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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吗。”小树被忽悠的直接相信他。 树大夫在一边沉默——他在想自己这儿子是不是早年时候试药试太多,生下来就是个傻的。 放松下来,小树还提起何欢的‘妹妹’何缨,“何姑娘近来可好?” “她很好,最近在……”何欢神思自神水宫走一遭道,“在革故鼎新。” 小树似懂非懂点点头。 马车到了开封,在城门口就有一位看着腼腆的年轻人走上前来。样貌竟有些熟悉。 对方开口,很恭敬地样子,只是眼神中的焦急仍无法彻底掩藏:“树大夫,这位是?” “你们楼主也认识的,小何大夫。”树大夫道。 桐木的面具将人脸遮的严严实实,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一层绿光。何欢自己也觉得惹人怀疑是在所难免,正想要不干脆揭下面具,就听见对方惊喜的语气:“原来您竟然请动小何大夫一起,小何大夫这样打扮正好,快请换马车入座,由我为诸位驾车。” 何欢:“……” “不想,苏楼主的身边人也都知道我这无名小卒。”何欢看向树大夫。 树大夫嘿嘿笑了两声,深藏功与名。 若遇不见也就罢了,真遇见何欢,怎能让他驾车一趟就走呢?当然是留下来一起医治不听话的病人啦。
第89章 这辆马车与之前苏梦枕赠予何欢的那辆类似,皆是外表平平无奇,实则内藏乾坤的宽大车马。坐三个人绰绰有余,甚至还备着瓜子果脯话本。 何欢垂眸,拿起一本话本。 话本封面用的黄麻纸,内里是白棉纸印刷,光滑而平整。何欢摩挲两下,面具下的脸若有所思。 小树忍不住好奇,问:“你这面具看起来一条缝隙也没有,真的能看清楚字吗?” 何欢道:“看不见。” “看不见?”小树一愣,“戴着面具就什么都看不见吗?也就是说,这一路上,你一直都是什么都看不见的状态吗?” 何欢没有回答,他放下话本,靠在马车上。 他的沉默,本身便好似一种回答。 “若要遮挡,眼睛总可以透两条缝吧,这又是为何……你是得了什么不能见光、或者不能吹风的病吗?”小树喃喃。 “没有,”何欢道,“我只是……想试试看不见是什么感觉。” 他的手轻轻在面具上敲了两下,笑声从不透气的面具之中透出,显得沉闷失真,像是笑、又像是在哭,如叹息、又如讥诮:“原来是这种感觉,我以前从不知晓。” 小树越发觉得这个人怪异,加之回忆起之前,明明不能视物,他还能这样随意的挥剑杀人,生出更深的畏惧。他不再作声,悄悄往自己师傅身边凑去,树大夫白了他一眼。 树大夫开口圆场:“小何大夫此前入京,也是为了看西门吹雪与叶孤城的决斗吗?” 何欢道:“算是吧。” “哈哈,这种事对于武林中人来说总是具有极强的吸引力,天南海北也要赶来京城一睹两位剑客决斗的风采。对于我们这种老人家来说,却还不如一天的休沐重要。”树大夫笑,“我原以为小何大夫一心医术,不想武功也是如此高强啊。” 他这话看似闲谈,实则在对赶车的年轻人透露何欢同是武林中人的消息。那年轻人听在耳朵里,却不动声色,好似早已知晓。 想来,金风细雨楼早已得到何欢的相关情报。 苏梦枕并不介意信赖他人,一向秉持疑者不用,用者不疑。但在此之前,金风细雨楼也会进一步加大此人相关情报收集的力度,尽量做到不留遗漏。 何欢很好奇,他们的情报究竟有多准确。 马车停在山脚塔前,三人下车。 何欢看到山间绿树掩映四座颜色各异的小楼,那年轻人不等何欢打量,便道:“请来这边。” 苏楼主在那幢绿色小楼中待着。桌边仍旧放着酒,馥郁酒气都遮挡不住房中的血腥气。 这气味来自他伤了的一条腿,也来自他咳出的血。 纱布与绷带堆在一边,先前进门时已有侍从来去匆匆,手中拿着干净棉纱,出来时捎出去大量沾血纱布,如此看来,苏梦枕的伤情并不乐观。 可他的眼睛仍旧很亮,他的神色依然坚韧,透露着将情况尽收眼底的大权在握。 他看向何欢时,那双冰冷而明亮的眼睛,忽然透露出一点火星,这火星迅速的烧干了眼中的寒气,显得温暖而宽容,他道:“何大夫,神交已久。” “你要是真的想跟哪个大夫神交,就该先戒掉喝酒。”树大夫冷不丁道,“上次见你还有两天好活,这次见好像只剩一口气,唯一共同的点就是桌边放着酒。不知道下次见到你,身旁会是酒,还是你的棺材。” 他本是很温和的一个小老头,但见了这样不听话的病人,只有冷嘲热讽和吹胡子瞪眼的份。 苏梦枕笑,明明是论及生死大事,却依旧悠然道:“酒难道不能摆在棺材里吗?” 树大夫懒得理他。 何欢只得回他:“苏楼主,久仰。还要多谢上次赠车之情。” “我尚未谢过何大夫赠药之恩,一架车马,又何足挂齿。”苏梦枕转头向何欢,似在打量他的面具。 “茶花,把窗户打开,”苏梦枕突然道,“屋子里太闷了些。” 被叫做茶花的年轻人惊愕:“楼主,早春风凉……” “我说的话,你听不听?”苏梦枕脸上仍残留一点温和的神色,但反而彰显出一种笃定的、无人能反驳的情绪。当他带着这样的表情发号施令,哪怕他的要求对自己的身体不好,他的手下咬咬牙也会这样做。 茶花咬咬牙道:“是。” 这高大的年轻人正要前去开窗,何欢却抬手似要制止他的动作。 他是这样随意,茶花却猛地站定:“何大夫,您有什么事?” 他的态度实在是很尊敬,尊敬的不像是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大夫——哪怕他的确为苏梦枕拟过药方。 何欢将这点疑惑先埋在心里。 何欢道:“若要透气,中午时通风晒晒太阳就够了,苏楼主病已入肺,早晚不宜开窗。” 他的面具上明明什么都没有,扭头看向苏梦枕时却有一种了然感:“屋子里可能会觉得闷的,大约只有我一个人。” 这实在是一个很大的房间,且连树大夫都没有提开窗的事,就证明如今完全没有通风的必要。苏梦枕是见他如此打扮,才提出这话。 不知真心替他考虑,还是激将法。 何欢本也不是必须带着这个面具,他抬手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出乎小树意料的俊秀面容。 这张姣美的男性面孔叫人看在眼里,就会想起春风化雨,盎然春意。眉梢唇角时时含笑,怒也是嗔。只瞧他的模样,断不会想到他会武功。这样毫无攻击的长相,配合他的气质,只要站在那里,就有无尽的鼓励与包容。 这个瞬间,小树看着他手中的面具,都顺眼许多。再回忆他之前的举动,也没了刚才的恐惧,只余下感激。 何欢并不在意他人看法,随手将面具放在怀中,看向苏梦枕,“苏楼主这伤,是中了什么毒?” 伤口处,血仍是鲜红的,但明明敷着厚厚药粉,又已经缠住伤口,怎样也不该流血不止。由此可见,应当是种古怪毒药。 苏梦枕欲答话,又是闷咳两声。 树大夫怼完他,早早地坐在他身侧问诊。对待苏梦枕他远比何欢要在意得多。只可惜…… “好古怪的毒,像是刻意为折磨人而研制。”树大夫欲言又止,看向何欢,“小何大夫,也请你来看一看。” 何欢看似站在一旁,实则打量苏梦枕已久。在把脉之前,先问他:“苏楼主是如何受的伤?” 苏梦枕反问:“这与医治我的伤口有关系吗?” 何欢模棱两可道:“或许有些关系,又或许没什么相干,只是我想问。” 一边,茶花的神色微变,原本恭敬的神情上终于染上一丝顾虑。 苏梦枕却一语中的:“你见过类似的伤口。” 他语气笃定极了,连带着这幅病弱的身躯也如同群山一般巍峨起来,有一股不可转不可移的气势,任何谎言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没有人能在他这样的注视下若无其事的说谎。 话虽如此,何欢倒没有说谎的打算,只是注视着他不语。而他了然之后也没有咄咄逼人,反而道:“是六分半堂。” “果然是六分半堂。”树大夫了然且不屑。 竟不是迷天盟?何欢一怔。 “茶花,你来说与几位听。” 苏梦枕的精力并不足以支撑他长时间的讲话,实际上,在仔仔细细观察过何欢之后,他的精气神便已经下去一半,迅速变得苍白起来。但这种苍白毫不软弱,如竹一般虽然瘦削却潜藏巨大的生命力。 何欢在他脸上看不到死气,也看不见萎靡。但他的气血的确已经有极大的亏空。 苏梦枕接过茶花递来的一丸雪白色丹药服下,闭目凝神,茶花随后转过身来,将事情由来一一说明。 去年腊月,也就是小半年前,六分半堂雷损与苏梦枕决战——此战来的突兀,但六分半堂不得不战。 十年前,先帝在位时,同其父一脉相承,整日醉心玩乐,不理朝政。宦官当道,滋生一批狼子野心之辈。又时值金国势强,帝都南迁多年,北境即将失守,苏梦枕生于一朝繁荣时,却自小便不得不目睹其日渐式微,除却需步步为营,在风雨飘摇中稳固金风细雨楼的地位,还日日为国而忧,夙兴夜寐,使得本就虚弱的身体每况愈下。 这时,六分半堂并不着急,只消坐等。等先帝昏庸,听信谗言;等势力扩张、苏梦枕溘然长逝,好直接吞并金风细雨楼。 然而,就在四年前,某个寻常夜里,在众人都没有丝毫警觉之际,先帝竟在森严守卫的大内皇宫之中,悄无声息遇害。 来人连一个脚印,一根头发都没有留下。唯一留下的,只有皇帝喉间致命的一道红色细纹。 奇怪的是,鲜血浸透龙塌,夜间寝宫内外的侍从护卫,无一人闻到这股刺鼻的血腥味。宫人们揣测,是因为当时寝殿外的桂花,开得太盛了。 大理寺审理此案长达一月,却毫无头绪,大怒之下,要将这一批侍从纷纷问斩,当今圣人却怒斥大理寺“草菅人命”,叫父皇在天上也不得安生。 先帝在位时,贤臣清官不知被抄斩几何,眼睛都不眨一下。今上与之大相径庭,从此可见一斑。 这点不同,一开始那群贪官污吏谁也没看在眼里,六分半堂也是一样。 但接踵而来的,便是北迁回京城旧址、大开文武科举、诏安大批武林中的一流高手,过往繁盛,在弹指一挥间便化为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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