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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李靖。” …… “你要执迷不悟,从此刻起便只能待在寝殿,哪也不许去!” 沈何蜷在贝壳床一角,脑海中不断回想起昨日敖光和秋汝生说的话。 哪吒杀劫的开端,是敖丙,是现在的他。 可哪吒和他相处的时候明明并无杀意,而且是真心把他当朋友看待,那般温柔亲昵,怎么会杀他呢? 沈何不禁蹙眉,眼下敖光将他禁足,倘若哪吒回来到东海寻他,又该如何? “三殿下,该用膳了。” 虾兵正要把膳食放到水晶案上,就听鲛纱帐内传来一声“我不吃,端走吧。” 三殿下嗓音有些沙哑,恐怕是还在生龙王禁足他的气,从昨日到现在滴水未进。虾兵无奈叹气,却还是把食盒留下,以防三殿下饿得不行了没饭吃。 帐内,沈何仍缩成一团思索着法子。他倒不是想靠自虐博同情好让敖光放他出去,而是想不到办法实在没胃口。 退一万步来说,敖光不许他上岸和哪吒交朋友姑且算小事,要是哪吒几次三番找不到他发怒把东海拆了…… 太糟糕了。 他思虑过盛,没注意到“哪吒”二字在他心中反复惦记咀嚼,眉间红莲像感受到召唤般已现出淡淡印记。 按秋汝生所说,他算出敖丙有此一劫,又受过敖光的恩惠,才特地到东海只为护敖丙周全。而沈何所知的剧情中,敖丙又是因哪吒浣洗乾坤圈混天绫到外探查才被抽了筋。 那他已经阻止了哪吒在九湾河洗宝物,避免了龙宫震荡,哪吒便没理由杀他了。 ……难道他非要死在哪吒手中应验杀劫才算数么? “小乖。” 哪吒的声音措不及防出现在脑海中,沈何陡然一惊,惶惶坐起身才意识到是眉间红莲起了作用,下意识道:“怎、怎么会?” 哪吒似有疑惑,“什么?” “……我没有催动法印,”沈何轻声回道,“不知怎的连到了你那边。” 哪吒笑了笑,“许是你在心里惦记我,被法印错听了。” 虽然哪吒看不见,但沈何还是闹了个红脸,不由抱住雪丝被把脸埋在膝上,转而问:“你已办完事情了么?” 哪吒道:“嗯,在回去的路上了。” 这么快。沈何无意识咬住唇瓣,看敖光和秋汝生的架势短时间不会允他出龙宫,只能犹豫开口道,“哪吒。” 哪吒又“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我…这两日有些不舒服,”沈何斟酌着说,“可能你回来我没办法到岸上见你了。” 那边的人顿了顿,半晌才道:“生病了么,哪里不舒服?” “头晕,想吐。”沈何愧疚地垂下眼帘,他不想欺骗哪吒,可也不想忤逆同样待他很好的敖光,这是他能想到最为折中的办法了,“在海里休养几天就好了,没有大事。” 如果他当真身体有恙,法印会有所感应。 远在千里外的哪吒面色微沉,眸光在日头下竟也映出几分晦暗,像是泼了散不尽的墨。 他只离开了一天有余,小乖为什么突然对他说谎。 少年不动声色道:“没关系,身体不舒服就要好好休息。” 法印连接另一头的人似乎无声松了口气。 哪吒凤眸轻狭,嘴角挑起一丝笑,眼中却不见分毫笑意,像一条满腹毒液随时准备进攻的蛇,嗓音状似温柔道:“不过,你虽不能到岸上见我,但我可以入海寻你。” 对方轻软的声音微惊,“哪吒,这不用吧,待我病好会去……” “我们是最要好的朋友,不是吗?”哪吒笑意盈盈,“小乖,我只有你这一个朋友。得知你卧病在床,我自是会担心得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沈何想要反驳阻拦的话无力弱了下去。 哪吒把他看得那么重要吗? “若不让我见到安好的你,我又怎么安心做事呢。” 哪吒仿佛感受到他的牵强纠结,缓缓叹了口气,使出了杀手锏,“朋友之间,不是要互相关心照应吗?” 沈何被一击即中,彻底没了话术,干巴巴道:“但我父王不喜外人到龙宫里来。” “是我登门拜访,自然由我想法子,你不必操心。” 此时虽还未到太乙赠他风火轮的时间,但哪吒有术法加持,脚程极快,和沈何一来一回说话间已临近陈塘关了。 他安抚般对沈何说:“你只需等着我。” 真的可以吗……沈何被他说得很心动,可又怕两人届时打起来,“可若你与父王因此生了龃龉,不慎伤了谁,我……” 哪吒神情微动,依沈何的性子,不会突兀地、毫无理由地对他避而不见。 就算沈何身世成谜,又有很大可能知道许多前世往事,可哪吒既没伤他也没害他,显然沈何早对他放下戒心了。 倏地这般,恐怕是有人不想让小乖见他。 “我答应你,不会同龙王动手。”哪吒微微摩挲着掌心栩栩如生的红莲,似乎越过莲朵抚上了谁的面颊,“你只管乖乖养病,好好歇息。” 单看沈何犹疑不定的态度,不消多想他便猜到其中阻挠之人是谁。 敖光不让他和小乖接触,莫不是有所察觉什么…… 哪吒无声无息地回到陈塘关帅府家中,取了焚香沐浴。 红莲法印的相连还未断开,他沉入热水中,嗓音也如同蒸出了暖烟,有几分缥缈,又有几分暧昧。 “小乖想好如何唤我了么?” 给他独属的昵称。
第8章 幽蓝的水色波荡在眼前,哪吒眸光闪了闪,心念一动便移步至龙宫前。 前世他虽与东海结下深仇,但东海龙宫却不曾踏足。 按太乙真人的话说,龙宫位于深海之中,且有敖光法术庇护,寻常人莫不说找到龙宫,就是入海深了都会爆体而亡。 不过太乙什么没有,宝贝最多。哪吒找上金光洞说明用途,他便唉声叹气一番,从乾坤袋里摸出一枚避水丹。 “至于那龙宫在何处,为师也爱莫能助。”太乙真人煞有其事地摇晃着脑袋,“传说,只有东海龙王想叫那人找到的时候,龙宫才会出现。” 说得那叫个神乎其神,哪吒指腹抚过颈间被他的体温浸热的响螺,不由眼中掠过笑意。 敖光千防万防,没防住自己的亲儿子。 敖丙给他的响螺上有龙族的印记,龙宫自然会将佩戴者纳入“自己人”范围,只要哪吒想,龙宫的入口就会出现在他眼前。 思及此,他又无意识握了握掌心,抬步走向宫门。 东海龙宫又被唤作水晶宫,晶玉合建,色如冰霜,立于深碧幽海,如同遗世独立的古迹。哪吒停于宫门之前,于那水晶宫之规模,宛如蝼蚁。 他止步门前,却不更近一寸,也不推门探问,兀然张口道:“都说东海龙王坦荡仁义,缘何到某这里,就要事绝至此呢?” 海纹清澈无声,似乎他是自言自语。良久,虚空才传来一道男音,“敖丙不会见你,请回吧。” “老龙王,你以为,以虚象掩住真实的龙宫就能当我去路么?”哪吒毫不客气道,“我与敖丙交好,仅是见他心性单纯,并无旁意,你何必从中作梗,扰我二人欢喜?” “若我掷出乾坤圈,你这水晶宫又能抵住几击呢?” “放肆!” 哪吒的威胁似是起了效用,敖光不惜在怒声中并入了灵力,便是要震破他的耳膜,以气浪将他逐出海去。 “我好心同你洽谈,”混天绫早有所觉护住了哪吒的五感,又以绫身挡去敖光的逐力,哪吒一步未退,“请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耐心。” 如若不是考虑到小乖还在龙宫内,他又答应不和敖光动手,哪吒绝不会费这些口舌。 再说,敖光也并非没有把柄在他手中。那夜他问出敖丙变化之疑明显是戳到了敖光的痛处,只是碍于敖丙和他红莲相通、敖光又看出他非凡人之躯才免去一场大战,不想敖光竟宁愿将小乖软禁,也不许与他作友。 委实蹊跷。 忽地,周遭海水如同生出灵智般席聚成卷,巨大的水浪压着强烈的法力风袭前来,混天绫和乾坤圈动而不敌,推撵着红衣少年跌进深不见渊的宫门内。 呜—— 水晶门合上,旋即消失在海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 “你接连两日不进饭食,莫不是以为我会因此心软,就将你放出宫去?”秋汝生周正的脸上面色阴沉,“敖丙,我看你是被那妖道蛊了心智,是非不分了!” 沈何坐在桌案前,任由秋汝生把他训得像个鹌鹑,垂着脑袋抿杯里的水,一个字也不说。 秋汝生眉头紧皱,一掌拍到桌上,“这是你对为师的态度吗?!” “哎呀秋先生,三殿下年纪尚小,好不容易交了个陆地的朋友,心有惦念也是正常。”珍珠嬷嬷看不下去,连忙上前护住沈何,微凉的手掌轻轻抚着小龙的背,“还请您莫要责怪三殿下了。” “年纪尚小?”秋汝生冷哼一声,“他已三百岁有余,他那两个哥哥在他这个年纪已能上阵杀敌了,你瞧瞧他呢,连化成人形的术法都不熟练,多是被你们娇惯出来的!” 好歹是敖光请来的贵客,珍珠嬷嬷心下咬牙,面上不得不应和着点头,“先生教训的是。” “嬷嬷,我没事。” 沈何碰了碰珍珠嬷嬷的手臂,抬脸对她露出一个乖巧的笑,看得珍珠嬷嬷愈发心疼,连连叹气。 他放下茶盏,又低头对着秋汝生道:“敖丙不该任性,让先生操心了。” 秋汝生长眸扫过他一眼,掷袖不理。 沈何低着眼睛悄摸揪袖子,得亏珍珠嬷嬷从二哥那赶回来了,否则他还不知道要被秋汝生训成什么样子。 虽说秋汝生所言不假,他的法术疏于训练远没有同龄龙做得好,可是他原来是人来的,仅学了半月的法诀就能变化自如,他以为他挺聪明的了。 想到这,沈何又不免悲伤,明明那些小说里的主角穿越,大多都能继承原主的法力和肌肉记忆,几天就能上手,怎么轮到他就要从零开始了! 难道就因为他是注定要被抽筋的炮灰,所以干脆穿书格式化了? “我劝你别再打上岸的主意,”秋汝生见他垂眸不语,以为他又在心里琢磨法子,冷声警告道,“你若不想死,就好好待在龙宫,勤练你的术法!” 话落,他转身要离开,却听身后的人突然开口。 “那师父知道,哪吒要杀我的原因吗?” 秋汝生背影微顿,侧脸睨向少年天真迷惑的脸,竟缓缓露出一个狞笑。 “自然是因为——” 秋汝生一字一顿道:“你们是天定的宿敌。” …… “宿敌?”哪吒只觉得好笑,“你明知道前世我抽的是谁的筋,怎么还敢在我面前口称宿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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