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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非何欢的木头脑袋短时间能完全理解的,但他看着水母阴姬,点了点头,擦掉眼泪后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我知道了,我不强求他人,我只跟姨姨亲。” 水母阴姬:…… “罢了,随你吧。”她的手掌落在何欢头顶,轻轻揉了揉。 …… 水母阴姬睁开了眼睛。 宫南燕在她身边陪着她,看她醒了,问,“做了个好梦吗?你笑了。” “没有。不过是想起一些过往琐事。”水母阴姬神色依旧严肃中带着高深莫测。 宫南燕看她刻意抿下的唇角,也不拆穿她,只是好似自言自语般,“算算日子,他也该回来了。” “你说的是谁?”水母阴姬的神色变得更加阴沉了。这两年,她看起来越来越不苟言笑,也越来越骇人。 宫南燕却不怕她,嘻嘻笑了一声,“还能是谁,小雪呗,出去放风久了,不该想念宫里吗。” “……”水母阴姬就不接话了。 “你越来越闷了。”宫南燕脚步轻移,到了她近前。她跪坐在水母阴姬床前,轻轻将头靠在水母阴姬膝盖上,“我知道你记挂他。他在你心里,比谁都要重要,是不是?你可以抛下我,却绝不会抛弃他。我不吃醋,因为我知道他是很好的孩子。可是你再这样,他只会离你越来越远。你我二人之间,你把我当小孩子、宠着我管着我,我心里高兴。但他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你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对他。” 水母阴姬垂眸看她,半晌,她应了一声。 宫南燕就笑了,面色如春花一般明媚,让冰冷的寝室也熠熠生彩,“那么……”她将手放在水母阴姬手上。 “先去听今天的经。” 宫南燕的笑容从脸上迅速消失了。 宫南燕抬起双手捂住了耳朵。 她大喊,“不去不去,要去你去,我看见男人就头疼,听见人念经就耳朵痛,看见光头就眼睛痛,和尚三样都占了,一看到我就浑身上下都不舒服……总而言之我不去!” 她这个样子,的确比何欢像小孩子。
第11章 “什么人?”石道中传来轻微声响,守着神水宫宫门的弟子警觉抬头,还没看到人影就听到一声鸟鸣。 “是小雪!”对方惊喜地喊道。 小雪自阴影中飞出,在她身侧盘旋了一圈就又飞回正稳步而来一黑衣男子肩上。 来人面上带着清浅笑意,身形高挑,身着黑色劲装,腰系一条玄色金莲纹绦带,更显得宽肩窄腰,体态风流。 “是少宫主回来了!”如果方才看到鸟儿只是惊喜,现如今就是喜上眉梢,高兴的快要跳起来了。 她先向前跑了两步,像是想要迎接何欢,可中道又顿住,想起什么似的,跺了跺脚,扭头一溜烟儿跑了,甚至用上了轻功,远去的速度比小雪飞的还快。 何欢有些迟疑,他以往回来从没有过这样的待遇,一时之间不知发生了什么,更开始疑惑是不是回来的时机不对。 小雪用翅膀拍了拍他的脸,他才定下神来继续往前走。 石道前百余步昏暗无光,步入有人看守的石台,才宽阔起来。几盏石头做的灯盏吊在墙壁半空散发光芒,仔细打量才能看见在石盏上搁置的,个个都是鸡蛋大小的夜明珠,散发润泽光芒。 何欢视线自这些熟悉物件上一扫而过,忽然动了动耳朵,他已经听到石道转角后有熙熙攘攘的人声。 眨眼间,石道尽头涌来大片身穿白色弟子服的女子,她们像是奔涌向沙滩的浪花,一浪叠着一浪奔流而来,伴随活泼欢乐的呼喊声。 “少宫主,您可算是回来了!” “不要挤我,不要挤我,我站不稳啦。” “快去找少宫主要礼物!” “要三年份的量!” “啊,我的发带,谁的项圈勾住我的发带了?别扯我的头发!” 何欢看见她们,就加快步伐向她们走去,脸上露出同她们一般的真切笑意。 一众年轻的小姑娘带着明媚笑容,打闹推搡着小跑而来,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就汇聚在何欢旁边,将他包围起来。她们欢乐的像是一群小鸟,围在何欢身边叽叽喳喳,有人去摸小雪、有人挽住他的手臂,有人抓住他的手。 她们对何欢没有男女之情。纯粹的敬仰他、喜欢他,就如同喜欢从水火之中拯救他们的水母阴姬一般。不过水母阴姬要更有威严,弟子们对她又敬又怕。而她们对何欢这个耐心安抚她们、陪伴她们度过最无措惶惶时的少宫主,则既像是爱戴神明,又像是亲近兄长。 三年不见,她们有很多问题,像“少宫主又长高了”、“少宫主在外面好像瘦了”、“这次回来还走吗”之类的,被他们孜孜不倦问了一遍又一遍,于是何欢也一次又一次耐心回答,“许是又高了些”、“没有啊,没瘦,还胖了呢。”、“还是会出门,不过会时常回来,不然怎么带礼物给你们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子里衣襟里掏出各式各样的灵巧小玩意儿、簪子玉佩、香薰香球等,分给各弟子。好像他的衣服下面是个无底洞。弟子们也对此习以为常——宫主和少宫主都无所不能。各个拿着自己分到的物件都合适得像是被读心一般,开心的不得了。 “还走啊,你这次走了,宫里就像死水一样,我……”最小的那个弟子抱怨的声音被同伴拉扯着衣袖,提醒着咽下去了,只是神色更加委屈。 何欢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是我惹宫主不快了,连累你们。” “少宫主哪里的话,真要折煞我们了。”女孩子们嘟嘴跺脚,也不是真的抱怨,只是撒娇,也是不舍。 “不谈这些,怎么,今日没有早课吗?这么快就来迎我,倒令我吃了一惊。” 提到这个弟子们又有话说了。 “宫主请少林的和尚来念经,我听不懂,感觉念得困困的,还不如练功有意思。” “嘿嘿,我也是,我坐在最后边打盹呢。” “我听说这个叫无花的和尚是个大师。我去得晚了只能坐在前排,他说什么我听不懂,不过他长得怪好看的,”那个说无花好看的弟子眼睛一转,机灵道,“只比少宫主难看一点点。” “他没头发,在神水宫不会觉得头冷吗?”还有天真的女弟子替他担心,只是担心的角度很是清奇。 这些何欢答不上来,也没必要回答。她们只是想找人说说新鲜事儿。言未尽,众人已经簇拥着他走到了自己的寝殿,“快快换身衣服,去见宫主。” “我去吩咐烧水。” “我带小雪去吃东西!” 大家高高兴兴的再分开去做事,都充满干劲,留下同他认识最久又最寡言的一个弟子,在门外看着他。 对方柳眉不画而黑,唇不点而朱,眼神轻愁,抬手扶在乌黑门框上,欲语先休。 “怎么了,阿芜?”何欢柔声问她,“你想同我讲什么?” “你这次,不会再突然消失了吧?”终于,她开口,定定望过来,眼眸如同清晨的山谷,薄雾轻愁。 何欢更加歉疚,他保证,“不会了,不要担心。” 不料听了这话,阿芜反而神色更加戚戚。 “少宫主,你哪里都很好。只有一点,你将自己在别人心中的地位看的太轻了,好像提前就划分了界限一样。”她咬了咬嘴唇,“我有时候觉得,你同我们很近。但每每回忆起来,你从不需要我们,也从未依赖我们这些人。我知道,你离了谁都可以过得很好,也就让谁都害怕你突然消失在自己的生活里。” “我很害怕……”她颤抖着声音,这样道。 何欢自己竟不知道,他喃喃,“是这样吗?” 然而他看了阿芜垂泪模样,就先将自己的疑虑抛在脑后,安抚道,“怎么会呢,你们都是我的家人,我的朋友,你们对我很重要。不要这样想,我从没有想过离开你们。” 阿芜用那双含泪的眼睛望着他,眼中仍有万千思绪,如同野草蔓延,却再说不出口。又或许,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悲哀地想:他已经那么好了,我又在要求他什么呢?总归…是我强求太多。 人怎能奢望抓住月亮。
第12章 离开三年,寝房中却不染尘埃,衣柜里樟脑依旧,衣物也干净整洁,散发皂角清香。何欢的手指轻拂过桌角,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 习以为常回绝了其他弟子要为他兑水、伺候他穿衣等请求。沐浴后换上神水宫准备的衣物,他垂眸看向衣襟上的合欢花纹。 寻常衣物上并不会绣这种花的纹样。实际上,整个神水宫会在衣襟上绣合欢花的也只有水母阴姬和他。 他们曾如家人般亲密,何欢甚至差些就要喊她“母亲”,可如今想要见她,却不知该说什么话。所谓近乡情更怯,何欢在书上读到过,却到如今才有真切的体会。 他苦中作乐般想,“这何尝不是一种‘体会’呢。”在屋子里稍坐片刻,收拾好心绪,在宫内掌座带领下,向水母阴姬如今所在的讲经堂走去。 “如今宫主每日都要参这么久的禅吗?”何欢问前面引路的万秀掌座。 万秀今年已经三十有四,是神水宫掌座之一,她有过目不忘之能,主要负责记录神水宫日常事务安排。此外,宫主的行踪也了然于心。 “少宫主走后才开始的。”相比何欢,她与水母阴姬更加亲密,也不理解当时何欢为什么不听水母阴姬的话,对他有些埋怨,因此如今说话语气中就带着些不满,“她一向天资过人,半生走过从未迷茫自疑。除了少宫主之外,还有什么需要她参悟。” 她将何欢领到讲经堂前,就随意施了一礼,“老奴还有事,便不替少宫主通传了,等大师出来后您自行进去就可。” 说完万秀转身就走,留下何欢一人立在门前,带着少许怔愕。 门内的确有讲经声不休,以水母阴姬的内力,他与万秀的话想必都听到了,等就等罢。 他站在门前,远眺庭前石碑,石碑上刻着的,却并非寻常碑文,而是水母阴姬与另一人关于养护某棵植物的辩论。 “闻所未闻不见光之木。” “名贵树种汲养之初便不见光,于地下百年无碍,厚积而薄发。” “树不易挪,频挪伤根,风餐露宿更伤神。” “小子不才,惯爱餐风露宿,恰如野蔓般肆意。身无长物,唯有家财万贯可豪掷,娇娇儿尚可养得如珠如玉,遑论树木。” “水漫且重,置木于此尚能呼吸否?” “神水建宫时签入三百能工巧匠,严谨构造,为其拆三宫四室,一月便可成。” …… 他看着看着,神情越发动容。不知何时,身后便站了一人,与他身高相仿,声音低沉,“我从未见过如此擅长诡辩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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