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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记载,何欢是神水宫宫主水母阴姬之子,生父未知。但怀疑是一位极擅长男扮女装的男人,在旅途之中欺骗水母阴姬,后被水母阴姬所杀,去父留子。十三岁那年初出江湖,便被王怜花所骗。后来与沈浪、王怜花一行人结识,成为沈浪的唯一弟子、《怜花宝鉴》的传人。十六岁被沈浪送往保定李探花李府,嗯……一些记载准确的年少往事。 何欢再往下看,他在外游历、居无定所的过去,定居江南后发生的一应事情,皆被记录在簿,所涉及到的关系网可谓密密麻麻,遍布朝堂武林,一眼望过去,与妄想推翻皇朝谋逆造反之人一般无二。 “让人想不怀疑都难啊。”何欢喃喃道。 “今后,或许还得放出更多假消息才行。”苏梦枕同他道。 “嗯?”何欢一愣。 “皇室要求金风细雨楼不得调查皇宫中事,风雨楼便会照办。但诸葛神侯不同。神侯府不仅情报与金风细雨楼不分伯仲,更是忠君之士。何大夫倘若出现在神侯眼下,很难不让他怀疑。” 苏梦枕的手若无意点向何欢与被抄家的林氏孤女的关系,又下划向他曾经对林欺霜说过的话。 思想会通过言语,悄无声息的暴露。忠君的思想可以从嘴巴里跑出来,完全不将皇权规章放在眼里的话也一样。 “猎犬可是只要有一点气味,就会死追着不放的动物。” “被缠上,会很麻烦。” 何欢看向他,却见他微微一笑,将这张簿记扯了下来,随手扔进一边的灯笼里,薄如蝉翼的纸张被骤然增大的火焰吞噬,只有缕缕青烟,顺窗飘出,再无痕迹。 “我以为,金风细雨楼,同样忠君忧国。” “就连大诗人陆游也说过,位卑仍不忘的,仅忧国而已,”苏梦枕挑眉,这个瞬间,他原本如泼墨山水一般寡淡的面容,竟变得与红袖刀艳美凄绝的刀光如出一辙,透露着诡谲与冷厉,“苏梦枕忧国忧民,却不操心皇宫中事。” 此等诡辩,果然符合他与金风细雨楼的处事,在细致中透露着狂放,于条条框框收束之中,彻底理解规则,伸出不被察觉的影子,将其吞噬,最后塑造成属于他们自己的规矩。 先帝阖棺之后,谁说世态没有变得更好呢?前尘事定,何必追究。 一切都在树大夫允许的那杯酒中,烈酒入喉,便将今日之事全吞回肚子里。 杨无邪听见苏梦枕大笑的声音——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笑过,因为残存的病痛紧紧揪着他的五脏六腑,一般在大笑出声的瞬间,就会引发撕心裂肺的咳嗽,紧接着是鲜血、众人的担忧、生命被又一次点燃后的死灰。 而这一次,笑声之后跟着的,却是一声喟叹:“真是好烈的酒。” 紧接着,是何大夫仍待一丝冷清的声音:“虽说树大夫允许苏楼主饮酒,这样烈口烧刀子,还是少饮为好。” “嗯,好。听何大夫的。” 杨无邪不知什么时候起,就已经勾起唇角,但伸手去擦的,是一并涌出的眼泪。 他们等这一天,实在是太久、太久了。 好在,这一天来的虽然迟,但不算晚。 …… 三日后。 “何大夫这就要走了吗?”茶花稍显错愕。 “嗯,我已与树大夫商议好苏楼主接下来的调理方案,剩余部分也帮不上什么帮。”何欢道。 茶花慌乱摆手:“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还没来得及报答您的恩情……” 何欢笑:“我本来也没有做什么,无需记怀。” 同苏梦枕告别时,对方还又一次提到他子虚乌有的妹妹。 “叫外界分不清你们究竟是否是同一人的易容,虚实结合,正是放出假消息的上乘做法,这也是寻常上位者豢养一至多名替身侍卫的原因。” “又或者,叫自己变成一滴水,进入汪洋大海之中,是吧?”何欢意有所指。 “若真甘愿变成与常人无异的水,是真正的‘隐形’,但若一直仰首,自以为与他人不同,又怎会甘心变成真正的隐形人呢?”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传言神水宫双生子此刻一人在神水宫内掌管诸事,另一人正受邀入住并肩王府,的确是寻常人难辨真假的消息。” “此时,与并肩王一起前往前任南王领地中剿袭叛军,也是顺其自然的事,对吧?” 苏梦枕笑起来时眼角清浅的细纹如同秋日湖水泛起的粼粼波涛,是掌权者独有的魅力:“孺子可教。” “苏楼主是名师。” 苏梦枕问:“时至今日,却仍要称呼苏楼主么?” 何欢抬眼,有些疑惑:“应当怎么称呼?师父么?” 苏梦枕轻笑着摇摇头:“我不过虚长几岁,师徒之说也不过谈笑,你若不嫌弃,不妨叫我一声大哥。” 何欢一愣。这种称呼并不少见,然而因为曾经多这样叫李寻欢的哥哥,后来就不再这么称呼旁人。但时过境迁,心境大不相同,且两人相处的确轻松愉快,苏梦枕教他许多,比之前的‘大哥’更有一个长兄的样子,因此他对这称呼也不十分排斥,他试探叫道:“那么……苏大哥?” “好,下次见面,大哥为你备一份厚礼,再与你把酒言欢。” 下次,下次便是一种含蓄的祝愿,是一切都未定之时,是立场难以彻底划分的如今,唯一能说出口的话。苏梦枕没有送他,金风细雨楼所有人都不该送他。 他走的当晚,金风细雨楼在六分半堂的老巢放了一场经久不息的烟花。烟花绽放发出的震天声响之中,何欢回首,看见身穿红色长袍的苏梦枕。 他站在金风细雨楼最高处,望向吵闹的六分半堂、又越过六分半堂,看向漆黑的城门。无人知道他在看什么。 他显眼得像是要让六分半堂将这一刻烙印在心中。让开封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那一抹艳绝灼灼的刀光,斩断了无数暗箭,他的影子与金风细雨楼交融,在爆炸声里、在漫天火光下,一切都变成光下的影,悄无声息的藏匿、离去…… …… “殿下?” “叫我翊麒就好。”朱翊麒又一次对着何欢强调。 “……好罢,翊麒公子,不知你可有按我说的做?” 朱翊麒先是点头,“按你说的,我将你在王府的消息传了出去,还跟你派来的那个人逛过几次街。就是……” 何欢歉意道:“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朱翊麒连忙道:“没有!” 他看何欢惊讶的神情,才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下意识放低:“我说过,我不讨厌武林中人,更、更不会讨厌你,你没什么给我添麻烦的地方,不用那么客气。我只是想说……你那个朋友,一直在找你,你要去见一见他吗?” 那个朋友?何欢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陆小凤。他有些头痛的摁摁太阳穴,“这……” 他刻意按下对花满楼不告而别的歉疚和思念,摇摇头:“还是算了,如今见面,只会平添波澜。等回来之后,再见不迟。” …… 数日后,朱翊麒在前往南王府的船上,又一次看到陆小凤。 朱翊麒目瞪口呆:“你,你知不知道混入禁卫军队中可是死罪!” 陆小凤道:“我知道,但我见过你哥,你哥允许我做你的护卫,一起南下。这下,我能见到何欢了吧。” 朱翊麒:“……” 朱翊麒无奈地示意他到寝间说话。等进房间前,他还左右张望一下,见到四下无人,关上门才道:“他不在我这。” 陆小凤:“……什么?你一定是在骗我,这可不好笑啊。” 朱翊麒:“本王闲的没事了骗你?总之,你既然来了,也别想走,陪本王演完这场戏吧。” 而此时,一艘在海中飘无定所,甚至没有在官府登记过的大船,向海洋正中开去。 “因为大盗出现在哪里都不奇怪,是吧?” 偌大的船上,此刻只剩下打着赤膊,露出一身古铜色肌肉的男子,他转头,冲何欢露出一个戏谑的笑:“我只希望你下次再找我,能用轻柔点的方式,不要让鸟来啄我的鼻子和头发。”
第93章 “又打扰你的悠闲生活,真是抱歉。”何欢苦笑道。 “说什么呢?”楚留香一挑眉,“朋友之间,哪还用得上这些客套话?也就是我脾气好,倘若你对小胡说这种话,他都要对你生气。” 这份爽朗真是久违。何欢心想。自那时起就高悬着的心,第一次安定下来。他放眼去看晴天碧浪,这一望无垠的大海是多少人的胆怯,但对这艘大船上的人而言,这里与家乡无异。若说在这难觅西北的地方寻找洋流,楚留香可谓是轻车就熟。 “怎么不声不响,就突然要去东海?”楚留香问过,看见他歉疚的眼神,了然:“不能说?我本来以为自己是计划中的一员,没想到只是个船夫啊。” “此事……”他本想说过于危险,恐有性命之忧,又想到这样说只会让这些朋友更加坚定要参与进来,故而临时改口,“与我的身世有关,我不愿叫他人知晓。” 果不其然,这人摸摸鼻子,悻悻道:“好罢,最近正无聊呢,还想说若有什么有趣的事,我巴不得与你同行。” 他此时还正牵扯到一门往日‘官司’之中,哪里会无聊。无非是告诉何欢,若有要事,他定当竭力相助。 何欢笑笑,转移话题道:“香帅可知,你之前偷走的那株红珊瑚,可是皇室贡物?” “什么?”楚留香瞪大眼睛,故作惊恐状,“这我可不晓得,不过现在已经被我拆的七七八八,送得送卖得卖了,皇家再想找也没有喽。” 何欢笑:“香帅这珊瑚偷得极妙。” 这下楚留香是真的没有料到,他望向何欢,笑问:“这样一听,这里面还牵扯一桩趣事啊。” “的确如此……”何欢同他细细讲来。 这段轻松而愉快的旅程,在楚留香放下木船时达到终点。 楚留香仍有疑虑:“这可不是玩笑,你确定要在这里换成这种小船?” 何欢道:“我难不成是麻烦你送我一程来大洋正中寻死么?你放心,我有把握。” 楚留香道:“嗯,我这艘船每隔一月会来这里停留五天,你手边的信号弹我也已经里外包好好,应该不会进水。倘若迷失方向,就放出这信号弹,在原地等我。” 何欢故作轻松:“前三个月是不用来的,我猜真要找到那个男人,我们应该会先好好相处一段时日。” 楚留香见惯他神鬼莫测的手段,加上这是何欢的家事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备好一应物资,再一步三回头的驶出这片海域。 何欢见船帆逐渐消失,脸上神色恢复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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