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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子百家中,他们不谋而合,欣赏商君之举,皆认为刑不上大夫是迂腐谬论。 他们做了半日知己,好不自在快意,等到暮色四合,冰雪消融,他们从席子上起身只泛着几分酸软各自道别休息去了。 赵政在赵扶苏屋内等着对方归来,等得久了便细细打量这屋内的布局,麻雀虽小却是五脏俱全,赵政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却一时间想不出什么。 干脆窝在对方的塌上浅眠。 明月高悬之时,清冷的月光洒进屋子,脚步声愈近,这样急躁的步伐,应当是生了什么气,赵扶苏这样不骄不躁惯会掩藏自己的人,还会生气? 当真是稀奇有趣,只见人莽撞着冲了进来连油灯也未点上,就坐在了塌边,连屋子里多出了一个人也未察觉。 “谁惹了先生,需要寡人为你出气吗?”赵政看着人的眉眼,即便是在这样的夜色下,一双眼眸也明亮得惊人,赵政没见过宋玉,不清楚他到底如何举世无双,便只觉眼前这人俊逸出尘,怕是连宋玉也比不上的。 赵扶苏似乎才发现自己的存在,起身行了一礼,收敛了方才的情绪眼底却还是藏着几分:“王上可曾读过八佾舞于庭,是可忍孰不可忍?” “怎的?吕相父的宴上,用了八佾之舞?”赵政清楚了几分,但不清楚的是,这件事该大动肝火的不是自己吗?怎么他是替自己生气吗? 看着眼前人的模样,他倒是不生气了,倒觉得有几分有趣,想去哄一哄正在气头上的先生。 “呵。”赵扶苏发出一声气音,“何止八佾之舞,还有八珍之餐,钟鼓乐之。 天子八佾,诸侯六佾,大夫四佾,士二佾。 若按礼制,即便是王上也只能享有六佾,他倒会享乐,自比周天子。” “先生不是说,孔儒思想迂腐,如今礼崩乐坏,他既养得起这样多的人,先生又何必如此生气。”莫名的,赵政很喜欢他的表现,仿佛他和自己是同一阵营的,其实如果没有赵扶苏的表现,他或许也会胸闷郁结,只是如今不会了,“先生可愿信我?以待来日,七国的天下尽归秦,而寡人会比周天子还要尊贵。” 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又变了,熟悉又复杂,停顿了许久才说了句话,这句话里没有君臣,他是信自己的,他说:“朕信你。” 赵政只觉心口涌过一股暖流,他一直告诉自己,你是要成就大业的,不是寻常人,得不到的,他也不需要,什么亲人知己,什么挚友伴侣,通通不需要。 自古人心难测,这世上,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心中好像抓到了一点什么,不想舍弃,只觉得这很重要很重要。 “先生梳洗安歇罢,寡人先回去了。”赵政穿了鞋袜出了人的房门,朗月如水,树影窸窣,他都忘了他要来找赵扶苏做什么了。 只是方才忽然涌现的情绪,是以往从未有过的,他需要平复冷静下来,这样的失控,并不好受,若要成就千古基业,这样的情绪便是多余的,甚至于还会是软肋。
第10章 先生长高了 长安君回他的封地去了,嬴政也乐得自在,上一世背叛过的人,这一世也不必花多少心力去给人矫正过来。 私心里却还是想着,给成蟜一条活路。即便是上一世成蟜将士来报他是反叛不成自戕而死的,又怎么给他活路。 上一世他从未在自己面前显露,也或许这一世的自己只是个宫中的小官吏,倒是可以看清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了,光凭雪地那日,便可以判断出他的性格。 他这样的人,即便没有民间的那些流言蜚语,早有一日也会不甘于长安君的位置。毕竟他的大秦,历经几代,皆是能人辈出。 若是没有自己,这秦王的位置便是他的。何况又有自己并非子楚所出的谣言,他又岂会甘心? 只是到流言四起的那时,这个年轻的赵政又是怎样的一种心情了。 因为自己的到来一切似乎有所改变。虽微不可查,但哪怕只是毫厘之分,最后也会谬以千里。 赵政的脾性似乎变得和上一世这个时候的自己有些不一样了。但似乎又是一样的,只是在自己面前似乎有所不同。 他倒是不清楚,年幼时候的自己这样好哄。 而上一世的自己其实也很好哄的,如果有一个人愿意来哄一哄自己的话,真正变成铁石心肠的时候是赵姬替嫪毐生下那两个儿子之后。 还说他们是自己的王弟,何其可笑? 嫪毐此人,为长信侯,以山阳为封地,玩弄权术,权倾一时。不过是一个宦臣而已,嬴政只当他是吕不韦的人,想要把控权势他也无可奈何,却未想过他竟然并未受过腐刑,更是秽乱后宫同赵姬私通。 赵姬养男宠也便养了,可还生出了两个孽种,令嫪毐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算计着自己死后由这孽种继位,可他们也配? 至此以后,嬴政自诩为铁石心肠,再无半分渴求和奢望,他既然是皇帝,便也不需要这些东西。 话虽如此,可当扶苏出生的时候,瞧着孩子们一点点长大的时候,他的心还是会软,怜爱之心还是会莫名地生出几分。 他当父亲了,他也想当好一个父亲,可或许没这样的经验,也没被这样对待过的经验,终究是没做好一个父皇。 “这样多的奏章,自然有臣子替王上解忧,您又何必挂怀。”嬴政被人叫过来,却又是来看他批阅这上百斤的竹简的,他盖了秦王印后还要再盖太后印,终究不能自己做主,又何必这样劳心劳力。 他心里这样说着,其实上一世他也是同赵政一样,这些国是不自己看过之后终究不安心。 “寡人本是叫先生来与我练剑的,往日都不是这个时候送奏疏来,不过也无妨,他们想什么时候送来便是什么时候送来。”赵政虽气,却也无可奈何,离及冠太远了。即便朝中有许多忠心于自己的忠臣,可也有许多吕不韦的人,他又怎么愿意还政于君,王上年幼便是最大的理由和借口。 事无巨细,他都不能自己做主,嬴政理解他的心情,自己上一世到了二十二岁才亲政,过了弱冠之岁两年。 这一世,决计不能这样晚,嬴政的眸色渐深,嫪毐和吕不韦都要除,光有李斯、蒙骜他们还不够,不如从嫪毐下手,光他不是宦臣而秽乱后宫同赵姬私通这条罪名就足够处置他了。 若是顺藤摸瓜,假以时日处置了吕不韦也是易事。 上一世是秦王政九年发觉的,虽然那时候之前就有所察觉,但也已至弱冠之岁,可这一世,就是不知十几岁的赵政能否接受的了。 也或许会难过上好一阵子吧? 那时候的自己其实也并不好过。 这是自己经历的,也是他必须经历的,谁叫他们是秦王政。 “先生在想什么呢?你帮我来看看这个。”赵政的言语打断了他的思路,嬴政只接过了竹简。 是自开建郑国渠之后到现在所耗费用,也不对,这个时候这条让关中变成千里沃野的人工渠还未命名。 “王上是想,修建此渠劳民伤财,官员们颇有怨怼是吗?”这条渠名为吕不韦同意修建的,可其实吕不韦也犹豫过,是那时候的自己坚持要修这条渠。 历时十年,终于完工,自瓠口始,绵延三百里,是功在千秋的基业,他吕不韦或许还没有这样高的远见。 “韩国派水工郑国入秦,献策修此渠,劳民伤财,是为疲秦之计,真当寡人看不出吗? 可秦国的基业,又岂是这一条渠可以拖垮的。 何况等此渠修成,关中必是千里沃野,到那时我大秦必定粮草充盈,统一大业何愁不成?”赵政执笔,尾指处沾染了墨迹,到底还是十几岁的少年人,在宫中也有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如今的模样倒是颇为可爱,“哼,皆是一些愚臣,鼠目寸光之辈。寡人要守的可不是只是这秦国的土地。” “王上的选择是对的,臣相信您。”嬴政将竹简递还给了赵政,这件事赵政自己可以解决,自然不需要他,只是他想同自己倾诉一下罢了,韩国有韩非,竟然也能想出这样愚蠢的计策,韩国当真是该亡。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赵政开始选择相信自己的呢? 或许并不是全然相信,但也够了,到了这一步他就可以慢慢地往后谋划了,而不是守在赵政的身边想着如何取信。 嬴政每一次说的相信他里面不含半分逢迎的虚假。因为他知道眼前人就是自己,所以他相信他。 但赵政选择相信自己,是因为自己对他能力的信任和肯定,是自己给他的生辰礼,是惺惺相惜棋逢对手之情,是那夜的八佾之舞? 那个月夜,嬴政可以明显感觉到赵政的情绪不对了,起初他想不通,后来却明白了,他因为吕不韦的八佾之舞而生气是因为他就是嬴政,吕不韦在他面前光明正大地将野心摆上来,又送自己到赵政身边。 那夜不仅是八佾之舞,还有吕不韦向自己询问赵政的近况而自己又只能含糊其辞卑躬屈膝而生气,他想将赵政培养成一个庸君。但他生来就是龙,而非长虫,又岂是能为吕不韦左右的。 赵政却不明白自己生气的原因,而误以为自己为他而有此姿态。 他过往或许从未被这样珍视偏爱着对待过吧,无心插柳之举倒是得了他的信任。 重生至今,嬴政才隐隐有种感觉,他是自己,但又不会是自己。 这时局会因为自己的到来而改变,而一开始就在他的谋算之中的赵政更是。 他们会重合,但也是分开的两个人了,或许因为历史的走向不同,性格也会变得不同。 嬴政不是未来的他,也不是现在的他,他们的过往一般无二。可因为自己或许会重新开辟一个大秦,相似却又不同的大秦和历史走向。 含光承影吗?有趣。 在分清了这一点后,他该怎么对待这个赵政?既想不通,不如走一步看一步,虽然这不是他的性格,但如今也只能这样。 “不看了,不是有人乐意代劳吗?来陪寡人练剑。”赵政起身走到人的身边,两个人并肩的时候,才像是发觉了什么,“先生,你好像长高了一点。” “是吗?”嬴政微微弯了弯眼,眼下的一颗红痣熠熠生辉,其实不止长高了,也变健壮了一点,倒不枉费他这样多时日的刻苦。
第11章 自我攻略 一段时日不见,赵政怎么就和赵高玩到一块去了? 嬴政受赵政所托,更多的也是为了自己,去帮他督查修建水利去了。毕竟不在赵政吕不韦的眼皮底下,有些事好办一些,他从几十年后来,清楚历史的走向,也就方便他出宫门外笼络人才。 修渠之事虽然不至于掏空国库,但所耗的财力未免也太大,这才有此一遭。至于自己被赵政托付出去做什么了。这件事吕不韦也清楚,这件事没必要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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