍等并狐鼬类并野鸡得十分,野兔得五分,届时以数尾之法断定所获猎物,每人共可分到十支箭矢,箭矢经处理,箭头易断,不可回收,你等要慎重使用。陷阱毒药之类则不限。” “若遇到猎物归属不明,当如此断定:若一箭射出,猎物濒死,即使旁队补上第二箭,也算第一箭者所有,若多箭射出,以致命伤者为中,若有猎物逃脱陷阱,又被射杀,以射杀者为中,若逃脱陷阱时猎物已身中剧毒,以陷阱者为中。”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了,左右扫视了一眼马下小声议论的人群,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至于该如何取得好成绩,望你们好好计较,猎物多少,各凭本事,若是取得了好成绩,则我的奖赏亦会兑现。” 下方渐渐陷入了沉默,片刻后有人问道:“幢主,若是一头猎物也不曾猎到,也能分得战利品吗?” 拓跋焘哈哈一笑,“这就要看你队的名次所能获得的猎物是否够多了。” 没有人去问若是猎到了猎物不作上交该怎么办,这种时候,一般多少默认会留下一两只野兔或獐子,带回去给家人,但这样的行径也不会太多,否则队主那里定然是交代不过去的。 众人隐晦地互相对视着,也没有人发出提问,拓跋焘左右巡视了一遍,道:“还有人有问题吗?” 又有人问了一些细节上的问题,拓跋焘一一解答了,不过片刻,方阵再次恢复了寂静,拓跋焘便挥了挥手,道:“好了,都出发吧,记住,太阳落山时回到此处。” 士兵们哗然散开了,队主们大喊着维持着秩序,乱糟糟了一盏茶的工夫,六支队伍才依次入林——对于这个速度,拓跋焘倒是有些满意的,毕竟在他刚到的那天,一盏茶的工夫他们甚至连一个方阵都做不到,如今过了几天,反而是进步了。 他眼睛尖,看到进林的队伍分了四个方向,其中两个方向各有两支队伍前往,而另外两个方向则各有一支队伍。 他不禁摩挲起了下巴。 事实上,他并不是随意决定的要来狩猎。 与这些队主闲聊相处的短短两天,他意识到了这些人之中暗流涌动,似有互相别苗头的派系之别,而这样一场狩猎,倒是可以把他想知道的种种信息,从人员派系,到士卒能耐摸得清楚。 他可以知晓自己未来要提拔谁,要重用谁,若用常规的手段试探这些则太过显眼,但是对于他这个北朝人来说,狩猎实在是再熟悉不过的观察场所,当年他就是在几番大的行猎之中选出了穆顗之类忠于他的猛士。 而如今这个队伍的走向……他意识到了什么。 在这个时候,拓跋焘忽然想起了王华对他的忠告——荆州的士族和本地的士族之间有所冲突。 这其实是看起来全然无关紧要的念头。 但拓跋焘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个念头与他所见的状况之中有着一些奇妙的关联。 想到这里,拓跋焘微微一笑,对身旁被留住的幢副满敬道:“我们且不要停留了,也去狩猎一圈,趁他们没回来,我给你烤肉吃,随我走!” 他一策马,向前冲去,同样在马上的满敬无奈地应了一声,也跟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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