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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你没有继承家学?还是说你觉得不做和尚,天禅大师就会彻底不管你?”何欢反问他。“究竟是我‘天真’,还是你索求无度,从来不在意自己拥有的,只是一昧地在计较自己不曾得到的。” “你我境遇截然不同,如今不要再擅自揣度我。” 何欢冷笑,“难道不是你先开始的?……我算是看明白,事到如今,你还是一点悔过之心都没有。” “那又如何?” “那么,便没什么好说的。” 突然,远处传来“咚”的一声,无花转头望去,就看见南宫灵已经轰然倒地,楚留香站在旁边,面上竟是一片茫然。见到他二人目前已成剑拔弩张之意,打算过来协助何欢。 无花看在眼里,想要运功先解决掉何欢,可随着真气在身体中运行,竟然觉得大脑开始昏沉起来,随后,眼中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地上。 雪白的僧袍最终还是粘上泥土。可即便是泥泞,大概也比这人污浊的内心要干净。 …… 楚留香原本也快制服南宫灵,却不料这人越出招行动越慢,最后径直倒在地上。 他还以为是无花施计,想要提醒何缨,就看到无花随后也昏厥不醒。 而还伫立着的少女,正轻声道:“也叫你尝尝‘浪荡草包’的厉害。” 他三步并作两步行至何欢身侧,问:“是你下的药?什么时候,我竟完全没有注意到。” “盗帅也有看走眼的一天,又惊讶了?”何欢笑。 被他调侃的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果然,话还是不能说的太满。” 他难以想象,“无花的鼻子灵敏,还精通医药学,怎会这般轻易被药倒?” 讲给他听倒也无妨,不过…… “秘密。”何欢笑。 “好姑娘,说给我听吧,我保证不告诉旁的人。” “……”被睨了一眼。 软磨硬泡不成,楚留香换个问题又问,“那么,你就不怕我先不省人事,留你一个对付他们两人?” 何欢反问:“你不是鼻子不通气,闻不到味道吗?” 楚留香假作沮丧:“好啊,原来是这样,亏我还以为我早早已经佩戴好解药了呢。”他抚摸过自己贴身放置的药包。 虽说那药包里的确放有能解毒药草,然而如今还是不要说出来更好,免得误会更深。 想到之前无花说的那几句话,何欢叹一口气。 “香帅,”他道,“之前你误会我喜欢无花时我就想说了,这根本是无稽之谈。” 楚留香正好奇他怎么突然旧事重提,就听见对面传来对方毫无波澜的一句惊人之语。 他道:“因为我喜欢同性。” 何欢说出口时,心想:也没说谎,我的确是喜欢同性。
第42章 “因为我喜欢同性。” 楚留香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即他如常般道:“如此想来,当时的我真是失礼。你知道的时候不会觉得我这人爱臆想吧。” 何欢看着他神色并无太大改变,甚至并不为这种异于常人的性向而震惊,就以为无花也不过是如楚留香当时一样看走了眼。他放下心来,笑道:“怎会,无花一路上刻意诱导,香帅不误会才怪。如今说清楚,我心中也好受些。” 楚留香心中的郁闷简直要溢出来,只是他仍要装作若无其事,向四下看去。正巧看到了依旧昏迷着的南宫灵和无花两人。 “何姑娘打算怎么处置无花?”楚留香问。 “神水宫已在调查无花的身世和亲生母亲。在此之前他应该会被软禁在神水宫。在此之后,杀了了事。”提起这个人,何欢神情冷淡起来。 “……”楚留香似有话想说。 “香帅有话直说即可,以你我的关系,不必讳言。” “有没有想过,将他送往官府,接受公正的审判呢?” 何欢:“……” “我上一个送往官府的贼人,因为与其勾结,将人无罪释放出来,又行凶案。”何欢认真道,“我并非认为官府全然无能,但有些时候,也不能完全信任他们。尤其此人作恶多端,官府能否控制得住还是一样问题。” 楚留香也只是提议,见他态度坚定,就不再多劝。 “倘若有一天,天朝治下海河晏清,我也很愿意秉公处理,少些琐事繁忙。”何欢还是给楚留香面子的,“至于南宫灵,香帅怎么对待就是你们的事了。” “我认为,他应该也做不出什么坏事。” …… 与依依不舍的骏马一同送别何缨后,楚留香在街边漫无目的的闲逛。他现在脑子里很乱,不知该做些什么。 转了半天,还是回到南宫灵的住宅。南宫灵被封住武功,点了穴位,目前正手脚无力的躺在卧室床上。见楚留香如同回自己家一样进来,还倒上两杯茶水,递一杯给他,怏怏接过,拿在手里也没喝,不知在想想什么。 楚留香同他如闲话家常一般聊天,“许久不见任帮主,不知他老人家如今可好?” 南宫灵淡淡道:“不好不坏吧,比我如今要好些。” “或许改日该和你一起去拜访一下,聊些往事。” “你和他有什么好聊。”南宫灵冷哼,“你想知道什么,去问他他也不会告诉你的。” “为何?”楚留香饶有兴趣,“我帮他抓住了一个混小子,他竟然连一点小事也不愿意告诉我么?” 南宫灵继续冷笑,不再吭声。 楚留香察觉到不对,他试探道,“除非……他现在已经说不了你的坏话。” 南宫灵眼中一瞬间的波动被楚留香察觉,他看着南宫灵,眼神中有着不可置信,顿足道:“南宫灵,我以为,你与你哥哥不同。” “我们是亲兄弟,骨子里流着一样的血,有什么不同。”南宫灵强硬道。 “……”楚留香回想起何缨临走前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有她所说:“听闻丐帮前任任慈不过四十岁,仍当壮年,为什么会这样着急将丐帮传到自己的幼子手中,直接隐退,不问世事呢?” 楚留香神色中有颓然,他已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毫无意义的重复着:“我还以为,你不是这样的人。” 南宫灵突地怒砸一下床板,恨恨道:“难道我需要你如今的信赖吗?你以为时到今日,我们还能是相互信任的朋友?!” 楚留香默然:“……” 许久后,他涩然道:“你难道忘了,任帮主一向为人宽厚,是他不留余力的养育你……”楚留香失望的看着他,“你完全被仇恨蒙蔽双眼了。” 南宫灵垂下头不再看他。如今他又在想什么? 这身不由己的人生,早已在之前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初见时霁月光风的哥哥、诉说着他已经忘却的儿时记忆,依靠血缘和天生的亲近,将两人的爱恨联系在一起。用偏颇的语言,浇筑出仇恨的花蕾。午夜梦回,他滋生出的后悔无人可谈,转变为日复一日的洗脑——洗脑自己没有错,一切都是为了复仇。 可如今,那人的谎言被他人拆穿,一切刻意忽视的违和感又涌上心头。他怎能说自己完全不悔? 或许如今再说什么都来不及了,可至少,在事情没有跌入不可挽救的深渊之前,他还能再做一些什么。 于是,楚留香听见南宫灵的声音:“他和任夫人现在在后山的竹屋里,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去找他们吧。” 楚留香离开时,回头看他。 他仍躺在床头,却撇过头去刻意不看楚留香。只是饮下瓷杯中早已凉透的那口茶水。 晾得太久,真是好苦的茶。 …… “你要怎么处置他?”水母阴姬问何欢。 何欢默然:“……” 水母阴姬看他良久,叹了口气:“叫你用教内人立威,你将人赶去大夫那里帮忙;叫你处置红鞋子那两人,因为他们帮你说过好话又心软。怎么,难道你是泡桐树么?心这样软。” 何欢没忍住,笑了。 水母阴姬:“……出门一趟,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何欢讨饶:“母亲,我真做不来这些。” 他如今已经恢复男子装扮,可是讨饶的时候还是跟儿时一样,容易让水母阴姬心软。 他上次这样亲昵的同水母阴姬讲话,是什么时候?是三年前? 水母阴姬终究还是听之任之,“罢了,交给水牢那边处置吧。过来让我探察一下,你先前受我一掌,可有暗伤?” “没什么大碍,当时母亲三分内力也没有使出吧?” 虽如此说,何欢依然凑了上去,任由水母阴姬为他探查。少顷,她满意的松开手,“身体不错,武功练的也不错。” 这边温情流转,却说另一边。 押送无花去水牢的是一位身量高挑的神水宫女弟子,名叫高月,曾经被戏治过“不敬神女”之罪,如今却已是新一任掌司。她牵着被捆得严实的无花,来到了水牢入口。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大师,我们明明都很相信你的,为什么,你要害阿芜、要害神女呢?” 无花已经被点住哑穴,说不出话,只能听她阴恻道: “你知不知道神女因为你的那个熏香,受了多大的委屈?” “我还听说,你很喜欢欺辱女人……” 她一推,被封住穴道的无花就跌身进入水牢中,冰冷刺骨的水磨过腰际,高耸天花板上时不时还有阴冷水滴落下,猛猛敲打在天灵盖上。 “你可是修佛的大师。不知道,佛家信不信命运呢?此刻你身上萦绕的冤念,会不会化成水牢中的水滴,让你遭受比寻常渣滓更加痛苦的刑法啊?” 神水宫用这水牢来惩罚那些曾造成宫中弟子过往伤痛的恶人。除却水牢中让人寸步难行的粘稠重水,只能站着休息的空间,还有不规律、无止境的水滴自高处滴落在天灵盖。寻常人不过三五天就会丧尽神智,不知他能撑多久。 最好,撑得久一点。 宫南燕曾对她透露过,神女性情温和,宫主不算满意。但如果下一任掌司可以与她互补,便能了却宫主的这番心事,将她奉为神水宫未来的宫主。虽说如今的少宫主也很好,但是他并不适合神水宫,神水宫也不该让男人继任宫主。神女是最好的选择。若要成为她的左膀右臂,高月就需要比以前更心狠手辣、更加雷厉风行。 她已经做好准备,就从此事开始立威。 何缨……这两字是那么轻柔,如同天边的云、水里的月光。只配神女二字实在是有些过于轻盈了。 不如……何缨宫主。高月在心底默念这四个字,来来回回,终于满意起来,眼中透露出坚定的光。 …… 今日气氛正好,何欢顺势提出要去一趟保定。 水母阴姬较之三年前相对气定神闲,“要去给死人烧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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