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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狸车】白马饰金羁

时间:2026-03-18 18:02:31  状态:完结  作者:花落云舒

  拓跋焘倒是对另一件事很感兴趣,“你家也是士家?”

  满敬颔首,“我家成为士家已有三代了。”

  这是南朝特有的体制,一旦被划定为兵户,往后的子子孙孙便都有义务服兵役,世代如此,拓跋焘心中想着,这倒是和他制定的军户制度颇有些相似,军人作为职业军人,这样足以保证战斗力。但南朝的兵户似乎又与军户制度有些微妙的不同。

  “你家可有田地?”

  满敬苦笑了一下,“没有,兵户不允许有自己的土地,都是租种分配的田地,每年交十六之租。”

  拓跋焘沉默不语,这样的待遇实在不是一个幢副该有的,若是所有人都是这等无法保障自己基础生活的状态,又怎能保证士卒的战斗力和积极性呢?

  想及在襄阳时那些士卒展现出的战斗力,拓跋焘心里微微一哂。

  他想了想,低声道:“他日你若能有功升为幢主,是不是日子会好过一些?”

  满敬语气苦涩,“升到幢主所需的军功不是我们这等人能奢望的,何况幢主也无甚区别,便是升到了军主,我家小儿到头来还是要从头服兵役,若是世世代代如此,又有什么出路呢?何况我们这等兵户,升为军主几乎是不可能的。”

  拓跋焘怔了怔,问道:“在我来之前,你也是幢副?”

  “不错。”

  “我就任幢主,是不是夺走了你升任的机会?”

  满敬道:“能升为幢副,已经是我运道极好了,怎敢指望升为幢主。”

  拓跋焘皱眉道:“若是不给你们以上升的机会,士卒又该何以效死?”

  满敬无奈地笑了笑,“幢主,这是你们大人物所该忧愁的事啊,我们能拼力保证不死,已经是千难万难了。”

  拓跋焘沉默,片刻后他望向满敬,道:“这是不对的。”

  满敬怔了怔,道:“小人不知道是非,幢主——”

  拓跋焘垂下眼睛,摇了摇头:“纵使苛待兵户,也不应当让所有人没有机会向上,获取一步登天的机会,若是没有盼头,怎能让人生出勇气,去披荆斩棘呢?”

  满敬一时言语不得,只是惊讶地看着拓跋焘。

  沉默半晌,他才从喉咙中挤出了一句话,“幢主当有大志向……听闻你是士族,应当和我们不同。”

  “有什么不同呢?”拓跋焘淡淡笑了,“只是身份上的差距而已,大家都是两条胳膊两条腿,上阵杀敌之时都需拼尽全力,生死大事之前,又有什么区别。”

  这话实在是过于大逆不道,对于眼下士庶天别的风气而言过于刺激,满敬几乎是悚然而惊,左右打量了好几次,见四周没有人,才惊魂未定地对拓跋焘说:“幢主莫提这些悖逆之语了,若是教人听见了,你会有天大的麻烦。”

  拓跋焘何等敏锐,立刻意识到了满敬话语中的意思,他意识到了在北朝他以为天经地义的共事关系,到了南朝却成了不可沟通的天壤云泥之别。

  他沉默了少顷,最后问道:“你们当兵户的,平日里与其他人相处得如何?”

  满敬叹了一口气,道:“兵户中常有罪犯与其家眷,虽则我们江陵戍的人多是民户转来,但也还是会被人瞧不起。”

  这样的制度就是不对的。拓跋焘心想。若是社会都不能尊敬武者,武者又凭什么为保护社会而战呢?若是在太平盛世,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这可是乱世,乱世之中,没有自保的能力,俨然是寻死之道。

  他有些理解当初的刘义隆为何会有那么不堪的军队了,那个时候,他对南朝抱有极大的警惕,准备了许久,才雷霆万钧,一口气冲破了南朝的黄河防线,却发现那些军队一触即溃,甚至比不及夏军善战,他愕然之下,一时对南朝的实力评价大大降低,干脆顺势南伐,直至大江北岸。

  但是当对岸的那座城池陷入危机,开始爆发它的潜力,拓跋焘看到了巍峨的巨舰,听到了城中戮力同心的消息,他意识到了自己的终点也许就只能走到这里了。华夏正统从未将他这北方蛮夷放在眼里,但一旦受到威胁,她依然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意志力。

  拓跋焘暗自叹息。

  在北朝的时候,他对待军户、有军功爵之人都十分重视,给予他们的权限也格外优容,倒不如说,他选官的两大途径,若非是崔浩等北方汉人举荐,便是从有军功的鲜卑人中提拔,代魏到底是以鲜卑人为主,他们把持朝政与财政,构成了傲视天下战无不胜的军队,在强大的暴力之下,谁又敢轻视他们呢?

  当然,这也让拓跋焘感到了威胁。他在时尚且无碍,他若不在了,他的后人又该如何面对尾大不掉的勋贵,这也是个难题。

  他一直想要汉化,依靠汉人制衡勋贵,也是同一道理。

  他以为答案会在南朝,却全然没有想到南朝给了他一个截然相反的困境。

  “时人瞧不起兵户,难道他们可以自己保护自己吗?”拓跋焘平静地反问。

  满敬嗫嚅了一下嘴唇,想说风气历来如此,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也低落了下来。

  事实上,哪个兵户不知道这是不对的呢,可是上行下效,高层被士族豪门把控,他们这些微不足道的兵户又能做些什么。

  好在拓跋焘无意为难他,见他神色青红一片,便转移了话题,“只盼我这次命他们围猎,他们能带些猎物回去补贴家用。”

  满敬一怔,片刻后肯定道:“幢主好意,他们不会不领。”

  拓跋焘笑道:“这可是我自己手底下的兵,若是连自己人我都找不到办法对他们好一些,那我该怎么命令他们面对敌人?”

  这些话异常浅显,但是满敬心中却格外震动。拓跋焘说得平实,并没有引用经术的大道理,但这样唇齿相依的关系却反而更直击人心。

  想到这里,满敬犹豫了几息,到底还是开了口:“幢主,许多人生计艰难,更胜我家,若是此次狩猎,他们有所逃窜……”

  逃兵是自古以来所有将领都不能容忍的事,但拓跋焘沉默了片刻,却还是道:“我会派人去找他们,也会上禀军主,但若是他们有能耐,能躲过我的搜查,我也不会穷究到底。”

  满敬嚅动了一下嘴唇,到底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能得到这种承诺,已经是难得的事了。

  ?

  等到夕阳西下的时候,队伍依次回到了山下,拓跋焘着人清点收获,榷定名次,一时间野地里忙乱一片。

  他也的确信守承诺,虽然派人去寻了逃兵,却也没有下死力搜捕。

  最后获得胜利的是丙队——虽然中途有了刘胡和王犁的争执,但两队的组织能力到底胜过一队,而丙队与丁队虽然并非江陵本地人,但常年混迹山中狩猎,他们的技巧也更为娴熟,更有一人善射鸟雀,一下子将比分拉大了,甲队和乙队纵然不服,但在堆积如山的猎获中也沉默了下来。

  让拓跋焘觉得有趣的是戊队,他们似乎知道自己的能力,有一个小队的人干脆把自己插满干草,糊上泥浆,蹲在树上鸟儿的巢边,等待他们归巢之时再行射杀,这样近的距离不存在瞄准的问题,虽然收获不算多,但也并不算少。

  如是这般,名次排定,丙队丁队欢腾一片,甲队乙队懊丧不已,但总归是有猎物入账,众人带着猎来的动物浩浩荡荡回了营地,还引来了许多人的围观。

  拓跋焘没有理会他人的目光,带上了一只他自己猎的虎,径自去了军主何平之的营房,他将整只虎送给了何平之,对方似乎很是满意他的识趣,勉励了几句,拓跋焘便在对方笑呵呵的目光中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有几人不知所踪的事,何平之似乎也没有留意,这事就这样揭过了。

  他自己拿走了一成半的猎物,当众宣布半成归了自己,半成给没有参与打猎的炊家子(炊事兵),而另外半成,他别有用处。当晚,拓跋焘带着几个人去了河边,开始处理猎物,南朝的士兵极少狩猎,处理起猎物也手生,一个晚上才处理了十几只,拓跋焘不由得有些气闷——这些猎物,他是打算处理妥当,送去刺史府的。

  他已经有好久没有见过刘义隆了,自己难得狩猎了一次,有了这等收获,岂不该对他有所表示吗?

  只是既然处理不完,他倒也没有强求,只是温言安抚了几句士兵,准备第二日再找更多的人来。

  但第二日,当他起身,正准备喊上了几名队主去校场晨练时,却有一名不速之客来了。

  “他们说他们是南阳乐氏的人?”拓跋焘疑惑地问道。

  报信的士卒点了点头。

  身在江陵,拓跋焘倒也知道南阳乐氏,他们乃是世世代代居住于南郡的士族,虽然是晋室南迁之时而来,但如今已算是本地士族了。

  “南阳乐氏找我做什么。”拓跋焘不由得嘀咕了起来。

  他动身来到会客的营房里,正见到一名僮仆大剌剌坐在主座上喝茶。时风如此,高门之仆地位甚至远远超过他们这种有功在身的幢主。

  拓跋焘并未计较,但他也不曾入座,只是一拱手道,“足下有何见教?”

  那僮仆见拓跋焘来了,放下耳杯,露出了一个笑眼。

  “我家主人还未恭贺幢主就任。”

  拓跋焘心想,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恭贺我就任。但在南朝这么多年,他也知道这话不能当面说出来,否则纯粹是得罪人,于是他只是袖手道:“好说。”

  僮仆问道:“听闻幢主是武昌人士,且也是押符之辈?”

  押符一般来讲特指士人,拓跋焘虽然疑惑他的来意,但他也不觉得说出这些有什么不妥,便颔首道:“不错。”

  僮仆立刻喜笑颜开,“那可是好,既然幢主是押符,小人也不多话了,我家主人的宅邸漏雨了,还请幢主按成例来吧。”

  拓跋焘一怔,“成例?”

  僮仆搓了搓手,笑道:“不需许多人,有十来人也就够了。”

  拓跋焘听得一头雾水,“十来人?你在说什么?你家主人宅邸漏雨,同我又有什么关系?”

  僮仆闻言也是一愣。他上下打量了拓跋焘许久,皱起了眉头,“幢主这是何意?”

  拓跋焘有些好笑,“我还想知道你是何意呢。”

  僮仆的声音变得有些尖刻了,“你不立刻派人去给我家主人修宅邸,反而在这里推脱,莫不是有心作对?”

  “修宅邸……”拓跋焘品咂了一下,渐渐回过味来了,他的容色也由悠然闲适渐渐收敛了笑意,变得严肃了。

  “你说这是成例,你们往日每有要修理的工事,都是来找戍卫军吗?”

  僮仆不以为然道:“城中哪些大户人家不是找这些贱户来修缮做工的,他们力壮,胜过家仆,又不用给报酬,也好给他们找点事做。”

  原先听满敬提及兵户的困境,听说时常被人瞧不起,拓跋焘还没有太大的实感,但是见到一个僮仆都能如此理所当然地辱及军人,拓跋焘这才意识到,这在南朝似乎真的是理所当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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