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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将温好的药轻轻推到裴溯面前，然后，用平和的、听不出波澜的语气，说了三个字。 “先吃饭。” 裴溯怔了一下，随即，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倏然松了。 一股滚烫的热流冲撞着鼻尖和眼眶。 他知道，最艰难的一关，在云雪霁这般克制而深厚的理解中，悄然渡过了。
第487章 番外篇（2）——完 裴溯出院第七十六天的清晨，刑场传来消息——杜国晟被执行死刑。 消息传到裴溯耳中时，他正坐在自家花园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云雪霁将平板电脑轻轻放在他面前，屏幕上简洁的官方通报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和你说的一样，”云雪霁在他身旁坐下，声音平静，“杜佳最后放弃了亲自枪杀杜国晟为兄报仇的机会。” 裴溯抿了一口茶，苦涩在舌尖化开，随后是淡淡的回甘。 他想起杜佳那张在法庭上始终平静的脸，那个曾一时意气答应云雪霁要求的人，终究做了更正确的选择。 “人终究会看清自己能力的边界。”裴溯轻声说。 早在裴溯出院第十天，一场雷霆般的司法行动已经展开——范思渊、张昭临及其“光耀基金”犯罪网络共计二十三名核心成员被紧急执行死刑。 那天的新闻滚动播放了一整天，新洲电视台罕见地在午间新闻时段插播特别报道，画面中法警列队，警笛长鸣。 其余从犯的判决也在随后一周内陆续公布：十七人被判无期徒刑，三十四人获刑二十年，所有涉案人员均被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张昭锦——张昭临的哥哥，这位曾为弟弟提供保护伞的官员，最终被判无期徒刑，政治生涯与人身自由同时画上句号。 尘埃落定。 四个字背后，是长达数月的调查、审讯、取证，是无数人夜以继日的努力，也是新洲近十年来最大规模的反腐打黑行动。 结案表彰会上，云雪霁、裴溯和兰生作为案件突破的关键人物被授予最高荣誉勋章。 当被问及有什么特别要求时，云雪霁站了起来。 整个会场安静下来。 “我有一个私人请求，”云雪霁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传到每个角落，“我希望新洲能够承认我与裴溯的婚姻关系合法。” 轻微的骚动在会场蔓延。 新洲尚未通过同性婚姻合法化法案，这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云雪霁继续说：“我知道这不符合现行法律。如果实在无法在新洲完成，我们可以去M国登记。但我之所以在这里提出这个请求，是因为裴溯是新洲人，这是他的家乡，我希望我们的关系能在这里得到承认。”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各级官员：“为此，我愿意无偿提供云氏集团近期的三项研究成果——同性囊体生命培育技术、针对癌症的最新无副作用靶向药，以及已经通过一期临床试验的基因改造技术。” 会场陷入更深的寂静。 这三项技术的价值，在场无人不晓。 特别是同性囊体生命培育技术，意味着同性伴侣可以拥有遗传学意义上完全属于两人的孩子——这在全球范围内都处于技术前沿。 一个月后，新洲通过了特别法案。 法案没有修改婚姻法，但创设了“终身伴侣关系”这一新的民事关系类别，赋予其等同于婚姻的权利义务，且不限定伴侣性别。 云雪霁和裴溯成为新洲第一对注册的终身伴侣。 签署文件那天是个晴天，两人从民政厅走出来时，阳光正好。 云雪霁低头看着手中的证书，裴溯轻声问：“后悔吗？用三项技术换这个。” “技术可以再研发，”云雪霁抬头，眼中是难得的轻松，“但这个，对我们来说只有一次机会。” 结案后的日子平静得有些不真实。 裴溯和云雪霁大部分时间待在家里，遛狗、逗猫、在花园里打理花草。 裴溯的身体在慢慢恢复，虽然医生说他至少还需要半年才能完全摆脱那次重伤的影响，但至少脸色一天天红润起来。 兰生却渐渐从这种闲适生活中抽身，开始频繁地往SID跑，后来干脆把部分工作推给云雪霁处理。 变化细微但持续，直到某天云雪霁发现兰生居然推掉了一个他原本极感兴趣的学术会议。 “有问题。”云雪霁对裴溯说，两人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一只暹罗猫蜷在裴溯腿上。 “兰生谈恋爱了？”裴溯推测，手指轻轻梳理猫咪的毛发。 答案在一周后揭晓，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 那天下午，门铃响起。 云雪霁开门，看到骆为昭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盒包装精美的茶叶，表情是罕见的局促。 “骆队？稀客啊。”云雪霁侧身让他进来。 骆为昭在客厅坐下，眼睛四处瞟，就是不直视主人。 他先问了裴溯身体恢复情况，又问云雪霁公司忙不忙，最后扯了半天天气和最近的球赛，才终于切入正题。 “那个……兰生最近怎么样？” 云雪霁和裴溯交换了一个眼神，果然。 “他很好，就是有点忙。”云雪霁故意说。 “忙什么？”骆为昭立刻追问，随即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急切，尴尬地咳嗽一声。 裴溯忍着笑：“骆队找兰生有事？” 骆为昭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我想追他。” 客厅安静了几秒。 云雪霁挑眉：“所以你来问我们……” “我不知道怎么追！”骆为昭难得露出苦恼的表情，“我又没追过人，而且兰生跟别人不一样，他那么聪明，我送花送巧克力肯定会被笑话。” 裴溯轻笑：“骆队还挺有自知之明。” “严肃点！”骆为昭瞪他，但眼神里没什么威慑力，“我是认真的。云总，你给支个招？” 云雪霁沉吟片刻：“我不好直接插手。但兰生的性格你了解，他欣赏有才华的人，喜欢智力上的挑战。如果你真想追他，不如投其所好。” “投其所好……”骆为昭喃喃重复，忽然眼睛一亮，“我明白了！” 他猛地站起来，茶叶都忘了留下，匆匆告辞离去。 云雪霁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轻叹。 “只能希望他真明白了。” 那天兰生刚从实验室出来，就被骆为昭堵在停车场。 骆为昭换下了常穿的皮夹克，竟然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西装，虽然领带打得有点歪。 “有事？”兰生抱着文件夹，挑眉看他。 骆为昭没说话，向前一步，双手撑在兰生两侧的车身上，将人困在自己双臂之间。这个过于霸道的姿势让兰生微微蹙眉。 “云雪霁把你卖给我了。”骆为昭开口就是惊人之语。 兰生一愣：“什么？” “我说，”骆为昭凑近一点，声音低沉，“云雪霁同意我追你。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当我内人，要么我就缠你一辈子。” 停车场寂静了几秒。 兰生看着骆为昭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罕见的紧张和认真。 然后，兰生笑了。 不是礼貌的微笑，不是讽刺的轻笑，而是真正开怀的笑声，清朗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回荡。 “骆为昭，”兰生笑够了，摇摇头，“你追人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 “所以？”骆为昭没松手，执拗地等待答案。 兰生推开他一边手臂，从困局中轻松脱身，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袖口。 “我考虑考虑。” “考虑多久？” “看心情。”兰生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前回头看了骆为昭一眼，“不过，你今天的西装选得不错，虽然领带打得一塌糊涂。” 车子驶出停车场，骆为昭站在原地，半晌，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领带，嘴角一点点翘起来。 新洲二百五十四年一月一日，元旦，天气晴好。 海边一片被私人包下的沙滩上，四对新人身着礼服，站在鲜花拱门下。 海风轻拂，阳光在海面洒下碎金。 这是新洲开年第一场多对新人集体婚礼，也是“终身伴侣关系”法案通过后的首次公开大型仪式。 云雪霁与裴溯、骆为昭与兰生、陶泽与唐凝、肖翰扬与岚乔——两对男男伴侣，两对男女伴侣，共同站在这里。 云雪霁和裴溯都穿着定制深灰色西装，款式相似但细节不同——云雪霁的领带上别着蓝宝石领夹，裴溯的袖扣则是配套的设计。 两人并肩而立，云雪霁的手自然地搭在裴溯腰间，低声问：“紧张吗？” “有点。”裴溯承认，目光扫过观礼区。 那里坐着新洲政府的代表、SID的同事、朋友们，甚至还有几位媒体记者——这场婚礼在一定程度上具有象征意义，他们心知肚明。 骆为昭和兰生站在他们右侧。骆为昭穿着黑色西装，身姿挺拔，难得的一本正经；兰生则是一身银灰色，衬得他肤色更白，气质清冷。 两人站得没有云雪霁他们那么近，但骆为昭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兰生。 “看前面。”兰生轻声提醒，耳朵微微发红。 最右侧是陶泽和唐凝、肖翰扬和岚乔这两对传统男女伴侣。 唐凝穿着简约的缎面婚纱，岚乔则是蕾丝鱼尾款，两位新娘手捧花束，笑容灿烂。 仪式简单而庄重。 当四对新人交换戒指，说出“我愿意”时，海浪声仿佛成为最自然的伴奏。 礼成后，彩带和花瓣漫天飞舞，掌声与欢呼声混成一片。 晚宴设在沙滩边的玻璃厅内，灯火通明。 云雪霁和裴溯端着香槟，接受一波波的祝福。 晚宴进行到一半，骆为昭喝得有点多，拉着兰生到沙滩上跳舞。 没有音乐，只有海浪声，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拉长。 兰生起初有些抗拒，但最终还是随他去了，任由骆为昭带着他在沙滩上转圈。 裴溯和云雪霁站在玻璃墙边看着这一幕。 “没想到骆队也有这么浪漫的时候。”裴溯感慨。 “每个人都有柔软的一面。”云雪霁揽住他的肩，“只是需要对的人才能看到。” 五年时光如白驹过隙。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云家别墅的花园里传来孩子的嬉笑声。 三岁的云祈坐在秋千上，四岁的骆楠在她身后小心地推着。 小女孩穿着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小丸子，随着秋千荡起，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楠楠哥哥，再高一点！” “好！”骆楠用力推了一下，然后跑到秋千前面，看着云祈荡过来又荡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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