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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双手合十说了声‘开动’之后,眼明手快的夹起一大块牛肉蘸了蛋液往嘴里送。本是滚烫的肉因为包裹着蛋液,入口时并不烫嘴,咀嚼之后吞下肚,发出畅快的呼声,像是坐在庭院里喝茶的退休老人那样。 “好好吃~不愧是织田作,简简单单的寿喜锅都做出了独特的专属味道~”太宰一边夹肉往嘴里塞,不忘记自己织田作吹的职责。 织田嘴角扬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学着太宰的豪迈吃了一大口肉,微微皱眉,下一秒拿起桌边上的辣椒粉瓶,往装了蛋液的碗里洒了近半瓶的份量,重新夹了块肉蘸了塞进嘴里,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见羽仁彻只是吃豆腐,有些疑惑:“羽仁君,挑食不好。” “他不是挑食哦,他门牙没啦,吃不了硬的,像个没牙的老头子~”太宰见锅里肉快被自己吃完了,夹起放在盘子上的生肉往里面塞,一边塞一边说着。 织田愣了下,思索着这是什么意思,见羽仁彻只是垂着眉眼不搭腔,慢吞吞的吃着豆腐,恍然大悟。“是换牙期啊,正常现象。” 比起羽仁彻,织田这方面的常识要全面一些。用公筷夹了一些煮软的蔬菜放进他碗里:“蔬菜里渗透了肉香,比纯豆腐有营养。” 羽仁彻没有拒绝,一口一口细嚼慢咽,小小年纪已经用了养生的吃法,太宰刚才话里的机锋在此间被轻易的瓦解。 见此,太宰撇唇,脑子里关于羽仁彻是小老头的印象盖了更深刻的戳,短时间内是别想淡化。 倒不是真的期待吵起来,而是觉得羽仁彻的行为举止都表现得太过成熟,全然没有一点十岁孩子该有的活泼和冒失,这份从容反而衬托得自己更像一个真正的稚龄小鬼。 时间随着锅中食物的减少而过去,和织田一起洗完碗之后,羽仁彻抱着肚子滚圆走不动道的太宰告辞,回到他们的租房。 两人身上的衣服都带着一股寿喜锅专有的味道,因为太宰暂时不能动,他吃太撑了一动就想吐,羽仁彻就先去洗澡,顺便洗了身上的衣服烘干叠整齐,换上了居家装。 过了好一会,太宰才捂着肚皮磨磨蹭蹭的去洗澡。往常他都喜欢泡澡,今天只能委屈洗个淋浴,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就往外走,毛巾搭在肩膀上,发尾滴下的水落在毛巾和睡衣上,布料晕开了一道道深色的痕迹。 “小彻~给我擦头发~”太宰凑过去,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软着嗓子撒娇。 羽仁彻看了他一眼,心里琢磨着他这是装困还是真困,最后还是考虑到榻榻米不能沾水,再让他水滴下去,明天就又得翻出来晒,才将他拉着坐在自己岔开的腿间,拿起肩膀上的毛巾一下下的给他擦头发。 动作很轻柔,先用毛巾慢慢吸掉头发大部分的水分,才轻轻的开始揉搓头发,时而用手指按着他的天顶盖,太宰舒服的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被抚慰的猫咪般。 等头发擦到七成干后,羽仁彻又从架子上取来吹风机,给他吹起了头发。吹到九成干后就拔了电源,推了推昏昏欲睡的太宰:“等全干了再睡,不然会头疼。” 太宰打着哈欠,随口说:“没关系啦,趴着睡就不会疼。” “不行,趴着睡不利于血液循环,会胸闷。” “你好啰嗦啊!” 太宰被他一下下的推得睡意飞了大半,不满的瞪了他一眼,从专门放零食的箱子里掏出了一包吸果冻,含着吸管咕噜噜的吸得飞快。 他还从放书的架子里抽了一本儿童绘画本,摊开看着上面的图文故事。这本绘画本是上次去福泽先生家时,乱步送给羽仁彻的,不只这么一本,全套六本都塞给了他,送东西的理由是‘让钱眼彻长出童心’。 一本记录着好几个小故事,都是日本的民间传闻改编,一寸法师、桃太郎、龙宫、辉夜姬等都有收录。不过太宰最喜欢的还是一个叫《咔叽咔叽山》的故事,几乎每天都要看一遍。 羽仁彻陪他看过一次,上面的内容早就记在心中,见他又翻到了这个故事,问他:“治君,你喜欢里面的兔子还是狸猫?” 这个故事讲的就是兔子和狸猫的故事。兔子和狸猫是一对好朋友,狸猫是个见人三分笑的老好人(猫),兔子则是阴郁的坏蛋。因为嫉妒狸猫,兔子制定了杀死狸猫的三步计划。 第一步是约它上山砍柴,下山时跟在狸猫身后,用打火石点燃狸猫身后的柴火,导致狸猫后背烧伤。 第二步是以赔罪为理由给狸猫上药,却用芥末味增换掉了伤药,本就脆弱的皮肤被刺激得伤势加重,狸猫惨叫连连。 第三步是约狸猫去钓鱼,却故意先弄坏它的船,在狸猫落水后用船桨用力击打它的头,让它生生溺毙。 看过这个故事的人,无一不指责兔子残忍,故事的结尾还告诫小朋友择友要慎重,不要和这种坏孩子做朋友。 太宰眉眼上挑,看了羽仁彻一眼,没有回答。 羽仁彻闭上眼睛,轻笑着说:“我觉得你像那只兔子,却更希望自己是那只狸猫。” “为什么这么说?”太宰忍不住的问。“我为什么想做狸猫,它太蠢了,都被欺负成这样了还相信兔子,最后死了也是活该。” “前提是上面写的这个故事本身是完整的。”羽仁彻坐在榻榻米上,竖屈单膝,一只手放在立起的膝盖上,眼睛看向窗外,月牙挂在阴云密布的夜空上,月光被遮挡得晦暗无光。 “我从乱那里听到了较为完整的故事。之所以兔子要这样对待狸猫,是为了复仇。它曾经在受伤时被一对人类的老夫妻收留并照顾,某一天狸猫偷了老爷爷地里的东西被抓住,恳求老爷爷将它放走。在被放走之后却怀恨在心,调转回去杀掉了老奶奶,披上她的皮,将她的肉炖煮后骗老爷爷吃下,等吃完后再说出真相,老爷爷因此活活被气死。后来兔子知道这件事,才会选择报复狸猫,发生后面那些事。” “……乱?” “不是乱步。” 太宰眨了眨眼,‘哦’了一声。 羽仁彻回头看着他的眼睛说:“是想岔开话题吗?” 太宰一口将剩下的果冻吸掉,袋子扔进垃圾桶,说:“这故事我也听说过呀,不就是报恩和复仇嘛。” “在故事里,兔子和狸猫确实是好朋友,狸猫害了两条人命是事实,却从未对兔子做过任何坏事,相反的,经历过火烧和芥末味噌涂伤口的剧痛,还是愿意相信兔子,最终才丧了命。” 羽仁彻的嘴角抚平,脸上的笑意消逝得干干净净。恰好外面开始下雨,雨声从小而大,夹杂着雷鸣的声响。一道闪电窜过,照亮了他苍白不健康的肤色。 他慢腾腾的起身,爬到太宰身前,将他推倒在地,两只手按在他脸侧的榻榻米上,全程太宰都只是安静的看着他,没有做出一丝一毫的反抗。 鸢色的眼睛犹如晶莹剔透的琉璃珠一般,闪烁着如顶上的灯光一样明亮的色彩。 羽仁彻低着嗓子,慢吞吞的道:“请回答我,治君。我的猜测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8-21 22:11:34~2021-08-22 04:43: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K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K陌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太宰的思绪被劈成了两半。 一半在想着, 他想通过这个故事试探什么? 乍一听是补全了绘本上舍去的真实背景,用完整的故事来探知他的偏向。以完整的故事背景,延伸出人性的思考。撇去老夫妻、兔子和狸猫的身份, 单以立场来划分的话,老夫妻指的是侵入者, 兔子是当事人, 而狸猫就是兔子成长的环境。 狸猫是兔子所处的原生环境, 代表黑暗。冷血残酷的狸猫对侵入者不屑一顾, 却温柔的包容着兔子,是兔子的舒适区。老夫妻是打破这个舒适区的侵入者,为黑暗带来了一束光明, 让兔子产生了眷恋和渴望。 狸猫为了留住兔子,毁灭了光, 也毁灭了兔子心中的希望, 最终狸猫被杀死,这份死亡并非毫无价值, 它磨灭了兔子向往光的希冀,彻底将兔子留在了黑暗之中,再无奔向光的可能性。 毕竟,光已泯灭, 没有光的入侵,即便是消灭了黑暗(狸猫), 又会有另一个黑暗(兔子)代替它执行原有的职责。狸猫因为恩将仇报而死,兔子何尝不是‘死’于背叛挚友。 但若往另一个角度想,舍弃羽仁彻补全的是故事背景, 单以被摘出来的这段兔子无由杀死朋友的绘本故事来看, 兔子是纯然的黑暗, 狸猫则是光,黑暗捕杀了光明。 兜兜转转,两者就像是轮回一般,都是指向一个结局:兔子已然深陷泥潭,无法自救,只能沉沦其中。 因此羽仁彻提问的那个问题,不管是选择兔子还是狸猫,都是一样的。中心思想没有变化,不过是从一个黑暗跳到另一个黑暗,终究无再见光明一日。 思绪的另一半,是个让人齿冷的发现。羽仁彻——是个疯子。 其实在一开始的时候,太宰就发现了羽仁彻心理不太正常,尽管他伪装得很好,然而在太宰眼里,他就像是一块镜子,一个相机,收集着复刻着肉眼所见的东西,就算表现得融入人群和社会,终究只是模仿,真实的他隐藏在表象的背后,冷漠的目空一切的看着外面的世界。 就如同抵在他上方的这个人一样,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幽深的黑眸里空无一物,面无表情,像是一尊精心打造出来的没有灵魂的木偶一般。 太宰治的一生里,即便是算上前世的一生,都未曾见过如羽仁彻这样的人。 这样让他心悸,甚至让他产生名为恐惧之感的存在。这是多么稀奇的一件事,他竟然会觉得对方危险得让他承载不起。 羽仁彻仔细的端详着太宰的神情变化,让他稍微遗憾的是,凭借肉眼并不能察觉太宰的所思所想。他养着的这位妻子,比他想象中更擅长隐藏自己的思绪。 即便是如此逼问下,嘴角的笑意没有偏离半分,眼里投射的光没有黯淡一寸。太宰认为羽仁彻是个复刻他人情绪的人偶,在羽仁彻眼里,太宰何尝不是一个映射他人情绪的人偶呢? 一个是没有心的怪胎,一个是将心藏在躯壳深处的胆小鬼,在外人眼里,都是无心的怪物。 觉得有些无趣的,羽仁彻坐起身来,拉着没有反抗的太宰一同盘坐在榻榻米上。 “你之前好奇过,为什么我那么执着于收集周边的信息和情报,不管好的坏的,重要的无关紧要的,犹如囤积癖一样都要扒拉在身边。若是要为什么的话……大概是需要吧。” “……需要?”太宰用一种好奇的语气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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