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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他想了什么,又跑了回去,脚步比来时更快。 御史还躺在草丛里,没被野兽啃食。 站在那看着快要死掉的人前面,瘦长脸男人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他就是这么一个俗人,说好好,做不到舍己为人。说坏也没长出来一副狠毒心肠。 “你个蠢货。”他暗骂一声自己,小心翼翼地把人重新背到自己身上。 男人长了一张典型的江南椭圆脸型,鼻梁挺直却不高挺,嘴唇薄厚适中,扔到人群里一点都不显眼。 他对自己的长相很满意,对自己的名字也很满意。 王二,名大众,姓也一样。 和他这个人一样。 他低调、不与人结仇,甚至找机会和一个乡下大宗族女儿订了婚。不是因为爱情,只是因为这宗族在当地根基深、族人抱团,遇事一呼百应,而且没有特别的富贵人,大家都差不多,不怕被牵连。 他心里门清,这门亲事不过是给自己找个安稳靠山,在这江南水乡踏实立足。 他未婚妻在别人嘴里性格泼辣,但在他眼里则格外有安全感。 普普通通的过完一生,这就是他认为最大的幸福。 京城来的巡按御史是个好人,他不愿只坐在高堂上听下人汇报,偏要揣着干粮、踏着路,钻进市井小巷、田间地头。无论是田埂间的老农,还是巷口浣衣的妇人,他都会耐心攀谈。 他一见那人就躲得远远的。 眼中有光的巡按御史,一看就活不长久,至少没他长寿。 在同僚去讨好京官的时候,他一个人默默远离人群去收税。 至于那个御史,他就记得姓张。 天色有些昏沉,王二秉持着自己谨慎的原则,选择自己探索的小路回去。 大道上总有人剪径,他得躲着点。 这一躲,就躲出问题了。 他忽然听见前方林子里传来兵刃碰撞的脆响,还夹杂着几声惨叫。 前面在杀人劫道。 王二没有跑,也没有喊,连大气都没怎么喘。 他曾经和抓到的小贼讨教过遇到突发情况该怎么办。 若是人多,就跑。 若是像现在这样,之前没有听到声音,突然爆起,大抵是有备而来的暗杀。 这种不能跑,只能靠运气。 他瞅到旁边有丛半人高的灌木丛,手脚并用地钻进去,把自己的身体紧紧贴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 现在快要入夜,不仔细看便看不见他,而耳朵贴在地上能听得更加清楚。 不多时,声音渐渐停止。 他又等了许久,开始一条一条对着自己总结的逃生手册离开。 首先,从地上把自己扣下来,不要着急,慢慢来。 其次,在人群中找到一个受伤不重的人。众所周知,死人太重,背起来太费力气。 然后,把找到的人背在自己身后,防御杀手从背后射暗器。 王二摸索了一阵,摸到了一个没有那么黏的,歘的一下把人甩到自己身上。 这人还不重嘞。 第三步完美完成。 最后一步就是快速背着人离开战场,走到一处僻静地方,把人扔掉,处理掉自己留下的痕迹,造成此人逃跑后失血昏迷而亡的假象。 由此,便可全身而退。 但,他就卡在了最后这一步上。 怪不得他连个小贼都当不了呢。 王二背着人到了自己偶然发现的一处山洞,进去后,他将张御史的官服扒下来,一半用来包扎,另一半则是绕在手上,他要用这些去处理一路上的血迹。 不用全部处理,只要到他把人扔下的地方就行。 要是下一场雨就好了。 “龙王爷爷,我救的可是个好官,您下点雨吧。”先别管他为什么救,就说救没救吧。 天不遂人愿,没有下雨。 这天该下雨的时候不下。 王二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先擦一擦血,再拿土盖一下,最后用脚把土踢散。 “龙王个眼瞎泥鳅……”他一边骂,一边仔细干活。 王二在山上找到了几味常见止血草药,嚼碎之后敷在张御史伤口上,又把官服撕成条包扎。 “希望不要发热,不然这条命就没了。”王二喃喃自语,他不是什么武林高手,做不到大半夜背着人,躲着杀手一路赶进城中。 张御史意识昏沉,恍惚之间似乎看到了他刚刚被授官的时,兴奋地向恩师报喜,师长却语重心长的教导他:“为官者,手握权柄,当为黎民遮风挡雨,当与奸佞势不两立。纵遇暗箭明枪,纵陷孤立无援,只要本心不偏,行事无愧,便算得顶天立地的真君子。” 画面又变成京城老宅的书房。母亲正临窗而坐,与他离家赴任时的模样分毫不差。 母亲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良善不可负,奸邪不可容。侠之大者,不止于快意恩仇,更在于惜身自守,不可轻掷于无谓之争。” 张御史猛地呛出一口血:“娘……” 睁眼发现自己在一处山洞中,伤口被包扎过,转头看见一个不是特别健壮的男人,正背对着他生火。 “你醒了。”王二转头随意说道。 王二现在对于御史已经没有多少敬畏之心了,多大的官难受的时候不都得喊娘吗? “是你,我记得你叫王二,你没受伤吧?”张御史回想一下,想起了他的名字。 “我没事,我捡到你的时候都已经打完了,没见到凶手。” “其他人如何了?” “你伤的最轻,其他的三个人都已经……” 张御史挣扎一下,发现自己四肢无力,伤口处疼痛一阵阵传来,难过的闭上眼。 他娘年轻的时候可是个女侠,可惜他的四肢不听他指挥,什么剑术都学得稀烂。小时候被他娘打扁了只能扁扁的走开,都撂不下一句:“我总会有一天将此剑招练至大成,您且瞧好吧。” 他从小就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小孩,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但是现在想来,他若是有些习武天赋就好了,至少不是现在这样刚刚能过考核的花架子。 看到开始呜呜掉眼泪的张御史,王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咋整啊?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他从兜里拿出手帕,想要递给张御史。 但此时张御史已经把自己劝好了,他一定要把这里的情况上达天听,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撕开这的阴霾,决不能让逝者的血白流。 王二看到躺着的人突然又不流眼泪了,又把自己的手帕放了回去,就当没看见。 “您说之后该怎么做?”他开口问道。 “灯下黑,我们回去。”张御史感觉自己开始昏沉,心道一声不好,只能勉强吐出几个字。“有事……你先跑,带着这个。” 王二低头一看,是一方官印。 两人不知道的是,在偷袭他们的地方,几个黑衣人站在那里,发现不见踪影的张御史,处理了痕迹。对视一眼,满意地回去复命。 王二秘密将张御史带到了自己置办的房子里,处于城中偏僻处。似乎是因为失血过多,张御史一直昏昏沉沉,他又买不到好药材调理身体,只能盘算着把人送回京城。 他打算放一点消息出去,暴露在各大势力的眼线中,但其中的度要把握好。 “我给您说,只有有空有闲还有势力的人才会有兴趣把我的暗号拼出来。”这是第一波筛选。“若只是权贵,顶多遣个下人来探探,绝不会亲自涉险。唯有真攥着把柄、或是真心想查江南弊案的人,才会放下身段,顺着暗号的指引往这荒僻处来。” 王二蹲在屋角,给张御史掖了掖被角,声音压得极低:“不相干的人不会对此感兴趣,等乱起来,我们就往京城去。” 张御史点点头,我也觉得应该不会有那么闲的人,明明能看出来与自己不相关,还要硬往里面凑。 “麻烦你了,你把东西给我,我再修改润色一番。” “嗨嗨嗨,看我这边,我把这个拼出来了。”陈格站起身,严肃地宣布。 他,陈格,平平无奇解密小天才。 在收集了金风细雨楼以及其他人脉的拼图,陈格得出结论,那人应该是同一内容写了许多,但关键信息只放出去寥寥几张。 本以为是干脆面集水浒卡,没想到是抽隐藏款盲盒。 但没事,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自从开始做正事,他对除了正事以外的所有事情都有兴趣,只看一眼就有使不完的劲。 看不懂上面的俚语,他就去找江南本地人。再去找户部的人一起看上面的暗号。 在这个过程中,陈格找到了好多和他一样不干正事的公务员。 陈格和他们一起,干完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聚在一起,整的和个桌游俱乐部一样。 在没找到配套线索的时候,他们就自己写推理剧本玩。 在陈格终于在自己的一个昂贵掰掰手里找到配套线索的时候,到了检验成果的这一天。 “来,让我康康。”一个和陈格玩了好几天解谜游戏的年轻官员起身。 说来也奇怪,陈格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叫啥名,但两个人就是能精准的凑到一起。 “你看着点”他指着一处,说道:“桑麻十捆,三钱。” 陈格也说出自己的推理:“这里,实七空三,应该代表了他们将三成说成了七成。” ‘拾’字右下缺了一笔,‘叁’字中间少了一横。 “同意,这里的青溪,溪少了一个点,这里是个江南村庄地名,我看了地图,后方是个山。” “少的那个点应该代表船。” 两个人对视一眼:“这个就是一个和分销商坦白的价格摸底表啊?” 两个人是在不能接受自己跑了几天就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这和磨道里找驴有什么区别? “我马上要去江南统计来华的传教士、外商,再把朝贡的东西迎回来。”那人开始生硬的转移话题。 “你不是吏部的吗?” “我不是啊。” 气氛陷入了难以言喻的尴尬。 “相公,老妇人找你。”跑腿的小厮打破了气氛。 “好,我收拾一下马上来。” 看到人走远,陈格低声问小厮:“你们相公叫啥?” “叫苏廉。” “好名字。”陈格夸得真心实意,可惜现在玩谐音梗没人能懂。 小厮踌躇一下,问道:“相公,您怎么称呼?” “陈格。” “好嘞。其实我们相公猜是你,就是不能确定。” “别找补了,一起玩了几天,谁不了解谁?”陈格早就看出来他俩互不清楚对方名字。 “好嘞。” 等苏廉出来后,问那个小厮:“他叫啥,你问到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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