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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很遥远,很模糊,但很熟悉。 是云雪霁。 裴溯的身体僵了一下。 “裴溯……醒过来……” 声音越来越清晰,穿透层层黑暗,抵达他意识的深处。 那声音里有焦急,有恐惧,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坚持。 裴溯睁开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是一片更深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云雪霁就在黑暗的那一头,正在呼唤他,等待他。 “别去。”石楠轻轻按住他,“那里很危险。留在这里,和妈妈在一起,不好吗?” 裴溯犹豫了。 他看了看母亲温柔的脸,又看了看那片黑暗。 然后,他听到了更多声音。 骆为昭的,陶泽的,兰生的,杜佳的…… 还有云雪霁的。 一遍遍,一声声,叫着他的名字。 “裴溯……你说过要等我的……” “我答应你了……再也不离开……” “你要醒过来……” 裴溯站了起来。 “裴溯?”石楠看着他,眼睛里有一丝哀伤,“你要走了吗?” 裴溯回头,看着母亲。 她的身影在光中显得那么美好,那么令人眷恋。 “妈妈。”他轻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对不起。有人在等我。” “可是那里很疼。”石楠说,“那里有鲜血,有心碎。留在这里,就不会疼了。妈妈可以保护你,像以前一样。” 裴溯摇了摇头,眼泪也模糊了他的视线。 “可是那里有他。”他说,“有阿霁。” 石楠沉默了。 然后,她缓缓松开了手。 “去吧。”她微笑起来,笑容里有一种释然,“我的裴溯,长大了。” 裴溯最后一次拥抱了自己的母亲。 “谢谢你妈妈。” “谢谢你,把他送到我面前。” 裴溯转身,朝着那片黑暗走去。 一步一步,越来越快。 身后的光在渐渐消失,母亲的影子也在渐渐模糊。 但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前方有人在等他。 那个答应关他一辈子,再也不离开的人。 然后—— “滴!滴!滴!” 监护仪的心跳声突然变得有力。 病床上,裴溯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ICU外。 云雪霁猛地睁开眼睛。 他听到了心跳声的变化。 几乎同时,护士从ICU里快步走出来,脸上带着惊喜。 “病人醒了!” 云雪霁立刻起身,但因为坐得太久腿麻了,踉跄了一下。 骆为昭扶住他,“别急!慢慢来!” 但云雪霁等不了,他一瘸一拐地朝ICU门口走去。 探视时间还没到,但护士破例让云雪霁进去了。 裴溯已经摘掉了呼吸机,靠氧气面罩辅助呼吸。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还有些涣散,但意识显然已经恢复。 看到云雪霁进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云雪霁走到床边,握住他的手。 “裴溯。”他的声音哽咽,“你醒了。” 裴溯的嘴唇动了动,但发不出声音。 云雪霁俯下身,将耳朵凑到他唇边。 “……阿霁……”裴溯用气声说。 “我在。”云雪霁握紧他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却又在最后一刻放松,“我一直在这里。” 裴溯的眼睛慢慢闭上,又睁开。 “……疼……” “我知道。”云雪霁的声音温柔得不像他自己,“忍一忍,医生开了止痛药,一会儿就不疼了。” 裴溯摇了摇头,不是这个意思。 他抬起没有输液的那只手,颤抖着,指向自己的胸口。 “……这里……疼……” 云雪霁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裴溯说的不是伤口的疼。 是心疼。 为他挡枪的那一刻,看到云雪霁崩溃的那一刻,听到范思渊咒骂的那一刻。 那些疼,都刻在心里。 云雪霁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裴溯的额头。 “不疼了。”他低声说,“以后都不会疼了。我保证。” 裴溯的嘴角,微微向上弯了弯。 然后,他再次闭上眼睛,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呼吸平稳,心跳有力。 云雪霁就坐在床边,一直握着他的手,直到护士再次进来提醒时间到了。 他松开手,起身,最后看了裴溯一眼,转身离开。 走出ICU,走廊里等着的众人都松了口气。 “醒了就好。”陶泽说,“总算捡回一条命。” 骆为昭看着云雪霁,“你也去休息吧。裴溯现在需要静养,你也需要。” 这次云雪霁没有拒绝。 他在医院附近的酒店开了个房间,洗了澡,躺在床上。 但他依然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就是裴溯扑过来挡枪的画面,是鲜血喷涌的画面,是监护仪变成直线的画面。 那些画面反复播放,像一场永不结束的噩梦。 直到天快亮时,他才勉强睡了两个小时。 然后立刻醒来,赶回医院。 裴溯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 医生说,观察期过了,情况稳定,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恢复期。 云雪霁走进病房时,裴溯正醒着。 晨光透过百叶窗洒在他身上,给他苍白的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看到云雪霁,眼睛弯了起来。 “阿霁。”他的声音还是很虚弱,但已经能听清了。 云雪霁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还疼吗?” 裴溯摇了摇头,“看到你就不疼了。” 云雪霁的鼻子一酸。 “笨蛋。”他低声说,“谁让你挡枪的。” “那你呢?”裴溯看着他,“谁让你总是自作主张,一个人去面对危险,害得我总是差一点失去你?” 云雪霁语塞。 裴溯笑了起来,但笑得太用力牵动了伤口,疼得他皱眉。 “别笑。”云雪霁赶紧按住他,“好好躺着。” 裴溯听话地不动了,但眼睛一直看着云雪霁。 “阿霁。” “嗯?” “范思渊呢?” “抓起来了。”云雪霁说,“张昭临也抓起来了。张东澜没事,只是你的父亲死了,这一切都结束了。” 裴溯沉默了一会儿。 死了也好……那个从未给过他父爱的男人,那个将他推向黑暗的男人,死了也好。 只是,为什么心里还是有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悲伤,不是解脱,而是一种空落落的茫然。 “真的……都结束了吗?” “嗯。”云雪霁点头,“那些伤害你的人,那些想要你死的人,都不会再出现了。” 裴溯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水光。 “那……你呢?”他问,“你会离开吗?” 云雪霁愣住了。 然后他明白了裴溯在担心什么。 担心一切结束后,云雪霁会消失,会像以前那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他的生活。 “不会。”云雪霁握紧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说,“裴溯,我答应过你。我会关着你,再也不离开。” “我说到做到。” 裴溯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悲伤的眼泪。 是释然的,安心的,幸福的眼泪。 云雪霁俯身,轻轻吻去他的泪水。 “睡吧。”他说,“我在这里陪着你。” 裴溯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睡得很沉,很安心。 因为知道醒来时,那个人一定还在。 接下来的日子,是漫长而细致的恢复。 裴溯的身体底子本就因重伤未愈而虚弱,加上心脏附近的新伤,恢复过程格外艰辛。 疼痛、发烧、反复的检查和治疗,他大多时候都沉默地忍耐着,只有在云雪霁面前,才会偶尔流露出依赖和一点孩子气的委屈。 云雪霁几乎承包了他所有的事务,从协助擦身、喂饭,到陪他做复健、读新闻,甚至在他夜里被噩梦惊醒时,将他拥入怀中,低声安抚直到他再次入睡。 骆为昭等人来看望时,常常看到云雪霁坐在床边,一手处理着平板电脑上的事务,天知道他怎么还有精力处理“云总”该处理的事情,另一只手却始终与裴溯的手十指相扣。 张东澜在拆弹专家的帮助下成功脱险,受了些惊吓和皮外伤,但无大碍。 他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听裴溯的情况,得知裴溯因为自己的父亲受伤,这个一向阳光开朗的大男孩沉默了许久,后来坚持要来探视。 他站在裴溯病床前,红着眼睛,憋了半天只说了句“谢谢”,又对着云雪霁深深鞠了一躬。 裴溯只是淡淡笑了笑,说:“没事,你爸也挺惨的。” 张东澜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骆为昭、陶泽等人几乎住在SID,处理邵原路48号事件庞大的后续工作。 张昭临腹部中枪,但经抢救脱离了生命危险,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审判; 范思渊被秘密收押,他身上的秘密、关于清理者、关于光耀基金与杀手团的种种,将一层层被剥离出来,那会是另一场漫长的战役。 兰生配合完成了所有问询,然后在某个清晨悄无声息地离开,只给骆为昭留了张字条:“人我交给你了,再弄丢,唯你是问。” 骆为昭捏着纸条,骂了句“神经病”,却小心地将其锁进了抽屉。 关于范思渊那些恶毒的诅咒,裴溯从未主动提起,云雪霁也绝口不提。 仿佛那些话从未被说出口。 只是在某个深夜,裴溯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抓住云雪霁的衣襟,喃喃地问。 “阿霁,我真的不会害死你吗?” 云雪霁在黑暗中紧紧抱住他,声音斩钉截铁。 “不会。那些都是疯话。裴溯,你记住,你是我的选择,我的归宿。只有在你身边,我才真正活着。” 一个月后。 裴溯的伤好了大半,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 云雪霁在医院附近租了套公寓,把裴溯接过去休养。 房子不大,但很温馨,有个朝南的阳台,阳光很好,阳台上摆着几盆绿植,还有几只在家里打滚的猫——是云雪霁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说是有助于康复。 裴溯坐在阳台的摇椅上,身上盖着薄毯,看着窗外的街道。 初秋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一切平凡而美好。 云雪霁在厨房煮粥,香味飘过来,是裴溯最喜欢的皮蛋瘦肉粥。 “阿霁。”裴溯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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