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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是投之以桃,报之以琼瑶。 每每握着这把剑的时候便觉得爱不释手,恨不得日日练上几遍又反复擦拭摩挲几次,这把剑上一世他也有,正是始皇帝的佩剑,用的是陨铁,他登秦王位的时候遣人打造的武器,历时大半年方才完成。 天子之剑,如今就这样送给了自己,不得不承认的是,有些的事,因为自己的到来而有所改变了。 雪泥鸿雁,这样的环境下练剑或许是另一种逍遥,两世为人,他更多了几分成竹在胸。何况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如今也不是自己,也就不需要如此殚精竭虑,偶尔的自在快意随性而为是他上一世从未享受过的。 他现在的身份,只是宫中的一个小吏,秦王的剑术师,并不受上朝诸如此类的事情困扰,倒也乐得清闲自在。 身在权术之外,却想搅这七国风云变化。 踩在雪上,发出窸窣的声响,嬴政却在咸阳宫中遇见了他的弟弟:成蟜。 秦王政即位,而二公子被封为长安君前往长安封地定居,彼时成蟜九岁有余,十四岁时前往韩国为官,游说韩国君主送几百里地于大秦,十七岁时成蟜攻赵,他却在屯留县降赵叛秦。 长安君的故事到此为止,其实他并非无能之辈假以时日必成大才又何必做这样的事。不过是吕相掌权又对他颇为不满,秦国并非立嫡立长,二公子的存在说是威胁嬴政的利益了,倒不如说是威胁了吕不韦的利益。 若成蟜继位秦王,他这个相父可还能做下去? 他是自己的弟弟,又小了自己三岁,年幼时候哪有这么多勾心斗角、谋求算计,嬴政是真的将他当做弟弟的,而成蟜是否如此,他不清楚。 吕不韦想害成蟜,可他总该相信自己的兄长。即便嬴政忌惮他,也并非会真正要了他的命,他叛乱的其中一部分原因便是吕不韦容不下他,想要加害于他。 而另一部分原因则是成蟜年幼,不过十七岁上下,耳根软又没什么主见,民间百姓传言自己是吕不韦所出,乃商贾之子是移花接木的窃国之举。 成蟜将信将疑,又在听了樊於期的言语之后开始行叛国之举,发了一篇檄文大肆宣扬自己非赵氏血脉,乃是窃国之人,进而要来讨伐自己,后又投敌。 当真是好气又好笑。 成蟜太年幼了,身边教养他的人不乏有异心的,封了长安君便前往封地,才有了后来这一局面。若是放在身边教养是否又是另一结果呢? 如今他来了咸阳,是来岁贡的?还是来贺岁的? 太过久远的小事,嬴政也记不清了。 只负剑朝人走去微微一拜:“君上。” “嘘,别吵。”成蟜蹲在地上,竹篾编成的篮子覆在地上,只用一根木棍支撑,地上洒了一些谷子,成蟜做的认真,他这是要抓麻雀了。 嬴政也跟着噤声,他从未玩过这些如今瞧了倒觉得有趣,棉绳栓在木棍上只牵着棉绳步步往后走着,走到隐秘处,这便是个陷阱了,冬日里缺少食物,只等雀鸟进去便一拉棉绳,落入罗网之中。 飞禽走兽如此,人亦如此。 不过人需要的诱饵或许要有所不同一些。 嬴政跟着人躲在树丛之后,成蟜的一双手冻得通红却是兴致勃勃:“你认识我?” “您是大秦的长安君,自然是认识的。”嬴政回答。 “我看你倒是脸生,一点也没印象。”成蟜哼了一声,只以为又是哪个宫人官吏刻意讨好。殊不知他这长安君过得最如履薄冰。 “臣进宫的时候,君上已经离了咸阳了,自然是没有印象的。”嬴政解释道。 成蟜这才转头打量了一眼嬴政,都说看人是要看眼缘的,有些人看着便心生亲近:“你这人,倒是比我的王兄有意思多了。” “此话何解?”嬴政失笑,他不就是他的王兄,换了张皮也变有意思了吗?也或许上一世他们相处的时间太少了。 “他登上秦王之位后便不再是我的王兄了,他是君,我是臣。 他有他的威严在,即便如今吕相和太后掌权,可他们也不敢篡位,在这大秦,能呼风唤雨的只有一位,那就是我的王兄。 我还要日日担心着我的性命,你倒是说说,是你有趣还是他有趣?”成蟜这话说得很对,但也不对。 既然知晓整个大秦能呼风唤雨的只有他王兄就该寻求秦王政的庇佑,而不是生出异心来。 “可王上到底也是你的兄长。”嬴政沉吟片刻后竟然不知该如何去劝诫他。 “是,他是我的兄长,但他也不是凡人。虽然只大了我三岁,可他的所见所想绝非是世人可以去揣测的,因为这样所以可怕。 我有预感,或许从今往后的千年里,只会出这么一位君王。”成蟜这么夸他,嬴政倒有些不好意思,既知如此他之后又何必听人怂恿叛乱? 或许他是知晓如此,才觉得自己不会放过他? 了解但却是一知半解,也或许成蟜他不甘,亦有自己的野心也未可知。 嬴政同人交谈着,只在这风雪里,起初觉得冷,阳光晒的久了倒还生出一丝暖意来。 “落网了,公子,拉绳子。”嬴政的五感敏锐,只让成蟜拉下绳子。 雀鸟落于笼网之中,只扇动着翅膀表达他的不安。 成蟜小跑着过去,将麻雀置于自己的掌心,只这样轻轻地握着,眼底是雀跃和惊喜。 “麻雀不同于别的飞禽,虽然亲近人,却豢养不了,它是自由的鸟。”将它拘束起来,无论多大的空间,最后他都会死,他适合翱翔于天地之间。 都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可嬴政却不这样看雀鸟。 “是吧。”成蟜的手肉眼可见的紧了紧,棉绳系在了它的腿上,“可就算它死了,也是我的。” 嬴政恍然,这样啊,原来是这样,是他过往对这个弟弟了解太少了,他的叛乱他的死亡,或许就变得合情合理了起来。 “赵先生,原来您在这里啊,王上正找你呢,说要邀您一同赏雪。”宫人的脚步声自远而近,最终在嬴政面前停下。 “好,朕这就去。”嬴政应下。 “你和我王兄很亲近?”成蟜似乎没有打算嬴政能够回答他,只是又摆了摆手,“你快点去吧,王兄他在等你。”
第9章 含光承影 赵政在赵扶苏的卧房里等他回来,只听说他去赴吕不韦的宴会了,他倒是很好奇吕不韦会说些什么,而赵扶苏的表现又是什么? 他对人有一种很特殊的感情,或许他对自己用心,也或许他身上那一种桀骜不驯睥睨天下的少年意气和自己很像。 赵政其实很好奇,若是他出身不凡,是他国王族,那时候又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是群雄割据,还是他们二人的斗争? 赵扶苏眼睛里有时候带着的情绪很有趣,看自己的眼神,亦或是看旁人的眼神,有时候赵政觉得他们之间应该认识了许久才会有这样的表现,可明明他们相识的时日甚短。 更有趣的是,赵扶苏似乎很了解自己,也或者是他擅长读懂人心,这样一个人在自己身边,赵政既忌惮他,有时候又会觉得很安心。 莫名的情绪交织,怎么也想不通。 不可否认的是,他还想进一步去了解他,越神秘的,越难征服的,他越有兴趣,看彼时是两败俱伤,还是你死我活。 也或者都不是。 前段时日下雪,与往年不同的是,如今他是王上。即便这个王上还未亲政,还有就是,他漫长的孤单岁月里,认识了一个人,再也没有比他更对自己脾性的人了,他叫了人来自己宫中赏雪,听见窸窣的脚步声目光只移向人,一瞬间觉得他比这雪景还要好看。 赵扶苏一拜,尊称一声:“王上。” 脊梁骨却比谁都要挺得直,并非因为自己没有实权而来的无礼,而似乎他本身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尊重但不谄媚。 “坐。”赵政示意人坐在他的身侧。 廊下摆了两张席垫,一方桌案,上面的青铜角爵烹着酒,赵政亲自给他斟上一碗。除却酒食,还有一些肉干果脯用以果腹。 赵扶苏身姿挺拔如松,如今坐下来的姿态也比旁人要好看一些,明明身量不长,却总有一股气质在,正襟危坐在那说一句谢王上。 “今日叫先生来只是赏雪,不论君臣,只论师徒。”赵政不喜这样的跪坐,总有几分拘礼,坐久了只觉得疲累,倒不如随意坐之。 只他是王上,这辈子在有人的地方或许是没有这样随性的时候了,大王总不能失礼:“这场雪是今岁的新雪,下的不算大,也为到那样冷的时候。等到了冬末初春的时候,下的雪没过脚踝,再得红梅傲雪,星星点点地隐藏在雪色之中一点红。 馥郁的香气扑鼻,那才是真正的美景。 只是这样的美景转瞬即逝,只存在记忆中,画在布帛墙壁之上的未得丝毫神韵。先生,今日可见过长安君了?” 赵扶苏没有否认,只点了点头。 “先生以为此人如何?”赵政又问。 “君上年岁尚小,稚气未脱,活泼率性,甚是可爱。”赵扶苏这话说的就虚伪了,他这样说,他自己可信吗? “先生可喜欢寡人送你的年礼?”赵政见人所言非实便不再问。 “此剑,当世少有,吹毛断发,臣自是喜欢的。”赵扶苏这话说的倒是不假。 赵政与人交谈总带着三分试探,他却很享受这样争锋的感觉:“寡人给它取名为含光,视之不可见,运之不知有,其所触也,泯然无际,经物而物不觉。 冲虚经中将含光、承影、宵练这三把剑说的神乎其神。(冲虚经即列子) 可谁也没有见过,之前先生说寡人的剑到底指向的是谁。如今寡人也要考考先生,先生以为,这三把剑真的存在吗?” “也或许,三剑本非剑,这三把剑,觉疾而不血刃,它会要人命,也不会要人命。”赵扶苏说的有趣。 他的见解与自己的相差无几,赵政只是笑了,捏过桌案上的果脯尝了尝:“先生说的深奥,倒像是道家的说法了,有几分玄妙,有道理,却又没有道理。学生不懂,学生只又命人铸了一把剑,取名承影。” 赵扶苏的眼神变得微妙复杂了起来,赵政却看懂了其中的意思,含光承影,相传为孪生之剑。 他们之间的棋逢对手、惺惺相惜之感,想必赵扶苏也有罢? 那日他们高谈阔论,聊时局,也聊古今,如三家分晋,如白起廉颇这些早已作古的将军,如屈子商鞅,当年的长平之战,燕赵之战,亦或是再久远一些的商周,分封国中之国,周天子衰而诸侯国强,最终造就了如今的局面。 也聊这时局下纷扰的思想,兼爱非攻,垂拱而治,合纵连横,阴阳五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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