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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高倒是一大早就来伺候了,只替赵政整理着衣冠:“这是赵先生带给王上的吗?好精巧的玩意。” “不许唤他先生。”赵政下意识地说道,“先生待我,自然是上心的。” 后一句话,赵政说的颇为自得。 “既如此,那奴又该如何称呼?”赵高倒是为难了。 如今赵扶苏虽为自己的剑术老师,居于宫中却无官职爵位,这倒为难了赵政,先生之名也是赵高配叫的? 赵政忽然想到了嫪毐,不过是一个讨得母后欢心的宦臣而已,也配封为长信侯? 若是嫪毐能封候,那先生至少也是孟尝君、春申君之流。 “你且称呼他为赵先生罢。”赵政带着几分不悦,旁人称他为赵先生,只自己称他为先生,母后封个长信侯说封就封了,自己想给先生官职爵位都要反复斟酌考虑。 这个王上当的可真憋屈,还有六年方才及冠。到那时,他们又是否真的会还政于君? “是。”赵高低眉顺眼的模样还是有几分讨人喜。 赵政穿戴梳洗完毕拿起八卦锁就要去寻赵扶苏。 “王上还未用早膳。”赵高在后面喊住了他。 “寡人先去寻先生,早膳送至先生处即可。”赵政一夜未眠拼凑起这八卦锁,总该找先生炫耀一下。 而另一边,嬴政还在束发便听见敲门声,这样早的时辰,嬴政去开了门,赵政面带兴奋只迎面撞了上来。 嬴政还未束起的的发又散落了下来,伸出手去抱住了赵政,这样的姿态,当真是一点都没有王上的样子。 赵政从嬴政怀里钻了出来,先生的怀抱很温暖,赵政只觉有几分恍惚,有几分猝不及防,虽喜欢但却也不适应:“先生,看寡人的八卦锁。” 赵政目光灼灼地看着嬴政,这幅姿态莫名有些熟悉,像是年幼时候的扶苏背下一篇策论,自己查问功课扶苏侃侃而谈的模样所差无几。 嬴政以往不懂,后来却懂了,这幅模样是要自己夸他:“王上很聪明,比臣第一次玩这八卦锁的时候强多了。” 彼时的自己只是将这当做一个解闷的玩意,还未有赵政这般的胜负欲,自然拼凑得慢,只是看赵政眼下的青黑,许是一夜未睡,将精力都放在这上面了。 “当初先生用了多久?”赵政的眼睛又亮了亮,是被夸赞和认可的喜悦。 “三四日。”嬴政说的不是假话,见人不信又道,“若是花在这上面的时间也有数个时辰。” “就说先生哄我,先生又岂会如此愚笨。”赵政低笑了一声,其实他很喜欢先生哄他,最好能一直哄他。 “先生不愚笨,倒是王上该歇息了。”嬴政的语调有几分无奈。 这句话轻飘飘地钻入赵政的耳中,觉得绵软又舒服,他很喜欢听,被人关心着的话语。和赵高的逢迎不同,先生的关切许是切切实实的关切,也或许是他先入为主了,觉得眼前人怎么都好:“先生先陪寡人用完膳。” “嗯。”嬴政继续坐回了塌上束发。 二人沉默良久无言,“若是先生信寡人,那寡人可以信先生吗?”赵政想要一个承诺,只要先生说出口,他就不会愚骗自己,先生骄傲,也不是这样的人。 嬴政的目光看向赵政,带着几分探究,自己了解他是因为他就是年幼时候的自己,而赵政不清楚这一层,却是将自己的心性琢磨了个透,来这里要承诺来了。 也或许他本就是将自己与他归为了一类人,推己及人。 “可以。”嬴政这话声音说的轻飘飘的,却是笃定,他要承诺,那自己便给他,赵政在自己的谋划之中。若他按着自己规划的路走下去,且彼此信任的话。 那这一世的始皇帝,便让他做吧。 毕竟做皇帝也挺累的,但若是他偏离了。亦或是自负到听不进去自己的言语,亦或是因为自己的谋划举动让人产生了嫌隙,那这就不算在承诺里了。 “先生的头发好软。”赵政看人束发的模样,许是心念一动,便凑近了摸了摸人的发。既然得了承诺,那以后他便可以放心的依赖先生了,再不是一个人的筹谋算计。
第13章 接孩子放学 院内的荆桃开了,粉白的云霞层层叠叠,微风吹过,便下起了漫天的花雨。 这三春盛景以前不曾有多少机会欣赏,嬴政上一世穿了一辈子的玄色,这一世倒也穿一些浅色了。 赵政说:先生穿玄色显老,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年纪,总是板着一张脸跟五六十岁似的,还是穿赤色月白色好看一些。 可不就是五六十岁吗?嬴政忍俊不禁,若是真的十五六岁的少年人有自己这样的心思那才真的可怕。 “吕相叫你著书,这份差事你倒做的勤勤恳恳。”嬴政无聊的时候混迹于三千门客之中,偶尔也去找李斯说说话。 他倒是想忙,只是现下赵政的年岁,急不得,赵政都沉得住气,五六十岁的嬴政就更沉得住气了。 “吕相的门客这样多,每日都要交上好多篇文章来,总要好好过目,该剔除的剔除,该删改的删改。 若是都收用了,就不该叫做一字千金的奇书了。”李斯干一行倒是爱一行,哪怕不甘居于此位,也做的勤勤恳恳,让人挑不出错处来。 以往嬴政总觉得,李斯和韩非公子虽是同门,但人的气质外貌倒像是个腐朽的儒生,只站在那便是要满嘴的仁义道德,李斯的这外貌就很适合站在朝堂上。 看似没有锐气,仿佛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江山社稷和王上。 但事实上这个人是有野心的,譬如那夜同自己谈的时局变革。再比如那卷谏逐客书,只是气节不够更看重自身利益而已。 上一世,他倒是和王绾颇为不对付,王绾此人是大才。不然嬴政也不会要他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他同李斯一样,是自己的左膀右臂。 王绾是大秦的士族,嬴政还是大秦的王族呢,他当然知晓推行郡县会引起其他六国士族的逆反心理,王绾的意见是郡县和分封并行,徐徐图之。 只是之前的自己太过急躁了,总是害怕自己死了之后,没人继承他继续做下去这些事情。若这一世统一六国早一些,又活的久一些,王绾的意见倒是可以采纳几分。 “扶苏也来秦国这样久了,又是王上的先生,韩非公子的门生,怎么不交一篇策论来?”李斯见人不答话,余光看向人,他就这样坐在光里,眉眼淡淡的,周身的气质不像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起初李斯对这位叫做赵扶苏的少年并不服气,他凭什么能当王上的剑术先生? 后来他来找自己几次,李斯认同他的才学,却不至于折服。毕竟他是韩非的弟子,也就是自己的师侄,又怎么甘心认输? 赵扶苏说:你想跟王上,还是吕相?我可以让你和王上见一面,你再做打算。 赵扶苏说:王上此刻不能承诺你什么,但等他日亲政,你必是他的左膀右臂,你可以先跟着吕相,好处总归少不了。 眼前人都这样说了,李斯能怎么办?他当然不甘心做一个小小的著书郎,说他贪图富贵也好,爱慕虚荣也罢。 李斯自觉他的才学配得上这些,他不知晓赵扶苏是怎么找上自己的,也或许是听韩非说的,见过王上之后才知这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来日必成大器,既然这样,又有什么好选的? 只是对待赵扶苏的态度愈发微妙了一些。 嬴政漫不经心地打着昨日记下的曲谱的拍子,并未及时回答他:“朕让你到王上的身边,是因为王上需要你这样的一个人。没有你,也有其他人,但你要知晓,什么人该嫉妒,什么人不该算计。” 他可不是韩非,除了满腔热血和才学之外,一分肮脏的心思都没有,嬴政不屑于取代李斯的位置,他也没必要有这样重的危机感。 他可以把人捧上去,自然也可以将人摔下来。 这世上就没有什么是无可替代的,不过是习惯了,懒得再去找或是再培养一个了。 李斯哑然。 “韩非公子是朕的先生不错,但只是朕为人处事其中一方面的先生。”嬴政其实不明白这些人心中为了这些事情的谋求算计有什么意思,但于他们而言或许是有意思的吧。 嬴政伸了个懒腰,他在这里也坐的足够久了,膝盖都酸软了,只起身一拜挥袖而去,独留下李斯一人愣神,心里莫名的生出几分尊敬和畏惧来,不为什么,只为他说话的语调和一瞬间的气势,他比王上还要像王上。 嬴政松泛着酸软的关节,他其实并不喜欢坐上太久,更喜欢卧在塌上看书,亦或是一个人随意坐着不需要那样多的礼节。 这个时辰尚早,也不知赵政下朝了没有?不如回宫去麒麟殿等他下朝? 今日比较有意思的是,赵政要给自己封侯封官了,以后就可以上朝论政,替赵政结交一些大臣也方便一些。 唯一觉得比较麻烦的是五更天上朝他或许也起不来,重生以后因为不需要如此勤勤恳恳,也就犯了懒。 话是这么说,但是要成大业,这不过是小困难而已。 这件事是他们之间商量过的,吕不韦对自己虽不十分信任,但为了笼络自己,肯定会给自己加官进爵。若这件事由赵政提出,吕不韦便会觉得自己是取得了赵政信任的,或许会阻挠几分,但肯定还是由着王上胡来的。 赵政的年岁尚小,但又不是全无心机,吕不韦问起便说五分藏五分是最为妥当的,也不至于让别人来当这个奸细。 一路上无聊,本来赵政说要给自己一个伺候的人,嬴政拒绝了,他已经不是十五六岁的少年需要宦官奴婢来逗趣解闷,吃穿住行也不需要人伺候,左右不过是深在宫墙之中只知唯唯诺诺的物件,由此便知赵高该多有趣。 话虽如此,但偶尔也会觉得无趣,否则就不会去找李斯寻不自在了。除此之外,他也有旁的想见的人的,只是他如今的身份不方便。 嬴政在路上随手折了一支荆桃当做一柄木剑舞,听说也有剑士是以木剑为剑的,或许如道家所说的那三把剑一样,只是嬴政自认为没做到那种境界,手中有那把冷冰冰的利器才会有安全感一些。 “先生。”赵政穿着玄色的冠服迎面而来,脸上有几分讶然,似乎是讶异自己回来接他。 这种事就跟接孩子下学一样的,上一世他没接过扶苏,等反应过来扶苏已经大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最喜欢的,可惜错过了他最需要父皇的时候,之后便是儿臣儿臣,臣大于儿了。 也因为如此,之后又好像对胡亥这个小儿子溺爱过了头。 如此说来,这是他用心教养的第三个孩子,只希望他能出息点,不要让自己再操劳一世。虽然他是过往的自己,但毕竟年幼经历的又没自己这样多,而嬴政自觉年老阅历深,的的确确是按着教孩子的经验对待赵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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