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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裴溯。 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沁出冷汗，显然这一路奔逃、寻找已经耗尽了他重伤未愈的体力。 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看到了张昭临举枪。 看到了枪口对准云雪霁。 他没有武器。 没有时间思考。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选择—— 挡上去。 就像无数次云雪霁为他做的那样。 “噗嗤——” 子弹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云雪霁的转身动作僵住了。 他伸出的手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抬起，裴溯就已经撞进了他的怀里。 不，不是撞。 是扑。 用尽全力的、义无反顾的扑。 然后那颗子弹，钻进了裴溯的左胸。 云雪霁感觉到了温热的液体溅在自己脸上。 感觉到了怀里身体的剧烈震颤。 感觉到了裴溯瞬间失去所有力气的瘫软。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裴溯——！！！” 云雪霁的嘶吼响彻房间。 那声音不像人发出的，像野兽濒死前的哀嚎，凄厉得让所有人的心脏都狠狠一抽。 他抱住了裴溯下滑的身体，膝盖一软，两个人一起跪倒在地。 他的手掌死死捂住裴溯左胸的伤口，但鲜血依然从指缝间涌出，迅速染红了他的手，洇湿了裴溯的西服，染红了地面。 “裴溯……裴溯！”云雪霁的声音在颤抖，全身都在颤抖，“看着我……看着我！” 裴溯的眼睛还睁着。 他的意识正在迅速流逝，但那双眼睛依然努力聚焦，看着云雪霁的脸。 然后，他竟然笑了。 嘴角艰难地向上扯了扯，一个虚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阿霁……”他的声音很轻，气若游丝，“你瞧……这一次……也轮到我了……”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 “算是……给你……再次自作主张的……小小惩罚……” 云雪霁的眼泪掉了下来。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砸在裴溯苍白的脸上。 “别说话……别说话……”云雪霁语无伦次，一只手捂住伤口，另一只手颤抖着抚摸裴溯的脸，“医生……医生马上就来……你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裴溯的目光越过云雪霁的肩膀，看向房间另一侧。 范思渊还坐在轮椅上，枪依然抵着自己的太阳穴，但脸上露出了一种扭曲的、狂喜的表情。 他看着中枪的裴溯，看着崩溃的云雪霁，看着这出他亲手导演的悲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笑声。 “怪物……”范思渊嘶声说，“裴溯……你果然是个怪物……克死母亲……害父亲变成植物人……现在……连自己都要死了……” 裴溯的瞳孔微微收缩。 云雪霁猛地转头，冰蓝色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杀意。 但有人比他更快。 是张昭临。 他开完那一枪后，就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扑出来挡枪的身影，看着那张苍白的、熟悉的脸——是裴溯。 然后他听到了云雪霁的嘶吼，看到了喷涌的鲜血。 再然后，他听到了范思渊的话。 “范——思——渊——！” 张昭临的理智彻底崩断。 他扔掉打空的手枪，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军刀，朝着范思渊扑过去。 但他忘了，房间里还有十七个被催眠的清理者成员。 就在他动的瞬间，那十七个人同时调转枪口。 不是对准他。 而是依然对准范思渊。 但范思渊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云雪霁的情绪剧烈波动，对催眠的控制出现了瞬间的松懈。 就是这一瞬间。 范思渊爆发出惊人的意志力，抵着自己太阳穴的手猛地向下一压—— “砰！” 枪响了。 但子弹没有打穿他的头颅。 在最后关头，他的手腕向上抬了半寸。 子弹擦过颞骨，带走一块皮肉，鲜血瞬间糊满了半张脸。 剧痛让他彻底挣脱了催眠。 他夺回了右手的控制权。 然后，他没有犹豫，调转枪口，对准扑来的张昭临。 “去死吧——！”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 第一声，是范思渊开枪。 子弹击中张昭临的腹部，他闷哼一声，向前扑倒，军刀脱手飞出。 第二声，来自门口。 骆为昭终于赶到，在千钧一发之际开枪，击中了范思渊持枪的右手。 “啊——！”范思渊惨叫，手枪掉落。 “不许动！SID！” 兰生和两名特警冲进来，枪口对准房间里所有人。 骆为昭快步上前，一脚踢开范思渊掉落的枪，同时反剪他的双手，“咔嚓”一声戴上手铐。 “范思渊！你被捕了！” “哈哈哈……哈哈哈……”范思渊却笑了起来，满脸鲜血让他看起来像个疯子，“逮捕我？你们以为你们赢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云雪霁怀里的裴溯，声音怨毒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 “裴溯……你听见了吗？你是怪物……你母亲就是被你克死的……你父亲也是因为你才变成这样……现在连你自己都要死了……” “云雪霁！”他猛地转头，看向云雪霁，“你以为你救得了他？我告诉你……他迟早会害死你……就像害死他母亲一样……一个大怪物生了一个小怪物……你们都是怪物……不被这个世界接受的怪物……哈哈哈……” 骆为昭脸色铁青，一记手刀狠狠砍在范思渊后颈。 笑声戛然而止。 范思渊昏死过去。 “带走！”骆为昭对特警下令。
第484章 落幕 两名特警架起范思渊，迅速离开房间。 骆为昭转身，快步走向云雪霁和裴溯。 兰生则已经蹲在张昭临身边，检查他的伤势——腹部中弹，失血严重，但意识还清醒。 “东澜……”张昭临艰难地转头，看向还被绑在椅子上的儿子，“炸弹……” 兰生抬头看了一眼张东澜身上的定时器——00:35:44。 “骆队！”他喊道。 骆为昭已经看到了。 他蹲下身，看着云雪霁怀里的裴溯。 伤口在左胸，离心脏太近，鲜血还在不断涌出，裴溯的脸色已经白得透明，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骆为昭的声音很沉，“五分钟内到。” 云雪霁没有回答。 他只是抱着裴溯，一只手死死按着伤口，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裴溯的脸。 “裴溯……看着我……别睡……”他的声音低哑，一遍遍重复，“你说过要等我的……你说过的……” 裴溯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但他的左手，慢慢抬了起来。 颤抖的、无力的手，一点一点，抚上云雪霁的脸颊。 指尖冰凉，沾满血迹。 “阿霁……”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是叹息，“他们都说……我是怪物……” “你不是。”云雪霁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不是怪物，裴溯。你只是你自己。” 裴溯的嘴角又扯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力气。 他的目光飘向房间另一侧——范思渊被拖走的方向，那张狰狞的、咒骂的脸已经消失了。 “今天……那些怪物……都被你清除了……”裴溯断断续续地说，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一口气，“我……是最后一个……” 他的眼睛重新聚焦，看着云雪霁，里面有一种近乎哀求的神色。 “你能不能……把我关在你身边……再也不要离开我……” 云雪霁的眼泪又一次涌出来。 他点头，用力点头。 “好。”他说，声音哽咽，“我答应你。裴溯，我答应你。”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裴溯的额头，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听着，裴溯。你没有克死任何人，也不会害死任何人。你只是你自己，不是他们口中的怪物。” “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直到岁月尽头，沧海桑田。” 裴溯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一种释然的、满足的光。 “这样……”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就很好……” 然后，他的手无力地垂下。 眼睛缓缓闭上。 “裴溯？裴溯！”云雪霁的声音陡然拔高，“别睡！睁开眼睛！裴溯——！” 但怀里的身体已经彻底软了下去。 呼吸停止了。 “滴————” 旁边，张东澜身上的定时炸弹还在倒数：00:31:22。 但云雪霁已经听不见了。 他只听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骆队！救护车到了！”一名特警冲进来喊道。 骆为昭立刻起身，“快！担架！” 医护人员冲进房间，两个人迅速将裴溯从云雪霁怀里抬上担架，开始紧急心肺复苏。 另一个人则去处理张昭临的伤口。 还有一名拆弹专家，带着设备快步走向张东澜。 “云先生，请让一下！”护士对依然跪在地上的云雪霁说。 云雪霁恍惚地抬起头。 他的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血，冰蓝色的眼睛里一片空洞，像失去了灵魂的琉璃。 骆为昭伸手去拉他，“云总，起来！裴溯需要去医院！” 云雪霁被他拉起来，踉跄了一步，然后突然挣脱，扑到担架边。 裴溯已经被接上了便携式心电监护仪。 屏幕上是——一条直线。 “继续按压！”医生吼道，“肾上腺素1mg，静推！” 护士迅速操作。 云雪霁看着那条直线，看着医护人员拼命按压裴溯的胸膛，看着裴溯苍白的脸随着按压微微晃动。 他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寂静。 直到—— “滴……滴……滴……” 微弱但规律的心跳声，从监护仪里传出来。 曲线重新开始起伏。 “有心跳了！”护士喊道。 云雪霁的呼吸一滞。 “快！上救护车！”医生下令。 担架被迅速抬出房间。 云雪霁本能地要跟上去，但骆为昭拉住了他。 “云雪霁！炸弹！”骆为昭指着张东澜，“拆弹专家需要时间，但定时只剩三十分钟了！范思渊身上搜出了遥控器，但还有没有其他触发方式我们不知道！这里随时可能爆炸！” 云雪霁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睛扫过张东澜腹部那个不断跳动着红色数字的黑色金属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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