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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欢觉得这样说似乎不是很礼貌,不过他还是默默点了点头。 水母阴姬突然起兴致,问道:“难道人死之后真有鬼魂,会往地府常住?” 何欢一愣,犹豫道:“这,我没见过,也不是很清楚。应当……应当是有的吧。” “你出门在外,总见过死人,死人是否有魂灵,也看不见么?” 何欢默然片刻,道:“我又不是槐树来的,怎么会有阴阳眼。” 水母阴姬被他小小反击一下,也不恼,只轻笑一声:“罢了,你想去就去吧,不拦你。” “多谢母亲!”何欢笑。 “不过,年还是要回来过的。” 何欢点头:“自然,我去去就回。” 虽说会过去,却也不知时移世易,他前去祭拜是否会给那人的家眷带来麻烦,尤其是…… 曾经水母阴姬说,如果王怜花知道了对方的作为,一定要杜撰一张五等分藏宝图放在那人家中,再对天下广而告之。如今虽不完全相似,亦不差多少。 那人的弟弟,目前手中就有半份宛如定时炸弹一般的《怜花宝鉴》。当年,王怜花还冠冕堂皇的叮嘱他,要为自己找一位合适的传人。不然五年后,就要将李府手握《怜花宝鉴》一事大肆宣扬出去。 被禁止透露真相的真正王怜花传人:…… 王怜花理直气壮辩驳:“你只是个小树苗,怎么能叫传人呢?我一没有欺负那死人的无辜家眷,二没有掀起血雨腥风,三不曾存有害人的心思,就算是沈浪来了,他也得说一句我的行事没什么问题。” 沈浪:“……” 朱七七在一边,居然点头同意了,“这花花肠子只是给他们李家一个教训而已,又不是什么恶事。顶多这五年不太安生,五年之内给他找一个传人不就得了?叫他们随便欺负你。” 看在王怜花即将随沈浪朱七七一同离开这里,去往海岛,再难掀起风浪的份上,沈浪默许了。 临走前,王怜花悄悄对何欢说:“要是他们家真对不起你、用那事威胁你,你就用怜花宝鉴威胁回去,知不知道!别傻乎乎的被人欺负了找不到地方哭。我走了……也难再替你出头。那女人自己闭门造车,肯定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帮你。” 何欢第一次听他那么絮叨,不知为何,心头一热,鼻中生涩,落下一滴眼泪。 自被误解、被斥责,被迫远离爱人,遭逢生离死别之后,一直浑浑噩噩的何欢,曾经宛如蒙着一层纱一般的痛苦,在这一瞬化为实质的情绪,生离与死别叠加,酝酿成妖怪的眼泪。 在黑夜之中,这颗落下的眼泪,成为除他之外,无人知晓的秘密。
第43章 何欢十五岁那年,王怜花说要去解决一桩旧事,不能带他。 “为什么不能带我?”何欢不解。 “带你过去,你现在被教的像个小沈浪,只怕她会因为讨厌沈浪所以留你在阴森森的宫殿里天天扫院子。”王怜花夸大其词地吓他。 何欢思索片刻,了然:“哦,是你们的仇人。” “是他们的仇人,与我无关!”王怜花声音猛地提高,随后又低下来,很不愿承认似的,“是我姐姐,她性格比较……别扭,总之你先去沈浪那个什么朋友家待两天,等事情解决了我就去接你。” 他还叮嘱:“江湖里这些满嘴仁义道德的人,跟住在地底下的那个女人可不一样,十句话有八句是假的,你不要听他们说什么,只看他们做什么,倘若有事不合你心意,直接大闹他们家也无妨,知不知道!” 他来回走了两步,又说:“你跟着我两年,要学的都学会了,不会吃亏吧?” 何欢:“……” 他心想:不过是一群普通人,我能吃什么亏。 沈浪朋友家的招牌是漆木的。上书“李园”二字银钩铁画,颇有风骨。门前红梅盛开,散发幽幽香气。何欢驻足在门前,仰着头,外人看来呆呆地不知在想什么。 马车压过皑皑白雪,咯吱作响。马打响鼻,踩雪声不紧不慢靠近,有一温柔男声自身后响起:“小公子,你在看何物?” 何欢回头,毫无准备望进一双映着红梅与风雪的温柔秋瞳之中。 来人披着一件红色的大氅,大氅边沿雪白的兔毛衬得脸颊更添一份瘦削。这人看起来病骨支离,但那双眼睛却满溢着盎然的生机。 梅花香气在园内,也在这人身上。随着凛冬的空气,荡入何欢的鼻腔。 他说:“我在看这块牌子。” 好似梅花的人轻笑一声:“幼年稚笔,力道不足,字迹拙劣,原不值细看。” 何欢听他好像对这牌匾不满之处甚多,也就顺势道:“字迹的确尔尔,我在看这木料,是两百年的漆树,砍伐后就用来做块牌匾,真是可惜。” 那人闻言一愣,笑容更盛:“在下李斯影,不知小公子如何称呼。” “我叫何欢。” “小何公子,如此心性,的确很像沈大侠的忘年交。” 哦,原来他知道沈浪叔叔,也知道我和他的关系。 何欢眨眨眼,心想:啊,不妙,说坏话好像说到主人头上了。 …… 十二月的保定,寒风依旧凛冽,呼吸之间白雾逸散,鼻腔与嘴里都好像结了冰茬,让人不想讲话。 所谓近乡情更怯,大约就是如今的何欢。他站在李园熟悉的牌匾下面,犹豫许久,也无动作。换做旁人,大约早早就冻僵了。 他心里想着改日,却也知道明日复明日,今日做不成的事情,明日未必就能做成。终于,他扣响大门,却不料过了好些时间也没有人来应。他心想着,不应该啊,又敲一次。 这次有人来开门,却是不熟悉的一张硬汉面容,看向他时神色似有不解,随后才一抱拳问,“不知这位小兄弟是?” 何欢也很迷茫,他先后退一步看一眼牌匾,是李园不错,随后想着,可能是新招的仆从躲懒吧,思忖片刻道,“不知小李探花李寻欢何在,我与他家有故交,此次为祭拜先人前来。” “原来是贤弟的朋友……他,唉,请先进来吧。” 何欢顺着他的邀请进来,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他叫李寻欢贤弟,那便不是仆从而是客人?可若说这人是来做客的,也太自来熟了些。 在此之前,他对于见到李家人还存着些尴尬意味,可如今却在心底暗暗希望他快些回来。 然而,何欢怎么也没想到李寻欢进门时会是这么个模样。 他醉醺醺的,身上是浓烈到让人怀疑是不是他进门前刚刚跌进姑娘家用的水粉里的呛人香气,衣襟些微敞着,露出两个嘴唇模样的胭脂印。 何欢瞠目结舌,他在犹豫时,就听见刚刚那位大汉喊了一声,“贤弟,你,你有客人到了,怎么还这么不拘小节……” 这话听着更为古怪——若李寻欢真与这个人是结拜兄弟,那应该交情极好才是。但这大汉话里话外仿佛刻意在贬低李寻欢。可要让何欢直白点明这事…… 一来他自己身份尴尬,再者他并不清楚这人的品行,如若人家只是单纯的不拘小节,那就是他枉做小人。 总之再观望一下吧。 何欢再看向李寻欢时,就见他醉醺醺的冲他露出一个笑容,其中有突见旧友的惊讶欣喜,可更多的,是一种隐藏极深,却无法欺骗朋友的沉重的、冗长的痛苦。 何欢只看到他这双眼眸,就觉得呼吸一滞,他快步走上前,李寻欢就伸出手臂,轻轻抱住何欢,虚搂着他,“……欢弟。”他一如既往地这样叫他,“好久不见,你过得好吗?你……你原谅我们了吗?” “我很好。”何欢拍拍他的肩膀,安抚他不知是因为过往还是如今产生的愁绪,“我从未怪过你们,反而是我……好像给你添了许多麻烦。” 一别多年,曾经以为相互埋怨的友人,突然发现双方完全没有忌恨,反而相互挂念。其中一人,过得好似还不尽如人意。这滋味宛如木桶中窖藏的葡萄美酒,醇香又酸涩。 他本该与李寻欢促膝长谈,一解心结,消除苦闷,但如今太不是时候。至少该让李寻欢去洗个澡,醒醒酒。 “怎么喝这样多酒,不注意身体么?叫亲人见了,不知该怎么说你。”这亲人,不是指何欢,而是代指李寻欢的表妹林诗音 李寻欢闻言,神色却不变,好似根本没听出他在说什么,岔开话题道:“正好,我要将我的义兄介绍给你。”他转过身子,只是仍旧轻揽着何欢的肩膀,好像怕他突然离开,又好像已经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需得靠着旁人支撑才能维持一个体面。 “现在不急,你先去休息一下,浑身都是酒气,让人无心听你讲话。”何欢推了推李寻欢,李寻欢顺势放开他,摊开双手,“好吧,好吧,听你的。你可别趁我换衣服的功夫,再像以前一样不见了。” “不会,”何欢无奈,“我既回来,就不会再不告而别。” 得他许诺,李寻欢安下心来,复摇摇晃晃的离开。 等到李寻欢走后,这位大汉向何欢一拱手:“原来是寻欢贤弟的朋友,在下龙啸云,之前没听寻欢提起过你,方才失礼。” 何欢沉默了片刻,冲龙啸云一点头,“既然已经见过寻欢,我便先行一步。希望龙侠士代为转告,等他休息好,我再来拜访。” 随后,他就打算离开。 “你只见到表哥,还没见我,就要走吗?”突然,一阵香风拂来,这香气如同幽谷兰花,清雅出尘,随之而来的,是一位戴着面纱,却让人见之忘俗的女子,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牵动着旁人目光,而当她带着一丝丝埋怨冲你讲话时,你简直觉得不满足她的所有心愿就是你的不是。 这人,便是李寻欢的表妹、何欢曾经的友伴,林诗音。 “诗音……你怎么出来了?”何欢看了一眼龙啸云,上前几步接话,顺便挡住这人看向林诗音的目光。 林诗音一双翦水秋瞳看着他,带着不满反问,“若我不出来,你是不是也要转头就走,就好像这里根本没有我这个人一般?” “怎么会,我本来也要拜访你的,不过如今有外人,不方便罢了。”何欢已经听出来她对如今的现状有所不满,仔细想想会让她不满的也只有一个原因——就是龙啸云。 所以,他话中自然就带了些林诗音碍于身份无法表达出来的排斥。 果然,林诗音眼中流露出清浅笑意。她好似没有看到龙啸云难看的脸色,对他道:“龙大侠,你也听到了。我与他许久不见,只希望能好好聊个天。” 龙啸云咬咬牙,自以为不着痕迹的瞪了一眼何欢,又柔声对林诗音道:“是我的不是,诗音小姐不要介意。” 他说完,再找不到留在林诗音和何欢身边的理由。好在林诗音与何欢也并非独处,只得心有不甘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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