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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后面的小厮眼中闪过了然,悄悄附身上去告诉那打头的汉子:“他们是在那个……走后门的,看起来战况正烈呢,应当不是他们。” 这事情对于领头的大汉而言,听起来既猎奇又有点恶心,他的注意力登时就被转移到一边去了,一边“啧啧”两声,一边道:“那不在这帮小白脸上浪费时间,走。” 临走时,还没忍住回过头看一眼半躺在床上的那少年。 花满楼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到何欢握住他的手,示意他不要说话也不要动弹,就听见那帮人陆陆续续进来,说罢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就又走了。 等人走远,门被合拢,花满楼才轻声问:“这是?” “转移这些人注意力的小手段罢了。”何欢一抹脸,叹口气,“那女子好强的意志力,竟这么快就醒过来。” 这话有几分是为转移花满楼的注意力,叫他不要再在意那些人为什么毫无怀疑就离开的事;也有几分是真心敬佩。 他却不知,欧阳情并不是意志力多么强大的女子。若是狠狠心让欧阳情沉溺于过往痛苦之中、意识到这是假象才能醒来,便是五天五夜她也醒不过来。但因为他在情报之中听说过欧阳情的过往,又得下属求情,只叫她安睡。而欧阳情十几年来,每一天都是难以安睡的。在未曾习武之前,她在害怕旁人的欺凌;在习武之后,她又在害怕未知的命令。 从未有过的安稳感,于她而言便是最大的不真实。 …… “原本想着今晚溜走也无妨,但是此夜他们必定戒严,倘若随便离开,反而会惹出怀疑。” 花满楼道:“一日奔波,你肯定也累了,不如就在此歇下。想来后半夜,会安静许多。” 他两人便又躺下,一时之间睡不着,便想着聊聊天。 何欢想起什么似的,也不好意思看他,只平躺着,轻声道:“之前……是不是有些吵?” 花满楼坦诚道:“的确有些,倒也无妨。饮食男女,人之常情。” 他这么一说,何欢不吭声了。 只听花满楼又道:“只是我觉得,倘若无情,这样的事也没什么意思。” 这话好似在剖析自己似的。换成普通朋友、甚至是陆小凤,他也不愿多加这一句解释。然而对着有些人,终究是特殊的,需得多说上几句,为自己澄清。 他听见何欢细微的呼吸声,随后,他声音低柔道:“我也一样。” 好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花满楼感觉有些脸热。 或许是那清晰的在右耳畔响起的呼吸声、或许是因为同床…… 花满楼猛地坐了起来。 “怎么了?”何欢突然被他吓一跳,还以为他听见什么动静。 “我……嗯,我还是不太习惯,这床实在太软。”花满楼有些僵硬道,“而且万一他们察觉到不对再折返回来,你我二人都睡下也不安稳。你先睡吧,我来守夜。” 何欢听着,觉得也有道理,便道:“那你过一个时辰换我。” “你先前在外奔波,我已经睡过一觉。如今你安生休息吧,免得明日精神不振,让他们看出不对。” 不敢说即使他看起来精神不振,旁人也不会往此处怀疑,只会想的更歪。这终究是他耍的上不得台面的把戏,不愿让花满楼知道。 因而,他答应道:“那麻烦七哥守夜了。” “这有什么麻烦。”花满楼安抚道,“睡吧,别怕。” 别怕…… “总觉得好似之前在梦里,也听你说过这句话。”何欢喃喃,声音越来越低,“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好像真的……困顿起来……” 花满楼不语,只是神色更为温柔。
第74章 好像有什么自那时起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但仔细想想,又好像一如往常…… 何欢近日总难定下心来。按理来说诸事都告一段落,不论是过往遗留又或者是家中关系,都已经在年前处理好。而关于红鞋子一事,也只要稳步靠近背后真凶即可,可以说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但这种莫名的心神不定,究竟是从何而起呢? 他又一次审视自己对于红鞋子所涉及各方组织的查探、整合已知的消息,仍旧不曾发现错漏。 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那么还能因为什么…… “小欢?”身旁温柔而熟悉的声音轻喊他的名字,“怎么,好似很为难的样子,你那时是已有安排了吗?” 原来是因为心虚啊,哈,哈哈…… 花满楼今日过来,是先满怀歉意的说小黄狗过于乖巧讨喜,被他父母当成心肝宝贝,天天抱着哄着,老人家希望能把小狗放在家中多养两天,等开春再还回来。 何欢只道:“他若表现得十分乖巧,就证明他在你们家待的很开心。两边都高兴的事情有何不可。” 相比于小雪这样独行客一样的鸟,小黄的确更需要时时刻刻有人陪伴。它原本是何欢在洛阳救下的小狗,生来便聪慧,在何欢身边待了不到半载就生出灵性,何欢待他如孩子一般,在离开洛阳时,他觉得将具有灵性的生物随便送人,会让它们更加痛苦,因此哪怕搬家也一直将它带在身边。但如今它喜欢花府,相比于不舍,何欢更是松一口气——他想见这些生灵都过得更好。 这不过是小事,花满楼含笑谢过他,随后又提议,在那之前正好一起去踏青。 踏青,但一路向南,途径云岭,耗时月余。 这便是何欢心神不定的主要原因了。 他因为自己一些不够坦荡的心思而生出退却,正想拒绝,却听见花满楼好似无意般提及:“云岭那边的山茶花此时应该开的正好。其他地方、其余时间都再难见到那样盛大的场景。” 啊……何欢陷入犹豫。 他一向喜欢看花。因为花是植物成熟后,展现自己美貌和能力的一种象征。对植物而言,是一件非常值得骄傲和炫耀的事。何欢愿意见证它们的美好。 当然,他以往也有些小心思——万一看多了旁的植物开花,自己哪天就开窍了呢? 不过自从密厄归来,见识过母树之后,他就意识到这件事急不得。区区二十年,对于密厄之树的寿命而言,不过是须臾。哪怕作为人的一生走向终结,他也未必能…… 这才是他对于自己意向期待的感情更加望而却步的主要原因。 他……本就不该耽误别人,更何况那人还是花满楼。 但看花、看花应当是可以的吧?就算不是花满楼相邀,只是普通朋友请他去看花,哪怕的确有些远、相处时间的确有些长,他应该也会……答应? 再看花满楼依旧温和的神情。他一定是知道我喜欢赏花,所以才会在这种时候想起我,我又怎能拒绝?只要不暴露自己的心思,问题应该不大。 他想到这里,终究还是一点头,道:“没有的事。我很乐意与你同去。需要我准备一些什么吗?” 花满楼笑:“多备几套春衫就好,我听闻那里四季如春,想来衣裳不易备的太厚。” 何欢微一迟疑。 他上次去云岭那边是为寻药,登上较高的山峰,所以四五月还能见到厚厚积雪。若非高山之地,或许真的是四季如春? …… 四季如春不假,但春日也分春和景明与春寒料峭。他们刚刚到云岭附近住下,第二日出门闲逛时,阴云却来的突然,与两人当头撞上。黑色云层密布于低矮天幕之上,仿佛触手可及,又像是天穹坠落、山体倾塌,真如诗句中描述,来势汹汹,几欲摧城。何欢顾不得避嫌,拉住花满楼的手,“这是雷云,咱们得去寻一处庙宇避雨,万不可待在树下。” 被他拉住的花满楼手指微微一动,顺从他的动作,在人烟罕至的山岭,他们行至半途,雨就倾盆而至,武功再高的人也难全然避开,只能做落汤鸡,狼狈地在雨中加快步伐。接触冷雨的身体骤然降温,只有两人相握的手还有一丝温度,存在感越发明显。 何欢的手微微一动,被花满楼反手握住,“冷吗?”他担忧问道。 这下,手是再松不开了。何欢只觉得耳垂隐隐发烫,他呼吸时吞咽一口夹杂着山林湿润气息的雨,“不冷。” 雨滴落在树叶上,噼拨声不断。如注般的雨幕仿佛可以将天地都隔绝开,只留下两个相互依偎的生灵,什么都不必去想,一切外界铸予的不般配都会被平等的冲刷掉,只留下天生时最原始的坦诚,让他有足够享受陪伴的勇气。 两人七拐八拐来到一处破庙。好在庙内虽然潮湿,但砖瓦尚好,没有地方漏雨。 何欢打量一下四周,庙宇明显已经弃用,一应物品都不见,只余一尊高大的木头神像,俯视众生。好在虽然破败,寺庙中还算干净,稍微一清扫就可在此避雨甚至过夜。 何欢看看两人滴滴答答的衣袖,呼出一口气:“刚刚只顾着发愣,这衣服还在滴水呢,得快点脱下来拧干。” 他向四周一打量,看见几根木头的烛台,隐约有些发霉,大约是年头久了,被遗弃在此。他手放在其中一根烛台上一抹,便还原出陈旧但干净的模样,随后道,“这儿正巧有根烛台,可以做晾衣架。” 他没听见花满楼应声,疑惑问道:“七哥,怎么了?” 花满楼有些歉疚:“若不是我说要出来……” “那我也要提议出来走走的,歉疚的人就变成我了。”何欢走至他身边,轻摇一下他的手,笑道:“这样的经历,不也是难得的体验吗?” 他在这种无人的、远离尘世的地方,反而更放得开一些,花满楼也意识到他隐约的兴奋,不禁笑着摇头:“你说得对。” “我说得对,你为什么要摇头?”何欢一边褪下外衫,一边歪头问他。 “我只是觉得,自己刚刚那样说,实在是扫兴。”他道,“便罚我替你晾衣服吧。” 两人褪下外衫,只着中衣。何欢去后面逛一圈,拿着角落里屯着的比较干燥的劈柴回来,点燃火堆。 火苗劈啪作响,何欢望着火,突然笑出声来。 “你想起什么?”花满楼被他感染的也笑起来。 “我想起小时候去烤鱼。”何欢说的是和王怜花一起在外流浪的时候。 “那时候我才三四岁吧,我的……”他说到这里哏了一下,试图用个比较贴切的词形容王怜花。 主要是王怜花的要求非常之多,既不能叫他叔叔伯伯,显得他跟何欢的关系与沈浪熊猫儿他们是一样的;又不能叫他义父或者父亲,因为他不想跟水母阴姬再扯上关系。 最终,何欢只能艰难道:“一位……长辈,带着我在外面闲逛一整天,到下午,我们两人十分饥饿,但当时也是在这样的荒郊野外,找不到人家。他就说要给我烤鱼……” 其实,何欢并不饥饿,是王怜花饿,但他一定要说是给何欢烤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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