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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运气好，活了下来。” 林恩重复当初对阿曼达·休斯的话。 “羽田浩司运气不好，死了。” 少年又不自知地沉浸在了回忆与情绪中，忘记抽回被诸伏高明抓着的手，甚至无意识捏紧了手心，将另一个人的温度死死攥在自己拳头里，像是在弥补当初带不走的另一个温度。 “他死了，死得突然，死得毫无意义，最后还变成了那般丑陋的存在……我们只认识了一日不到，我不该为他感到难过，应该悲伤的不是我。” 悲伤的人可以是浅香，可以是同样运气不好的阿曼达·休斯，唯独不能是他。 身为调查员，林恩在死亡面前也不过是过客，来不及为这条路上所有逝去的人而哀悼。 “可我为什么做梦会看见他的脸……” 疑问在林恩心中反复回荡，每次梦醒时分，心底竟无端感到空虚和酸涩。 “看见他模糊不清的半张脸掉在地上，尖刺从眼眶里冒出，满是血的嘴一开一合，叫我‘快跑’……哼，该跑的人明明是他。” 那画面光是听上去就令人感到触目惊心，诸伏高明不知该如何安慰，一方面他庆幸死的人不是林恩，另一方面又为林恩的自责而难过。 没错，诸伏高明认为眼下的林恩是在为羽田浩司的死而自责……他不知道少年在懊悔什么，但他能感受到林恩对羽田浩司强烈的情感。 这情感，有遗憾，有不舍，有不解，有疑惑——所有的情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无法解开的结。诸伏高明渴望帮助林恩将这些情绪疏解，可这般沉重的悲痛，连他也略感无能为力。 诸伏高明看向林恩的眼睛，都能望见他灵魂深处的迷茫。少年害怕承认与羽田浩司的友情，因为那样就会让他对朋友的死感到无能和愧疚。 他若是承认了，死去的人无法挽回，留下的人将伴随着梦魇度过一生。 …… 这真的是林恩的错吗？ 诸伏高明猛地回神，眨眨眼，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掉进了林恩的逻辑谬误里。 “……不对，你也应该是‘跑’的那个人。” 诸伏高明轻声说道，林恩转头看向他，眼眶微红，泪光还未消退。 “我很高兴你能活下来，而不是成为虚假爆燃事件中的一名遇难者。羽田浩司的死令人遗憾，即使你与他已是从未言说的好友，但我不认为你该为此背负责任。” “没有谁能预知未来，有时候，无论我们多么努力，结果还是不如人意，我们所能做，只是尽力而为罢了。” 听着他的话，林恩心底一阵刺痛，眼睫微颤，搅动眼底的阴霾。他将脑袋扭过去，以行动拒绝诸伏高明对他的开解，然后被对方霸道地用手按住脑袋两侧，掰回来与自己对视。 “如果这些经历能让你更加坚强，让你明白生命中除了胜败输赢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东西……羽田浩司如果还活着，应该会为你感到高兴吧。“ 看着诸伏高明海蓝色的双眼，林恩指尖微颤，他浅绿色的瞳孔里因释然而发亮，像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吹过温润的海风，带走了世间残存的罪孽。 诸伏高明感受到手下的肌肤从僵硬逐渐到放软，少年一直绷着的肩膀也向下松缓开来。 “……可为什么羽田浩司会把我看作朋友。” 林恩主动抬手覆上诸伏高明的手背。 “你又为什么会将我看作朋友？” 诸伏高明表示疑惑，“我选你做朋友，是因为我喜欢你啊。” 林恩更加不解，“可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地方吗？” “难道说……你喜欢我哪一条数值，我跟kp商量下看看能不能再加些点数。” “等下，”诸伏高明不得不打断林恩的胡言乱语，“我为什么突然听不懂你说的话了，数值和kp是东西？” 林恩精神状态回归到八九分正常，便又重拾起了不停人讲话的坏习惯。 不如说，这是玩家懒得听npc，游戏对话疯狂跳过时养成的臭毛病。 “咚咚。” 木门偏下的维持传来不大不小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极近僵持的氛围，林恩脑袋里惦记着车卡点数，起身给小孩开门。 门外站着金发的降谷零，手上拿着系了子弹挂坠的手机，举高递给少年。 “刚有电话找林恩哥哥，备注是double one。” 在某个不可明说的游戏里，“double one”通常指骰子或纸牌中出现两个1的情况，放在一起直观看着读便是“十一”。 “我知道了，谢谢你帮我拿来。” 林恩习惯给熟人备注成独特的名字，念起来别有一番风味——俗称装逼。 他看眼时间，差不多到了晚饭的时候。林恩心下的困惑解决了大半，一时身心轻松起来，好心情地推着两男孩让他们去换衣服，扭头跟诸伏高明打声招呼，拨通十一的电话走向阳台。 对方叹了口气，撑着膝盖起身收拾东西。 …… “怎么了？” “轩尼诗大人。” 日本此时正是傍晚六点整，而太平洋那边的美国则是凌晨五点出头，十一打着伞走在黑暗的巷子里，脚边是蠢蠢欲动的流浪汉，他们都畏惧亚洲男子手上亮明的枪而不敢轻举妄动。 “樫村忠彬的事情比预期还要好的完成了，仅仅将照片给那男的看了一眼，樫村忠彬就全都信了，并直言要与我们合作。” “呵，他倒是个聪明人。” 十一点头，反应过来轩尼诗看不到后说道：“是的，按照轩尼诗大人先前下达的命令，我已经启动了给樫村弘树的假身份，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樫村忠彬要求能给他儿子的假身份改个名字，用他前妻的姓氏，名字不变，全称是泽田弘树。” 林恩思考了下，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可以接受，但不能就这么轻易同意了。 “你去跟樫村忠彬说，名字随他心意改动，可以，不过他要拿出些诚意给我看。” 十一推开合作人“送”给他的安全屋，里面存放着一系列假身份的证明资料，“没问题，到时候是直接发给您吗？” “能手机传递就直接发到这个号上，你提醒樫村忠彬一点，若是让组织的眼睛因此揪住了他的尾巴，泽田弘树的命我们可就不护着了。” 十一愣神，迟疑着询问道：“……他如果藏了小心思，我们真的要对那小子这么做？” “啧，你蠢的吗？”林恩咂舌，他不记得十一是如此愚钝的人，“若是表面威胁下都玩不会，你还是别干这一行了。” 十一顿时松了口气，最近几日在美国□□底层见到的画面有些令他绷紧了神经，差点忘记了轩尼诗大人从不对小孩动手的原则。 “行了，处理好这件事你直接前往长野县，硬盘给琴酒后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东京。” “挂电话了。” 林恩看着玻璃门外已经换上鞋的三人，吩咐完后立面盖上手机跟了出去。 “我们要去哪？” 诸伏高明回头看他，“附近新开了家口碑不错的流水亭，就去那吧。”
第59章 四人打车来到目的地,踏入店门，他们便被流水亭室内的装修给小小惊讶了一番，眼前的坏境与门外的喧嚣截然不同,透露着与世隔绝的宁静。 店内装修采用了枯山水的风格，一片沙石铺在地上，刻画着流水般的纹路，背景则叠放着几层象征着山的岩石，每一块都格外立体。整个空间构成了一个微缩的园林景观，仿佛让人置身于一个静谧的庭院里。 “好安静。” 林恩感叹道，他挺喜欢被这宁静的气息所包围,闭上眼深吸气，清凉的风顺着鼻腔来到肺部,令人感到舒适和放松。 一位穿着淡雅和服的女子款步向几人走来，领着他们进入内侧的包厢。林恩注意到整个餐厅全是包间设计,隔开了来吃饭的众人,提供私密的空间。 “挺不错的，”林恩边落座边说，“安静的氛围确实让人享受。” 诸伏高明坐在他对面,和诸伏景光一起,降谷零则是坐在林恩身旁。 “听上去你对流水亭还算喜欢？”诸伏高明低头抬眸观察林恩的表情,见对方一直在打量周围环境，笑着说：“原本还担心你会嫌我选的地方无聊。”* “怎么会呢，和你一起做任何事，都不会无聊。” 林恩下意识说出了心底的想法，直来直往的他丝毫没察觉到自己话里对诸伏高明满满的信任,让对面的人听后莫名脸热。 褐发少年直起上半身，推开外侧的纸窗,流动的溪水映入眼帘。 “哇哦，晚饭是从这上面飘来吗？” 诸伏高明昂首眺望，“听说店家会把饭菜放到木质小船上，飘停在窗口让客人自己拿。” “好有意思的设计。”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难掩好奇，迫不及待地挤到少年身侧的空隙处。 “看，那里飘来了个手镯！” 降谷零眼前一亮，注意到从水中缓缓飘来的物品，惊呼道。 林恩顺着男孩的指尖看去——那是一只藤条手镯，外形和白日在服装店里见到的女子的手镯相似，唯独缺少刻着努比亚黑山羊脑袋的木牌。 少年迅速捡起藤条手镯没让它飘走，同时感觉心底升起一股微妙的感应。这种感应在他过去的调查员经历中并不少见，林恩顺着指引转过头去，隔壁包间窗口，一位陌生的男孩正探头与他对视。 男孩的头发是暗淡的黑色，稍长于耳际，浅灰色的瞳孔里存着空无一物的冷漠，像寒冷冬夜里刺骨的风雪。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使林恩对他的健康状况产生怀疑。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少年伸出的手臂，他手腕细得很，安静地把手放在溪流里，任由透明的水流从指缝间穿过。 「意志鉴定结果：1d100=7/23（成功）」 「愤怒，当你认出祂的瞬间，心底只余仍未烧尽的愤怒，女孩的惨叫声仿佛还在调查员的耳边悲鸣，可你却什么都做不了。」 林恩身形微晃，咬牙稳住了脸上的表情，笑容不曾淡去，只是包着手镯的手背青筋冒起。 陌生男孩见他这样子，虚伪一笑，张嘴好似准备说些什么，却被身后赶来的女子突兀叫走。那名女子正急忙将男孩的手从水中抽出，关切地说“水凉，不要将袖口打湿了”等话语。 林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窗外伸出的两双手，深蓝色和浅粉色的毛衣袖口都被卷了两圈，并没有沾到任何水珠。 “她的声音听起来好耳熟，好像是白日遇见的那个阿姨。” 降谷零记性非常好，反应也迅速，很快从记忆里将人给认出。 “确实是熟人。”林恩话里有话，身子缩回包厢，冷漠地把两男孩也一起拎了回去，重重合上纸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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