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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乙真人头疼道:“好了,李总兵先同殷夫人回府罢,哪吒便交给老夫说道。” “这……!” 太乙真人是哪吒的师父,向来护着哪吒,倘若李靖走了,恐怕都不会责斥哪吒半句。 殷素知暗暗拽了拽李靖的胳膊,李靖虽面色不愉,到底甩了袖袍愤愤离去。 太乙真人无奈叹了口气,“他又怎的招惹了你,才叫你要和他打个你死我活了?” “晚回去了一个时辰,要罚我跪。”哪吒皱眉,要他还是从前七岁的孩子恐怕李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可惜他这副壳子里的魂魄早就换了,“我不跪,他就要取家法打我,我不从。” 所以就打起来了。 “这李靖也是的,孩子贪玩正常,你又不曾惹事。”太乙真人又摆了摆脑袋,突然想起什么,问,“你前几日问为师有没有重塑肉//身的法子,难道……?”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哪吒抬眼看向他,扯唇道,“既然他日日拿父亲的身份压我,那我宁愿剔去肉骨,也要和他划清界限。” 太乙真人一惊,“这怎能行,不行不行,风险太大……” “我意已决,”哪吒说,“师父不愿告知我办法,那我只好先祭了肉//身,再寻它法了。” 太乙真人:“……” 倒不是哪吒胡搅蛮缠,前世他因杀了海夜叉和龙王三太子被天庭降罪,最终以剔肉还骨之结局了却风波,就天意来说,这是他命中一劫。 哪怕他今生不欲再和东海结仇,天要他死,他便得死上一次才算顺天意。 “为师替你观过命数,你在七岁这年确有一生死劫。”太乙太知道哪吒的性子了,只好松口道,“为师虽有重塑肉//身之法,可你也不能自毁肉//身,这会坏了因果呀!” 哪吒沉默,问:“什么因果?” 太乙却无论如何也不能说,“此乃天机,该知道的时候就会知道——这些日子你且安心在府里修炼,莫要想旁事。对了,你体内突然爆发的灵力为师有了些头绪,喏。” 他从袖中掏出一只玉环来,“有了这个,你就能压制力量变回孩童模样了。” 玉环落到哪吒手中,瞬间连上他的心神,少年心念一动它便从手镯缩成了指戒大小。 “算了,”哪吒半垂下眼皮,把玉戒收进怀里,“我已习惯如今的样子了。” 自从哪吒灵力不受控变成少年模样后,似乎连心性也变了不少。太乙其实还不太习惯过去咋咋呼呼的小孩转眼就成了成熟理智的美少年,不由讪讪道,“都随你。现下事已了结,你不回家去?” “不回了。”哪吒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平静的海面,忽然说,“等白日我要去骷髅山一趟,若我娘问起,劳烦师父转告。” 太乙迷惑,“那骷髅山有石矶坐镇,你要作甚去?” 骷髅山也没什么仙草法宝,哪吒更是和石矶八竿子打不着。太乙捋了捋胡子,心道别哪吒跑去同人打起来,他还得去收拾摊子。 “总之不会给师父惹祸。” 哪吒微不可察挑了下眉,虽说前世他用乾坤弓震天箭无意射杀了石矶的弟子,不过今生他与石矶无冤无仇,不至于再结梁子。 “好罢好罢,”太乙摆了摆手,就算惹祸了又能怎的,“为师洞府里还炼了兵器,不与你多说了。”话罢太乙拂尘一扫,人影就消失不见。 悬月当空,月光将静海照耀得泛起粼粼波光。哪吒淡声开口:“龙王看了许久,还不出来一叙么?” 敖光自树后现身,轻呵道:“你倒是比你师父的感力还要好。” “师父并非没有察觉,”哪吒说,“只是龙王找的是我,他倒不好点明了。” 敖光双眸定定在他身上瞧了片刻,笃定道:“你不是李哪吒。” 哪吒侧眼睨向他,连太乙真人都难看出他魂魄的端倪,敖光竟能一眼看穿? “本王活了几万年,你师父看不见的天机,本王能。”敖光似是知道哪吒的想法,破天荒解释道,“你的神魂显然不是这个时期的哪吒……你从何时来?” 哪吒顿了顿,道:“成神后。” “成神后……”敖光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敖丙额间的红莲从何而来,他虽知道是哪吒的手笔,却不想竟是封神后的哪吒,“既然如此,你在我儿身上留下法印,究竟为何?” 哪吒和太乙的谈话他也听了去,哪吒要重塑肉//身还是做其他什么都和东海无关,他今日特意等着,就是要问个说法。 他们家敖丙听话懂事,必是这个混小子心生歹意,要将他家的小龙拐了去! “……他送我响螺,我报之以李而已。”哪吒的眸光在月色下晦暗不明,“我倒还想向龙王讨教一事。” 他说的坦荡,敖光一时不好发作,只好捺住性子问:“什么?” “我见到的敖丙,似乎与我从前所见的大相径庭。” 哪吒目不转睛地盯着敖光有些僵住的脸,“不知此事龙王何解呢?” …… 迫于秋汝生的威压,沈何使劲浑身解数也没能逃到龙宫外去。 他一边忧心在东海上打架的到底是不是哪吒,一边又怕敖光探查之余要去陈塘关找哪吒的麻烦,于是心不在焉地趴在贝壳床上唉声叹气。 哪吒没有吹他送的响螺,他也不敢贸然催动法印——万一哪吒有正事,反倒是他使哪吒分心了怎么办? “……三殿下?” 耳边突然响起蚊子般的呼唤,沈何瞟了一眼水晶珠帘外秋汝生的背影,小心往床边蹭了蹭,果然在贝壳下看见一只拇指大小的红螃蟹。 他伸出一根指头,让小螃蟹攀上,然后把它放到自己耳边。 “属下偷摸看过了,确实是那个红衣服小子在打架。” 沈何紧盯着秋汝生的身形,生怕他有所察觉,从唇缝里挤出一句话,“和谁打,战况如何?” 哪吒那么厉害,应当是迎刃有余的吧? “好像是和陈塘关的李总兵,”红螃蟹说,“原来殿下每日去看的那个红衣小子就是哪吒啊!” 方圆百里谁没听过陈塘关哪吒的威名,但听过归听过,除非见面先报大名,否则谁认识谁是谁。要不是哪吒和李靖打斗的时候李靖连连叫唤,红螃蟹还难以回来禀报那么明白。 “两人打得难舍难分,后来哪吒一个金圈朝李总兵掷去,被一个白胡子老道拦了。”红螃蟹讲得绘声绘色,“哪吒十分听那白胡子的话,放李总兵和他夫人归家了。” 白胡子老道……应该是哪吒的师父太乙真人吧?沈何微松一口气,起身拉过雪丝薄被把自己裹起来,冲着外头扬声道:“师父,我要睡啦!” 秋汝生淡淡应了一声,大概是没发觉小螃蟹的存在。沈何借着被子遮住唇,一并将小螃蟹掩了,悄声追问:“那我父王回来了么?” 红螃蟹说:“似是未归。” 那不好了,要是父王再和哪吒打起来该如何是好?沈何心下焦灼,敖光待他很好,哪吒也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坏人……但最主要的是,哪吒的乾坤圈和混天绫那般强悍,要是敖光难敌又怎么办? 他抱着被子轻轻翻了个身,如果此时他化作小虫大小偷飞出海…… “敖丙。”秋汝生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耳朵镶了读心术,“不是说要睡了么?” 沈何:“……” 偷偷逃出去是行不通了,沈何想了又想,驱动法诀唤醒了额间的红莲。 既然哪吒已经打完架了,他问一问应当也无妨……若是不巧哪吒在和他爹鏖战,说不定他还能说说情。 红莲法印微微发热,像是哪吒给予了回应。沈何试探着用神识唤了一声,“哪吒?” 少年温柔沉稳的声音传回,“嗯,在。” 听起来不像在打架。沈何不由雀跃,“你还好吗,吃过饭了吗?” 东海海畔,敖光眼神死死盯着红衣少年忽明忽暗的手心,少年掌心之中,赫然是与他儿眉间一般无二的红莲。 一股凄凉的悲戚感油然而生,敖光咬牙问:“可是我儿?” 哪吒将那朵红焰火莲握在手心,沉默代表了一切。 龙宫里的沈何浑然不觉岸上是何等情景,仍在绞尽脑汁多关心哪吒两句,“……你什么时候睡觉呀?” 其实私心他想问一问哪吒和李靖大战有没有受伤、亦或是哪吒有没有见到敖光,敖光有没有为难他。但沈何又不想叫哪吒觉得自己在“监视”他,只能拐弯抹角地问候。 “我没事。”哪吒仿佛才是那个窥探了所有的人,“也没受伤。你爹马上就回去。” 沈何:“……噢。”
第6章 天露鱼肚白时,哪吒从冥神中抽离,以捧叶为杯,借东海之水洗漱一番,然后靠在岸边的岩石边,似在等待什么。 “哪吒!” 欢欣清亮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哪吒掀眼去看,少年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衣裳,衣襟上缀着青蓝的碎玉,腰间拢了一条珍珠带,手腕上叠戴了两只银镯,跑起来叮铃叮铃的响,像家底厚实、被精心养着的小少爷。 “你真的没事吧,昨晚我爹有没有找你麻烦啊?”沈何恨不得长八双眼睛把哪吒上上下下都检查一遍,“都怪我,我也不知道父王怎么就看出是你送我的法印了……” “没关系,”哪吒摩挲着指尖,轻声道,“东海龙王……很好相与。” 沈何:你见到的是真敖光吗? 他把到嘴边的质疑硬生生咽了回去,转移话题道:“你一早唤我来是有事找我吗?” 虽然沈何看着是兴致冲冲地来了,可背地里不知道打了多少个哈欠——哪吒起床未免太早了,早到敖光和秋汝生都没起,所以沈何没有一点阻拦地就出来了。 “我有事要离开几日,这些天都不会到东海了。”哪吒说,“你我已是好友,我想合该告诉你一声。” 哪吒真的把他当好朋友了!沈何有些受宠若惊,眼睛亮亮的看着他,“好,我知道了!” 他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哪吒失笑道:“不好奇我要去哪?” 这是他可以知道的吗?沈何犹豫,“这是可以告诉我的吗?”会不会显得他管得太宽了? “当然可以。” 哪吒比他的身量高,闻言俯身和少年的视线平齐,“我们是好友,好友之间,连秘密都是相互知道的,只是问一问我去何处又有何妨。” 可他们不是才认识了一天吗,沈何懵懂地点了点头。 “小乖,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哪吒眼含笑意,热热的指腹撩起沈何脸侧的发丝为他别到耳后,“我听陈塘关里结伴的好友,都会给对方起昵称的。” 沈何神情微顿,原本升起的怪异情绪被他一句话冲散,微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好吧,他在现代住院的时候好像听过别人的亲朋好友互叫亲昵的称呼。再者像敖光平时和他讲话,也会叫他“丙儿”而不是大名敖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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