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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满楼神情有些不自然:“前几日贪凉,的确偶感风寒。” 何欢小小嘱咐一番:“还是得注意身体,饶是习武之人,也不能小瞧天气变化。疾病入体,怎样都会亏损精气的。” 花满楼笑:“小欢教训的是,我以后一定注意。” 因是药酒,计量上便得克制,何欢斟酒,一人只一杯的量。陆小凤原本听见里面泡了药不算很馋,但闻见味道甚佳,又嫌杯中酒太少。 “药酒而已,不必多喝。” 然而所谓药酒,也别有一番滋味。入口微苦,酒液在唇舌间泛起一点咸,酒液入喉后又可以品到回甘,一杯饮尽,陆小凤闭眼品味,“这酒…正适合早起喝上一口。” 花满楼赞同,转身向何欢,“此酒好似有使人精神焕发之效。” “所用药材供人固本培元,填补亏虚,再加上酒液激发,也就显得精神抖擞。”何欢笑道,“应节酒罢了,真要论起滋补作用,远不如药剂或药膳。” “若要我没事喝两副药,可是万万不能够。但时时饮两口药酒,倒也是一件美事。”陆小凤摇头晃脑道。 何欢道,“你若真想好了,喝也无妨,只是你身子康健,只怕补多了过犹不及。” …… 陆小凤的朋友遍地都是,过年也到处乱跑,只有这两三天在江南,还要在江南各个朋友处转一圈。何欢听他讲起来就觉得疲惫,他竟每年都精神抖擞。 他摇头晃脑:“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好处,每位朋友都有每位朋友的可爱,和你们这些好朋友相处,我是怎么也不会累的。” 何欢摇头:“我真是不行。” 花满楼含笑:“只一两个好友相处还是可以的。” 何欢赞同道:“的确。我若同七哥待在一起,应该也只会觉得很放松。” 花满楼被头发遮住的耳朵微微泛红,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见陆小凤哈哈大笑:“正是如此,虽然我有许多朋友,但与花满楼待在一起才是最舒服的。他这个人,就是这般好。” 花满楼:“……” 花满楼摇头笑道:“你这个人,可别在我这里练嘴皮子功夫。” 何欢听着觉得有趣,忽而听见花满楼问他:“正月十五,小欢还在江南么?” “在呢,”何欢道,“这段时间没什么事,应当是一直在家中待着。” “那么……”花满楼迟疑一瞬,“要去逛本地的灯会吗?” “七哥作陪么?” “自然。”花满楼笑。 何欢想想,答应下来:“十五的确该去看灯会,一个人无聊,容易走马观花,两人就可以好好品鉴一番。” “那么,到时候我去找你。” 陆小凤:“好哇,你们抛下我出去?” 何欢:“若你能及时从朋友那里赶回来,咱们三个也不是不可以一起。” 陆小凤摸摸自己的胡子:“那还是算了,你们两人看吧,我去找其他人一起看。” 再闲聊三两句,时候不早,两人便提出告辞。走前花满楼身旁的小厮,将两包裹得严实的节礼拿上,说是给陆小凤和何欢的。 “系了金叶子的是给何公子的,纸上有纹章的是给陆公子的。” “好,替我们多谢你家公子。” 再往前,陆小凤也摆摆手,“走了,下次再会。” 何欢一拱手:“有缘再会。” 他披着大红披风的身影慢悠悠自街边掠过,极好的融入热闹的人群,何欢看见有小孩子举着糖葫芦笑着从他身旁跑过,他扯一扯披风,一个滑步,正好避开糖葫芦最上面一截糖衣,小孩呆呆望着他,他就回头做个鬼脸,再大笑着离开。 在密厄时,祂问:“你决定好了吗?是留在我的身边,还是回那边去?” 何欢当时也不知为何,犹豫半晌还是回到人群中来。 如今再让他选,他应该会笑着说:“我要回去。” 回那个人声鼎沸、爱恨交织、刀光剑影与侠骨柔情并存的江湖。
第71章 花满楼送来的盒子沉甸甸的。 这还是何欢第一次收到来自朋友的节日礼物。说来也奇怪,明明有那么多人想要与他发展为比朋友更为亲密的关系,何欢却很少收到来自他们的礼物。与此相反,他自己给出去的反而更多。以前从不在意,如今看着手中包装仔细的包裹,何欢竟下意识将他们做起对比。反应过来他很是不好意思,感觉好像在亵渎花满楼的好意。 定下心神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整齐摆放着一套制香用的银制工具,拿出来之后,最下面有一小红匣子,打开来,是一张纸,上有官契二字,下面盖了红色的印章——竟是他此刻住着的院子的地契。 地契下又有短笺一张,是花满楼的字迹,端正典雅:此身无所长,聊赠一家宅。 何欢惊得瞪大了眼睛。 …… 华灯初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结伴往灯会处走,何欢与花满楼也在其中。两人并肩而行,随意交谈。 “你当时说要来灯会,我还一愣。”何欢道。 花满楼笑:“是觉得瞎子没必要看灯会吗?” 何欢道:“我只怕你是为了让我玩的开心,委屈自己。” 花满楼摇头:“这便说错了。实际上,我每年都会来看花灯。” “就像每年陆小凤都和你一起过年一样?”何欢问。 花满楼闻言一愣,叹道:“被你发现了,我果然是不适合说谎。不过,这次可真没骗你。” 何欢笑:“若不是之前他凑巧打赌输了,去我那里拾掇自己,我现在也不会识破。” 顿了片刻,他又问:“在你看来,灯会是什么样的?” 花满楼微微歪头。 他们已经进灯会场所,人声鼎沸处,有混杂着多种食物香气的热浪扑来,给人们带来冬日难得的温暖。还有叫卖“冰糖葫芦——”“糖三角——”多种小吃。家中娇养的小孩子吵闹着要吃,新年时大人们也愿意花钱买点零嘴甜甜口舌,得了糖的小孩子便专心舔着手里的糖,低着头,灯也不看。酒楼中有商女歌,唱得热闹喜庆;又有另一边银铃声响,手鼓轻击,胡旋舞起。 花满楼笑:“人声沸沸,流水汤汤。歌也千家,舞也千家。灯会实在是一个对感觉很友好的地方。” 何欢听他真切在享受,心中更加轻松,他问:“若要待在外面,只怕都串在一起反倒不美。依你看,咱们先去欣赏哪家?” 花满楼道:“先去巷尾那家。” “巷尾?”何欢一愣,“巷尾是家……” 花满楼笑:“是卖花灯的。来灯会,怎能不买花灯?” 按理来说,满街都是卖花灯的,越到巷尾,人应该越少才是。然而这里却里外三层地挤满了人。由此可见,老板的手艺一定很好。 何欢与花满楼在最外层站着。百姓过多,何欢有些手足无措,问,“咱们真要在这里买吗?到处都有花灯,随便买一盏也就罢了,又不是小孩子。” 花满楼作讶异状:“满大街都在叫卖花灯,他这里人却最多。小欢难道不好奇,这儿的花灯究竟是什么样子吗?” 何欢想罢,诚实点头:“的确是有些好奇。” 花满楼笑:“我也一样。那咱们就待在这儿看看。” 买到花灯出来的人,手里提的最多便是莲花灯,其次是小孩儿手里拿着居多的小动物,如兔子小鱼做的灯。相较于其他摊上的花灯,模样更为精巧别致。 甚至有人拿着做工繁琐的一盏“走马灯”出来,灯屏上不是常见的人马追逐,而是冬去春来,寒梅落桃花开的景致,何欢看到也暗自称赞其巧思。更别提灯主人,简直是一边欣赏一边向前走,差点没撞到别人身上。 何欢感叹道:“的确别致。” 花满楼笑问:“你最喜欢哪一个?” 何欢思索片刻道:“大约还是最传统的莲花灯吧。当然,那盏‘观花灯’精巧绝伦,也十分好看。” 花满楼点点头,不知从哪儿掏出两盏灯来:“那么,我提这盏莲花灯,小欢提这盏‘观花灯’可好?” “这是……你是什么时候买的?”何欢接过这灯时,模样竟有些呆呆的。 花满楼笑笑,还没回答,他身边就有人替他道:“这位公子早早就请王匠制好了灯,留在老朽这儿呢。” 花满楼转头望去,就见扛着一垛糖葫芦,摸着胡子笑眯眯的老人家。 “多谢您。”花满楼礼貌道。 老人摆摆手:“害,顺手一帮,连过节费都富裕,再有这样的好事,还来找老朽啊。” 说话间,又卖出去两根糖葫芦。 待何欢回过神来,老人家已经扛着只剩半垛的糖葫芦,慢慢悠悠走远了。 何欢定定望住花满楼,心中又是迷茫,又是莫名慌乱。 “这……” 花满楼却自然道:“年年都自这里订灯,如今多买一盏,无非多给一点钱。” 他想想,又补充道:“真没骗你,现在灯还在我家中挂着。” 他未曾说的是,这灯上的花样往年从未有过,也不是匠人画的。只是今年,今年他认为或许有人会喜欢,想着那人的喜好,才有这种纹样。其余灯上画的寒梅春桃,是自这张纹样上截出的一小部分,制来卖个新奇。而这盏灯耗时之久,再熟练的灯匠也只作一盏就眼花缭乱。 灯上,有海棠春睡,落英缤纷。随着烛火明灭,流水畔繁花层出,此消彼长,难得的是饱满与留白并存,繁花似锦却又各显雅致,宛如银线穿珠,分外和谐。 就这样提灯走过众生笑闹,走过轻歌曼舞的酒楼和木屐踏响的帐篷。随人群一起叫好,饮下小摊上的薄酒。抬头见月上柳梢,枝头千灯如昼。何欢觉得自己的思绪已分成两半,一半往常般说笑,一半在反复品味那一点若有似无,他不敢伸手去抓的甜意。 明明是他渴求的,却因为害怕一触即破而不敢靠近、因为自己难以偿还而生出退怯。 等回神时已在桥头岸边。灯稀而少人烟,何欢看向花满楼,看他温柔的神色和那双如秋日镜湖般的眼眸。 那双包容一切,却从未映照出他人身影的眼眸。 何欢伸出手。 “怎么了?”花满楼疑惑? 何欢轻声道:“方才的鞭炮,粘了一片红纸在你发上。” 那截红纸被风一吹,就落在河中,零星几盏河灯此时恰顺水而下,流经眼前,再摇摇晃晃往下游飘走,将那红纸一撞,沉入河底。 他转头问花满楼,“来都来了,七哥要不要放盏河灯?” 卖河灯的摊贩离这儿并不近,何欢索性让花满楼在此稍后片刻,他速速去买回来。摊贩见他要两盏,喜笑颜开:“公子,这种双鱼儿的河灯卖的最好,能和意中人一起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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