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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又想到读书了?” “不是读书,是电工证的培训课程啦。” 热情到有些没有边界的邻居们对此非常理解,读大学有什么用,考个电工证才是实在的能养活一家的好手艺。 虽然霍普先生已经啥都能修了,但是有证还是更让人放心嘛。镇子上缺的就是这样的专业技术人才! 上进的特需人才托尼·霍普不负众望,成功拿到了电工证。但是他要搬家了——那个中国人刚刚答应了他的求婚,他们要搬到纽约了。 “我就说嘛!(told you)” 酒鬼和牧师都觉得自己窥见了真相。 “这不是一个好选择,” 他们两个一起握住霍普先生的手跟他道别:“你还会回来的。” * 伦敦,科尼尔。 霍普先生坐在沙发上,回忆起自己已经快记不清的邻居们,他早就忘了那些人的容貌了,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了,酒鬼在他离开后不久就把自己喝死了,家乡的教堂现在站着的是一个相信‘lgbtq’的先锋牧师。 他的儿子都已经快要十岁大了。 他仍然觉得当年向那个有点羞涩的中国留学生求婚是他的人生做过最正确的事情。 虽然事实证明,羞涩不过是假象。中国人把他管的死死的,多喝一口酒都要躲着来。想到这里,他泯了一口手边的威士忌。 这是他的珍藏。 这瓶威士忌同期的一箱子兄弟们都没有躲过岑教授的搜查,只有藏在电箱里面的这一支侥幸逃过了追捕。 霍普先生想到即将要进行的谈话,把这支酒拿了出来。老伙计,就是今天了。 他要跟他的骄傲,从小就聪明过人的儿子,岑维希,进行一场男人之间的对话。 “嗨——我回来了!” 门被推开,岑维希拎着小旅行箱走了进来。 霍普先生打量着自己的儿子——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个乖巧懂事的普通九岁小男孩,除了过分可爱了一点点。 他的儿子脸上不太看得出他的参与度——黑头发黑眼睛,健康细腻的瓷白色皮肤,初看完全亚洲人的长相。只有父子两个站在一起的时候,岑维希才显现出像他的地方。但更多的,他还是继承了他的母亲,比如现在,儿子用一种他总是在老婆脸上看到的表情,皱起眉头指责他—— “你怎么在家里偷偷喝酒!” “过来坐坐,”霍普先生拍了拍身旁:“要不要来一杯?” 岑维希疑惑地走近了,不懂他为什么完全不心虚,甚至还给他倒了一杯酒,笨拙地加了一点冰块:“来,想尝尝嘛?这是威士忌,第一次喝可要小心点。” 霍普先生完全理解他的疑惑。 他几乎从来不在儿子面前喝酒。 自从他三岁经历的那场车祸之后。 岑维希人生的前三年,他们全家都在动荡的漂泊之中,有的时候是因为岑教授的事业变动,有的时候是因为他的事业变动——虽然考电工证本来是为了接近在社区大学兼职讲课的岑寻竹,但在成功拿下证件之后,霍普先生对自己的事业也增长了更多的野心。 搬家,搬家,搬家。 吵架,吵架,吵架。 在这样混乱的动荡之中,他们迎来了岑维希。 那确实是一个意外。他们没有人想过要在这个时候要孩子。 或许没有岑维希,他和寻竹的婚姻会走向一个平淡但是常规的结局——在一次次争吵之后耗尽耐心,分手,很多年之后带着彼此的新伴侣偶遇之后在咖啡馆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喝上一杯,聊聊从前。 ‘啊,要是没有跟你分手,我们...’ 他回到了家乡,牧师严厉地警告他,新生命应该在爱中诞生。而喝到站不稳的酒鬼嘲笑他,烂醉着呢喃着‘你一定会后悔的’。 他确实后悔了。 在儿子的车祸之后。 岑维希先是高烧,腹泻,在住院看诊之后,诊断结果是食物中毒。岑寻竹揍了儿子一顿,想要求情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也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当时他还觉得老婆在小题大做,但岑寻竹始终想不到为什么一个三岁小男孩能出现在那么远的镇子上的冰淇淋店里。 他走断腿也走不到。 岑维希自己说是遇见了一个好心人送他去的,‘一个像狮子一样闪闪发光的男人。’ 不放心的岑寻竹想尽办法,最后在某户人家院子里的监控看到了儿子被撞的瞬间。一向高傲的岑博士当场崩溃,争吵不断的夫妻两个在医院抱头痛哭,悔恨自己的失职。 几周之后,岑维希出院了。 但是他并没有痊愈。 这并不是简单的一场腹泻,高烧,食物中毒,或者车祸。 他患上了臆想症。 他会对着空气说话。 霍普先生难以忘怀发现自己乖巧的儿子对着空气有说有笑的瞬间。他心里蔓延巨大的恐惧,颤抖地问儿子,你在跟谁说话。儿子回他一个乖巧甜蜜的笑容,说,那是他的朋友,叫‘多啦B梦’。 ‘可是....你的面前没有人啊...’ ‘爸爸,多啦B梦不是人,他是一个系统,住在我的脑子里。’ 他坐在沙发上,一根烟一根烟不停地抽,烟酒不沾的妻子在他的旁边大口灌下威士忌。夫妻两个背靠着背,像是在教堂里的告解室,彼此神智不清地诉说着罪名。 太多了,太多了,他们不是称职的父母,小孩的出生并没有改变他们的人生轨迹,岑寻竹读了第二个博士学位,他创办了一家维修公司。谁也没认真地把岑维希放进人生的版图。 天亮了,生活还要继续。 岑维希像是发现了他们不喜欢看见他对着空气说话,所以尽量躲着他们,也从来不去提他的新朋友。但是三岁小孩又怎么能够瞒住有心观察的大人。他在睡前,在一个人做作业时,在骑单车时,在他们不在的每个瞬间,似乎都有一个脑子里的朋友,陪伴着他。 在岑寻竹以‘复查’的名义带着儿子去医院看心理医生之后,他们得到了两页纸——自闭症的诊断证明,以及,门萨的邀请函。 “你们儿子的智商远超常人,你们应该用更加审慎的态度对待他。” 再一次地,夫妻在沙发上,烟酒里泡了一宿。 天亮了,他们决定让生活继续。 不准备把儿子交给‘专业人士’,岑寻竹在拿到学位之后没有像原计划那样继续跟着团队进行‘博士后’的研究工作,他则出手卖掉了小有声色的维修公司。 他们再次搬家了。 两个人都增加了在家陪伴岑维希的时间,他们开始有意识地发掘培养岑维希的运动天赋,逐渐,在团体运动之中,岑维希交到了朋友。 他变得开朗,热情,有活力,看起来就跟任何一个普通的小男孩一样。 除了他依然固执地认为自己最好的朋友在自己的脑子里。 夫妻两个在努力数年之后,对于这个阶段性的成功只能意兴阑珊地接受,然后祈祷着某一天奇迹的出现,能让岑维希真的痊愈。 奇迹确实出现了。 在岑维希因为踢球脑损伤变成植物人在医院里无知无觉躺了一整年之后。 他神奇地醒了过来。 这次似乎是真正地‘痊愈’了。 他再也没有跟不存在的朋友说话,他依然那样聪明,像是那场事故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的影响——或者说那场事故让他走上了正轨。 直到霍普先生发现自己儿子居然在偷偷玩卡丁车。 九岁的小朋友,一个人瞒着父母,坐上时速高达百码的二冲卡丁车。 但更让霍普先生崩溃的不是儿子偷偷摸摸在玩极限运动。 他顺藤摸瓜,看到了岑维希的油管账号,那里明晃晃地写着‘多啦B梦’的大名。 他看到了儿子为了卡丁车作出的努力,看到了儿子面对镜头和‘多啦B梦’复盘今天开车出现的失误,看见儿子像是在面对一个旧友那样把自己生活的点点滴滴喜怒哀乐一起说给镜头对面一个不存在的人听。 原来那个幽灵从未消失。 来吧,托尼·霍普,站起来承担你的错误吧。 如果没有你当年的看护不当,你的儿子又怎么会患上臆想症。 你没有让你的儿子在爱中出生。 现在该是你承担起这一切的错误了。 他把杯子中的酒一饮而尽,对着儿子说:“你赢得了赛车冠军,就能救回你的朋友?” -------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久等了的更新( *好久没写感情流有点手生...
第35章 父子谈话 “老爹你在说什么, 我听不懂。”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岑维希在承认和否认之间选择了装傻充愣: “什么朋友,你说萨卡吗?你不知道我们在德国发生了什么.....” 霍普先生耐心地听完了儿子的以假乱真的胡诌,啜一口威士忌,问他:“你们是意外错过了接机, 被迫去拜仁看了场比赛, 最后只来得及赶上慕尼黑数学训练营的考试?” “对啊!拜仁慕尼黑4:1AC米兰, 这谁想得到啊。” 岑维希想到这场比赛, 眉飞色舞地描述了起来:“托马斯,哦,就是接错我们的人,托马斯·穆勒,他是拜仁的球员,他搞错了,直接把我们带到了安联球场,来都来了,我们就顺势看了场比赛。” “他在11分钟就轰破了米兰的球门, 最后还是他,89分钟, 比赛都要结束了, 他还非要再补一刀。都3:1了, 他还非要再来这一脚, 你说这个人是不是太可恶了,太想要炫耀表现自己了!” “托马斯·穆勒?是那个宽脸还是那个卷毛?” “卷毛, 宽脸是克罗斯...” 岑维希说完了反应了过来,他捂着嘴,但是收不回自己说过的话。“爸爸!你怎么知道的?” “既然你都可能顺路被带去安联球场看比赛,我为什么不可能正好收看了拜仁和米兰的比赛, 认识了托马斯·穆勒。哦,还有那个德国人,托尼·克罗斯,让我想一想我能怎么认识他,对,他和我名字一样,我无聊上网搜索自己的名字,发现,哇塞,居然有个和我名字一样的托尼在德国踢球,好像踢的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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