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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很准确,但是不少刚到这边,拜入张苍门下,对琇莹不熟悉的小吏都为他吸了一口凉气。 那可是公子,顶顶的上官,本来挑出错误就挺冒犯了,现在又当众说出错的原因,这不是把公子的面皮拿下来扯吗,老师,您不要这么勇啊。 结果琇莹莫说生气了,他反而此时有些歉疚,他轻拱手。 “昨天算时,确实是心急,给诸君添麻烦了。还望诸位细看,若有遗漏,我再一一更改。我们做的越细,后续人才越省心。” 那些小吏低着头,实在是想不到公子会因为自己圈地不对而道歉,他们窥着琇莹的面色,公子真的完全不会在意这种事情,他诚恳又高兴,高兴他们找到了错误,后继施工的人可以更省心。 张苍和琇莹联手圈完地方,又紧锣密鼓地分了任务,一群人挑灯夜战,争取尽快拿出这项邮递点的具体实施方案来。 夜深人静,周围只有翻动纸页和毛笔磨在纸上的声音。 琇莹对着灯火算着那块土地要划多少人合适,思考着后期要如何让秦赵之人愿意去换钱,他叹了口气,有些事说的简单,实施起来是步步难。 张苍见他揉眉叹气,扭头看向他,然后起身从自己的壶里给他倒了杯凉水,“公子,喝口水,提下神。” 他将水伸过去,琇莹摸了摸杯壁,冰凉,他又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比刚刚那口气还重,带得他又咳了两声,“苍,不喝了,给我来波热茶。” 张苍大惊失色,扯起诱莹的手,观看他的面色,“公子啊,你是不是在楚国受了伤,咱以前整夜的熬,喝凉水提神时,你也是一饮而尽,你自己说越喝热的,越熬越困,可你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啊。” 他与琇莹相交七八年,确实是足够了解琇莹的平日习惯。 他那大噪门一说完,又在琇莹面前急得走来走去,“咱现在是要去找医啊,公子,你是不是旧伤复发了?这叫什么事啊。” 其他人也吓得要命,纷纷放下笔,起身想问问琇莹。 琇莹没说话,起身伸手给张苍制住了,他甩着袖,让其他人回去,“我什么事都没有,就是想换个口味,喝口热茶!” 他正给张苍按在位置上,摸了摸他的头,轻声安慰他,“我没事的。” 张苍抽了抽鼻子,“真没事啊,你莫骗我,不然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了。” 他为什么当时韩师兄问什么答什么啊,为什么要瞒着众人托人替韩师兄送那封信啊! 然后一个阿政身边的侍人就端着食盒过来,他见琇莹与张苍的姿势吓了一跳,然后才伏在地上,“公,公子,奴不是故意的。” 琇莹这才看见他俩这姿势实在是不雅,他忙起身,让侍人起身,将食盒递给他。 那人将食盒奉上了,他虽是如以往一样轻笑着,眼底却带着几分暗沉。 “莫在阿兄面前故意咬舌头,实言相告。” 那侍人跪下应是。 琇莹柔和了眉眼,他将食盒打开,蹲下身子将黑色漆盘中的米糕放了一块在他掌心,“起来吧,也尝尝糕。” 他而后又起身,将盘子里的米糕放在了张苍的桌上,又招呼众人来吃糕。 众人一开始还很矜持,张苍先伸了手,众人这才一哄而上,王上的糕啊,那说出去了,他老子娘都得羡慕死他。 琇莹见他们抢糕,这才熟门熟路地从下层中端出了阿政让人熬的补药,药是正好温热的,他将药一饮而尽,继续在中层中摸出了几颗枣干,他啃了一颗,去了苦味,而后不由自主的笑起来。 他没说话,写了个条子,放在了上层,让那人将食盒送回去。 那人也是刚吃完了糕,接了食盒就出去复命了。 琇莹将又一颗枣干放在口中嚼着,看众人背对他吃糕,却看见了一双忽泛起红的眼眶,他将手指放在唇上,摇了摇头。 张苍偏过头,又咬了一口糕。 糕是甜的,心是苦的。 他的琇莹兄长,怎么去了一趟楚国回来,落得两鬓如霜,病骨支离,药不离口,到底是怎么了。 他终于忍不住了,起身去拽琇莹去门外,他必须要问清楚。 “冒犯公子,苍,你该企求刚才的侍人不在,否则你这样拽我,我阿兄定会砍了你的。” 琇莹倚在廊下的柱上,轻笑摊手,“说了八百遍了,与你无关。” 月光打在他脸上,清隽温雅,说的话却与他的气质一点都没关系。 “那些小废物,我一个人可以打一摞。” 张苍觉得他不坦诚,他就执拗的看着他,“那你喝药干嘛,兄长,不要为了让我宽心,而瞒着我了。” 他捂着脸痛哭,“是我之错,我轻信韩师兄,兄长,告知我吧,你怎会变成这样啊?你的头发,你的药。” 琇莹吃了最后一颗枣,哈哈一笑,拍着他的肩,“不要说你,若是我,估计亦会对韩师兄不设防的。” “我这样是打娘胎里来的,我生时不足月,若非兄长拼命庇护和先生幼时救济,是活不下去的。后面是调理好了,可又太蹦哒了,便是现在有些弱症了。王医说让我现在养身惜福,先调理一段时间就好了。” 他口中说的随性,除了说起兄长时霎时弯起的眉目以外,其他的话似乎都像是在说旁人。 “公子能养好,便是大幸了。” 公子并不在意生死,可他想活。 他现在这样调理身体,是为了后面继续去帮王上,是想多陪王上一会。 这样好,只要王上在,他就不会任由身体哀败下去。 张苍俯身下拜,松了口气,任泪滑过,那滴泪伴着月光滴在琇莹想要扶起他的手背上。 琇莹公子与他年少相识,是兄长,是友人,他自然盼他长安长寿。 琇莹转手抱了他,他笑得开心。 “苍啊,走吧,活还没完了,赶快,我要回去睡了。” 五天后,琇莹在大朝上提交了这份计划,轰轰烈烈的史称银行雏形的大秦邮递在三个月内在秦赵之地拨地而起。 阿政预计将今年学宫的人一部分划去楚地,一部分去秦赵的各个邮递点,做沿路递军报,兑换货币的事,这职位也是三年一换。 他还批了一支小军队辅助琇莹运币。 秦赵境内,通用新币的通知也会先写在报纸上,告知地方官员们。 琇莹坐镇在咸阳城的总行将一批批计算好量的新融好的半两钱币用军队运送到各地。 他还传令给他手下的各地秦商,等这些邮政站建好,让他们立刻去拿旧币兑新币,为民众做榜样,让民众安心使用新钱,他甚至自己以身作则,在咸阳人众目睽睽之下拉着一车旧币兑了新币。 为了支持或者是讨好他,不少咸阳大官和小吏也是紧随其后,以新币换旧币,上行下效,秦咸阳的群众作为都城之人,过得是越来越好了。对于国家公信力,以及王还有公子是有信任的,于是也是拿出了旧钱换了新币。 咸阳的情况是相当好的,半月之内,新币便是通行无阻。琇莹仔细调查后,才下令让所有秦赵境内的商铺全部都通用半两币。他又实地考查了几天,召了秦之大商们一起定下了市场的物价。 因为他想压低物价,减少秦商利润,还想收掉所有秦赵的矿场之类的重工。 所以特地请了延尉府的尉缭先生当天去普了一下新改的秦的商法,好吧,基本都是恐吓。 琇莹轻笑着看着那群被吓到的,连人说不敢的人,说了自己的第一句话。 “诸君已经赚得笑弯了腰,秦的未来还很长,我与诸位的交流时间也还长着呢,我不妨与诸位透个底,秦之南北依旧有土地,他们的土地之上有金,有银,有我们没见过的东西,而我大秦的铁蹄将会波及那里。” 他无视那些人贪婪的眼神,依旧笑得肆意风流。 “所以你等与我还有的赚呢,就别一天到晚纠着自己的一些小利了,不如先让之于民吧!” 王兄说,想要让人乖乖吐利,先大棒打过,让他畏惧,后递上更大的,更长远的利益,才能让他们吐出这份小利。 琇莹赌对了,结果很不错,至少他没听见有人在他设的邮政局那边举报物价哄抬。 因为自己这些人都认识,所以琇莹让扶苏特地带人挨个统计物价,当天和他定的物价不同的人,直接请去牢里砍了。 但秦与赵的地方民众此时无人敢动,直到诸位大商和地方郡守皆愿拿旧钱以换新钱,这才是放下了戒备,等到后来各地商铺买物皆需新币的政策发出,兑币的人这才多了起来。 阿政与琇莹采用拆东墙补西墙的手法,先是利用楚国的铜造出了一批半两币,总行往分行源源不断地发币,地方分行收齐旧币后移至中央总行,总行运到军工那边炼熔,总的来说,后继的钱币则全是用收上来的旧币融铸的。 后来,由于要铸的币太多,可能影响大秦军工做武器,不少朝臣提出由地方自主铸币,然后琇莹就在朝上跟他们撕,骂了三天的口水战。 笑话,好不容易让中央控制地方,结果要地方自主印币,那不消百年,币种必会不同,地方必会分裂,而且也会开私币的头。民间铸币增加,币变多了,通货膨胀过来,物价提升,百姓亦会疯狂铸币形成恶性循环。 “今天这头谁也不能开了,钱的发售多少皆由我部算好,递到王侧。地方个人谁都不能有铸币权!” 他就站在朝会上,他也不怕别人骂他专横跋扈,掷地有声。 “铸币盐铁皆收于中枢,才能保证国家长治久安。” 带头的左相王绾气得脸都黑了,“公子血口喷人,我等皆为国!鼠目寸光,我瞧着公子倒像是管中窥豹。军工因铸币已经停摆,长此下去,大秦必亡。” 琇莹今日来就是提关于建一个专门铸币的部门,结果没到说话,就被人攻击了,一口一个他祸国殃民。 他的脾气也上来了,寒声对着那群顽固派道,“你等鼠目寸光,也不要危言耸听,所言谬矣,不要置喙!” 你们给老子闭嘴! 他此时的杀份性很强,和张苍两人联合怼十几人,也不落下风,颇像只镇山的虎,雄姿英发,虎啸一声,万兽避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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