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琇莹轻轻低下身子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不死不死, 阿兄不会杀你的,他将儒家都交给了你, 他以后还要重用你呢,不怕不怕。” 张苍被他哄得情绪稳定了,他抽了抽鼻子,“公子,他们那群蠢货是又得罪你了吗?” 琇莹摇头,他松了口气,然后琇莹的下一句话让他一口气没上夹,吓了个厥倒,琇莹说,“他得罪我阿兄和我。 他还微笑的伸出了两根手指,“还是两次。” 张苍被吓得眼泪要落不落,“师兄,看在先生的面上,给我个痛快点的死法吧!” 琇莹轻笑,然后起身给他拎去了他的车驾,嗔骂道,“哪至于连坐,我兄长是圣君贤主,怎么可能是非不分。你且回去睡一觉,此事与你虽相关,但也没太大关系。” 张苍得了他的答复这才稍微舒适了一点,窝在马车里回去了。 琇莹和他阿兄也不等待,因为所有的事都已经处理好了,那老儒无论是死是活已经默认是突然摔死的。 他进了车,阿政也不理他,托着下巴看张苍没来得及收的两页纸, 琇莹也不嫌挤,装作很好奇的样子,就往他身边凑。 阿政不管他,任由他偷挪靠近,还将通篇全是我倒了八辈子霉,才遇上鲁儒这等子又蠢又坏的一腔愤怒微微侧了侧。 琇莹扫了一页,觉得无聊,全是抱怨,他不太喜欢。 但阿政却拨了拨纸,轻笑道,“有意思,你不觉得吗?” 琇莹振奋了精神,他阿兄跟他说话了耶,于是他决定再研读一二,万一张苍写了句名言他漏看了呢! 然后他就看到阿政随手就把它拿起火折子点了掷进铜盆里。 有但没太大意思,全是抱怨,朕不喜欢。 琇莹无语,阿兄是在报复他,故意逗他玩。 多大了,还玩这种事情,好吧,他刚刚还在跟张苍玩。 不怪阿兄。 这边阿政凝眉低头摆弄棋局,慢悠悠的道,“卿会玩六博吗?” 琇莹就笑,他张嘴反问,“陛下猜啊!” 明知故问,我的六博是你教的,会不会玩,你不知道! 阿政被他这一句话引得勾唇笑,你看,狗脾气,只能服低作小一段时间,要是你没原谅他,势必要起歪心思。 多随他。 他这样想着,口中却道,“料想兔子不会执棋。” 琇莹跪坐于另一侧,看向棋局,然后又开了个玩笑,“兔子不会。但二十七的兔子精会。” 阿政不由的笑,伸出左手掌让他先行,“我那匹叫白兔①的马今天遇上了友人。” 琇莹这次要了六枚博筹,撒于地上并使其滚动,数其正反面,然后啧了一声,“轮空了。” 阿政摇头无奈轻笑,他掷数,“不猜数,赌运气了。” 琇莹眨眼看他,他为什么赌运气,阿兄不知道吗?跟阿兄玩猜数这种动脑子的,必输无疑。 游戏,不想赢怎么玩? 他想赢,就必须要缩小差距。 阿政轻笑,没有受到任何干扰,他面无表情的杀枭翻鱼①,赢得干净漂亮。 琇莹观望棋盘,心知败局已定,可仍挪了自己最后一颗棋子,拼死一搏。 可惜他的鱼又一次被翻倒,不出所料,他又大获全败,赢得了自己对战阿兄的九百八十四场大败。 “知道为何输吗?” 阿政轻问。 琇莹知道,“因为瞻前顾后,总失时机。” 阿政点头,摸了摸他的头,与他复盘。 “朕走第三步时有个错处,因为攻得过猛犯了一个足以让你一改颓势的错误,你见到了却以为是饵,走了另一条道,不敢上前吞吃。” 琇莹嗯了一声,“很符合我的个性,总要观望一二。” 阿政自顾自地笑起来,“很对。观棋观性,你知道朕如何识人吗?” 琇莹知道,因为他也是这样识人。 “眼睛。” 阿政颔首,他又一次出声,声音悠远的说着众臣的眼睛,或者是他眼中的众臣。 “李斯的眼睛野心的火不断燃着,可是深处总带着对朕的臣服。王翦,尉缭那些老家伙是狡猾,可是朕看得见他们为朕折服。蒙恬,李信他们的眼睛明亮,是忠诚和快乐,他们让朕开怀,他们见朕,朕便像见了朕喜欢的塞上长风与陇西的烈马。” 琇莹轻轻笑,“我见不了这些,只见得一时的情绪,不过足够用了。” 马车停在章台宫,琇莹先下去了,他穿好鞋,阿政才出来,他将手托在琇莹的手上。 “琇莹,若朕走不到,你想帮朕到后面吗?” 不是要而是想,不是命令。 太轻了,这话好像含在舌尖,风一吹就散了。 “阿兄要听实话吗?” 琇莹与他衣角相叠,共同行于阶前。 阿政见他沉默的摇头,不愿。 我想殉葬。 他的眼睛太亮了,琇莹的眼睛是关山的雪,天上的月与夜凉的雨,是阿政对一切美好纯净之物的想象。 当朕长出第一根华发,死亡仿佛近在眼前。 朕开始思考未来,世上没有长生,他是血肉之躯,他总要为大秦托底。 可作为底的琇莹想殉葬啊,他下意识的惧怕面临死亡时的无能为力,可他的琇莹真是慷慨,慷慨地将命赠予一个枯死的尸体,宁愿随他长眠,也不愿驻留繁荣的世间,真是傻孩子。 “不行。” 他听见他说。 这只是兄长对弟弟的一些期盼,琇莹,莫要沉缅于任何人的离去,即使是我。 若我的孩子不成器,你要取而代之,用你的权力架空他。 你知道我的所有想法,你带着我的意志领着大秦往下走也未尝不可。 琇莹忽见到了阿政隐在发间的一抹莹白,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他真的没来没有这么不雅过,可见是真的无话可说,只能用行动展示。 阿政看见他的白眼原本带愁的轻笑绷不住了,他难得因为自己生了白发而感伤,他要是走了,往后可怎么办呢? 结果这是被嘲讽了吗? 事实证明琇莹不光是用白眼嘲讽他了,还可以直接就骂。 阿兄生了白发,可他也有啊! 他鼓起了半张脸,愤然出声,“我和阿兄一样没日没夜的熬,指不定谁比谁先死呢!我还得指着你给我理理陪葬品呢!” 他指着阿政那一根白毛,把自己的冠卸下了,又挑出了自己的几缕白毛给阿政看,又冲他阿兄翻了白眼。 “阿兄,能别矫情了不,朝中谁能没个白毛,李斯比咱大了二十岁,一头半灰半黑,也没天天像你一样有根白发就长吁短叹的啊!我寻思你今天也没喝啊。不就是长了根白发嘛!” 他见阿政面色实在不好,又柔下声音哄他阿兄,“好了好了,知道你臭美,我一会让人拿了我新改良的白篙汁,你一涂就不白了!” 阿政扶着泰阿的手上青筋乱蹦,“滚!” 琇莹被骂也不生气,依旧嬉皮笑脸,随手扎了个马尾,蹦跳着下阶。 他阿兄就是个工作狂,不服老,哎呀呀,不像他,天天盼着自己老了,能退休,天天出去玩。 “阿兄,过段时间晚上听击筑啊!” 回他的是阿政的滚,滚吧,逆子,啥都指不上你。 琇莹乐呵呵地走,他完全不怕惹事,还真的让硕送他的染发剂给阿政。 阿政晾了那染发剂好久,最后收了。 琇莹听说他收了之后,就在公报上准备推销染发剂的广告那句“公子亲自配置”的后面加了一句,“陛下亲自认可”。 小样,赶紧都给我掏钱吧,最近在齐地建学宫缺钱。 阴嫚按了琇莹的嘱托把那老儒给弄死了,也不知怎么弄死的,反正他的弟子对外都说是他跌了一跤摔死的,公主心善带青邑姑娘去救,结果没救回来,实在是令人伤怀。 阴嫚晚间带来了他的弟子们亲自签的愿往匈奴地戍边的折子,冲阿政和琇莹笑得乖巧,“父皇,他们自愿为国捐躯之心烈烈,就是太害羞了,女儿就想来帮他们一把。” 阿政点头看了折子,又看了一眼阴嫚,允了。 琇莹起身从他手接了折子,就着油灯,看了折子,越看越惊喜。 “咦,写得有点东西啊,笔风虽稚,却已见心中沟壑。” 他合了折子,直接就问阴嫚,“这是谁写的,可曾入学读书了,可否为王叔引见一二?” 琇莹的人才搜引雷达嗡嗡作响,迫不及待的又问。 “喜不喜欢数论啊,能不能给我做学生啊,她几年啊!” 阴嫚也觉得阿雉写的好,但是不知道她住哪里,于是就实言相告。 “是吕雉写的,她虽然是一年生,但成绩好,在我们中有名的。” 琇莹的眼一亮,笑得开心,“阿雉也入学了,我那日也没见到她呢?” 在上首的阿政摇了摇头,对阴嫚轻笑,“不是儒生他们亲笔写的吗?你王叔一探你就说了,以后要改。” 琇莹不做声,他抿了唇,眨巴着漂亮的凤眼看阴嫚,无声的表达,是你父皇想的,可不是你王叔试探,我就是真情实感。 阿政余光一瞥,他就低了头。 阴嫚觉得她王叔现在像是受气包,忍不住想笑。 “阴嫚知错了。” 她忍住了,在父皇注视下行礼离开。 她走后,琇莹直起了腰,注视着她离去的方向,长长的叹了口气。 “她善后做的很好,甚至瞒了青邑用毒胁制儒生的事,而且她竟然还长出了野心。” 阿政反问,“是吗?朕没瞧见。” 喂以不屈,自生野心。野心是能养出来的。 琇莹将所有的担扰隐在眸底,起身坐到他侧边地上,轻戳了他一下,“你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的动作,她的语言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 阿政低下头凑近他,轻轻捏他的脸,看他担忧神色越来越重,良久才道,“她都不怕,你怕什么?” 琇莹炸了毛,他难得有点凶,他不喜欢他阿兄进行一些没有把握的冲动举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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