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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到这里,语气中便带了些怜悯,“或许是宫主对那个男人太过宠爱,才将神女留给他抚养,却没想到那男人这么不争气,连自己的孩子都养不好。” “没叫你说这个。”蒙面人冷冷打断她的话。他刚刚似乎被阿五的话触碰到了逆鳞。面上怒容明显。他双手攥拳,胸腔大幅度起伏了几次,才缓缓平静下来。 “你与神女相处多吗?她对此事是怎样想的?” “并不多,我…我没心情。” 蒙面人的声音又变得飘渺起来,带着蛊惑的意味:“她是宫主的女儿,也是你心上人的妹妹。你同她多相处一些,让她喜欢你,就能让宫主对你高看一眼、让少宫主感激你,这样你的感情怎能不有极大的进展,何乐而不为呢?” 魔魅般的语言与叵测的香气一起,留在了今晚的梦中,萦绕在对此毫无知觉的少女的潜意识里。 在第二天梦醒时,她会出于自己意愿的和神女亲近,殊不知会给有些人留下可以腐蚀的缝隙。 …… “阿芜,你已经送了我太多东西了。你对我好,我心中有数,又何必再拘泥于外物呢?”何欢看着阿芜又一次送来的银质手钏,神情无奈。他放下手中的书本,认真注视着阿芜的双眼劝她。 阿芜笑了一声,“我送你,是因为我看到这件首饰,就觉得与你的气质相符,希望看你戴上它们,没有别的意思。” 她坐在合欢身边,托腮叹气道,“神水宫每月都给我们发月钱,让我们有的花销。可我又不知道花在哪里。我本想为少宫主买些礼物。可就算我买了他也不肯收……更别提他现在根本不在宫里。” 她拉住何欢的手摇了摇,“如今,除了宫主和少宫主,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了。你就允了我这一点点小小的爱好吧。” 何欢不好推辞,只能在心中暗自决定,过两日要以何缨的身份加倍还礼物回去。与此同时,他思虑这样的两个身份欺骗众人终究是有些不妥。不知日后可有机会对众弟子说明这一切。 倘若此刻水母阴姬知道他心中所想,必定会借此机会教导他:上位者做决定,必要顾全大局,不可太过注重细枝末节。 何欢得她和王怜花教导,却不知哪里出了岔子,有时显得过于优柔寡断。令何欢再捏造一个身份出来,虽有惩罚他之意,也不乏水母阴姬的深思熟虑。 一来让何缨作为神水宫圣女、水母阴姬的继承人,在江湖之中亮相,要比身为男性的何欢好得多,免得再惹争端,平白有流言蜚语污蔑神水宫清白。再者,何欢可慢慢淡离神水宫事务。水母阴姬所希望的局面,何欢的销声匿迹在神水宫人眼中,是宫主另有安排;而在世人眼中,何欢是个从头到脚都清清白白的普通人,这也是另一重安全身份。 父母之爱子,为其计之深远。 好在如今何欢也并未暴露,他只是无奈笑笑,将阿芜送的手钏戴在了手上,轻轻摇了摇,随即赞美,“很好看,我很喜欢。只是之前在……海岛上,没怎么带过这些,不太习惯罢了。谢谢你。” 阿芜就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 蒙面人今日问过话后,便回到自己房间。他坐在椅子上,那页手抄的《法华经》还放在那里,今日终于又被他夹进经文中。 “亲生母亲富有一座地下宫殿、金银珠宝无数,财力在江湖中也是名列前茅。座下的一名小小女弟子,在以往的十几年中都过着衣食无忧,吃穿不愁的日子。神女阁下……回忆起曾经的苦难,真的没有一点怨怼吗?尤其是……你还有一个一母同胞、却过的不知比你好了多少的兄弟。”他眼中似有怜悯,似有嘲讽。他所怜悯的究竟是谁?真的是那个只有数面之缘的神女吗?还是……处在同样境遇下的自己呢? 流淌在骨子里的自私血液、温养着不甘与野心。这一切在每日的早课诵经、一声声傲慢的放下之中,早已腐烂成难以预料的阴毒模样。宛如吐着芯子的毒蛇,盘亘在树梢上,等待一击即中的机会。 若能诱惑他人,共食苦果…… 毒蛇又怎会错过这个机会。 …… 水母阴姬并没有要求何欢与她一同听经。实际上,她也没有强迫弟子们去听。然而上行则下效,尤其司掌财务的万素认为既然为了请无花大师来,花了好一笔香油钱,就该好好把握好这个机会。她提议让弟子们晨起加一节大课,听无花大师讲经,然后再去上早课练功。他们练功的时候,无花大师就可以与宫主开小课探讨经文中的深奥佛理。下午便还无花大师一个清净,让大师专心抄录并诠释佛经,留给神水宫弟子们未来参考。晚上大师学够了,可能会有些疲惫,就可以出门弹弹琴、下下棋,顺便再让众弟子们通悟一下,全面熏陶嘛。 何欢对万素这个安排心有疑虑——大师真的不会累吗?然而另外三方好像都对这个安排并没有什么意见,他便也顺其自然。 妖怪化形,何欢对佛经并不感兴趣。无花一般晚上也不会真的出来献艺一般弹唱,便一直少有接触。其实合欢在江湖之中对妙?无花的名号已有耳闻。无花被人称为“七绝”,据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描述……很难不想到那一个人。也因此,他对无花既有好奇,也隐隐有回避心态。 哪怕如今江湖称其为“七绝”……那人怎会在这种事上落下风?只可惜,英雄虽未迟暮,已经退隐江湖,而江湖中,也难留下“败者”的史书。 今日却非同一般,晚膳后便有隐约琴声,弟子们都十分好奇,三三两两结作伴,想要去听。 阿芜也拉着何欢的手臂,“走嘛,我们一起去听听,我觉得这琴声远远听着,就很动人了。不凑近去听多可惜?” 不敬神女的时奉月也凑了过来,牵住了她的手,“要去听大师弹琴吗?带我一起吧。” 何欢无不可,点了点头,随着人群一起往琴声方向走。 古琴和寡,弟子们听个热闹,就开始窃窃私语。 阿芜也有些兴趣缺缺,她小声问何欢,“还要听吗?不然我们还是走吧,听着有些乏了。” 何欢按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好吧好吧,你感兴趣的话,我陪你再听一会儿。” 对方所弹的,是名曲《普庵咒》,何欢认为,阿芜可以多听一会儿。她近日神情偶尔恍惚,还不时烦躁难抑。无花大师于此曲颇有理解,他的琴音或可安抚人心。 然而,一曲终了,何欢却感知到一抹与此曲中意截然相反的势在必得之志,彻底破坏了琴曲意境。 此时月亮门内外,仅剩稀疏几名弟子,无花道,“某不善此技,见笑了。” 阿芜好奇,扯了扯何欢衣袖,小声问,“我听不懂,这是大师在自谦吗,还是真的一般?” 何欢神色自若,“可惜,我也听不懂。想来……应当是自谦吧。”
第16章 刚刚说留下的是何欢,如今格外想要离开的也是何欢。曲意本是崇尚心外无物,可弹琴之人却别有所求。他隐藏的很好,只是何欢凑巧在王怜花熏陶下对此有所研究。 他所求之物,必定无法光明正大的宣诸于口,不然只消告诉水母阴姬就可,为什么要借抚琴吸引一众单纯的女弟子前来?为今之计,少与他交际,再将这事告知水母阴姬最好。 然而还留下的弟子们,或多或少都对无花有些好感。她们与无花交谈,何欢不放心置她们于不顾,只得在一旁安静听着。 …… “竟还有这种菜,只用豆腐就能做出肉的味道吗?当真神奇。”饶是何欢对他生出了警惕,也不得不承认无花非常擅长与人交际。与宫中弟子们聊佛经是聊不出一二的。何欢本以为她们浅谈一两句便会离去,不料无花竟自然而然与她们谈论到了吃食。 食色性也,少有人不感兴趣。以此为引,便可滔滔不绝。 “是啊,连我都好奇起来了。素鸡素鸭倒也罢了,炒素蟹粉是何滋味,真想尝尝。”一弟子憧憬道。 “我听说,螃蟹死去便不能再食用,因而难以运输,宫里也吃不到螃蟹呢……啊,是不是不该在大师面前说这个?” “阿弥陀佛,多谢施主。只是我等僧人行走江湖,倘若这也听不得,那也听不得,不如灭五感,待在寺庙中固步自封。” 大家被逗乐,笑作一团。 阿芜突然问何欢,“神女,你吃过螃蟹吗?” 何欢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此物的确…别有滋味,只是吃起来手段麻烦。” “那神女吃过炒素蟹粉吗?味道当真一样?如果一样,我们宫内也可以学来试试。”其他女弟子也听得见阿芜与何欢的问答,兴致勃勃的问。 “不曾吃过。这斋菜听起来很是麻烦,我等应当吃不上吧。” 说到这里,何欢却想到一人。 对方肚子里简直有一部美食经,据说是因为朋友遍天下,朋友之中的名厨也格外多,因此各地美食都能品尝到一二。他与何欢聊天时,还说到自己与苦瓜大师是好友,他最自豪的竟然是这朋友烧得一手好斋菜。不知这斋菜中,可有炒素蟹粉…… “神女,你想起什么,笑的这般开心?” 何欢一愣,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原来笑了吗?他有些不好意思,“刚刚想起旧日友人,他对食物一道颇有研究,与我讲过很多趣事。” 众人的注意力瞬间便转移到何欢这个友人上了。 “她与神女是怎么认识的?” “在酒楼里,他见我形只影单,就主动相邀,与我同坐,还请我吃了一顿饭。” “真是位爽朗的女侠。” “适合入我神水宫” 众人啧啧称奇。 何欢闻言眨了眨眼,却没有反驳。 确实,如今我是女子身份,那么让我称为朋友,还如此不设防的,应当也是女子。只好委屈一下陆小凤陆大侠了。 报时的钟声响起,众女惊呼,“呀,时候已经不早了,我们快快回去吧,明日还有早课呢!” 与无花道别后,她们脚步轻快的离开此地。 何欢离开前,鬼使神差地转头看了一眼无花,却见他在拭琴中也正巧抬起头来,与何欢遥相对望。 他微笑点头示意,露出坦然之色。 何欢犹豫了一下,也向他微微颔首。 …… 第二天一早,何欢去拜访水母阴姬。 “进来就是,何必拘泥虚礼。”水母阴姬自练功台上下来。练功台为一莲花状坐台,放置在神水宫引来的瀑布之下,水母阴姬从瀑布中走出,衣裳依旧干爽整洁,不沾水汽。 何欢道:“我想同您聊一聊无花大师的事。” 他将事情经过细细道来,水母阴姬坐在桌旁,一边饮茶一边听他的担忧,待他说完,递过一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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