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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敲下最后一个鼓点,抬起眉眼,周身隐有金戈嗡呜之声。“孤与秦国, 与你们的父母妻儿皆在此等着诸位得胜归乡。” 琇莹在台下仰望着他, 与众人一起振臂高呼,“不破赵土, 誓不回还,大秦万年,王上万年!” 兄长真的好像在发光,他现在不仅是琇莹一人的太阳了,他也是秦国的太阳, 他的光辉朗照着每一个他的臣民。 琇莹身后的众人皆是悍勇的将士, 他们今日虽是第一次见他们的王,可他们仍是为他心悦臣服, 他们也同琇莹一样期他万年万岁。 要离开了, 琇莹牵着马准备跟着大部队一起走。 他一边喊旁边现在归他管的, 被华阳夫人和韩夫人一直牵着手,互相抹泪的成蛟出发。 一边翻了个白眼轻声与旁侧的蒙恬吐槽。“我大秦男儿视眼泪为羞耻, 也亏是出征时,不然他就会被罚了①,是吧,大恬。” 然后他就看见大恬一直看着城墙之上,渐渐湿润微红的眼角,“公子,大父今天没来送我。” 琇莹心里觉得真是够够的了,你大父就在这里,怎么来送你? 哎,一个两个,都是这黏答答的样子,大秦怎么能好。 但他还是掂起了脚,摸了摸蒙恬的头,“没事,我兄长也走了。” 看着蒙恬眼泪要掉不掉,他又温声安慰道,“不准哭了,咱俩早日归来,他们肯定得来接咱们。” 蒙恬点头,勉强止住了眼泪,答应了他。“我们一起。” 琇莹点头,然后他就感受到了高处一道一直注视他的目光,很熟悉的目光,带着对他的担忧和无尽的鼓励。 一定是我阿兄,可阿兄不是早走了,赶着回去批奏章吗? 他转头就去找兄长,因为有晨雾,他其实己看不太清咸阳高墙之上的每个人,可是他的目光仍牢牢盯在城墙边穿着便衣的阿政身上。 是阿兄啊!那一定是阿兄。这通体气质只有他阿兄会有。 他没有一次会认错他阿兄。 他哥平日就喜欢高调出场,站在中心,这次偷偷回来是为了他啊。 呜,想到这他眼泪就刷刷的往下掉,他扭头努力吸气,不想让别人看到。 大秦男儿,不能哭!呜啊。 哥,我走了啊,你不要太想我啊,琇莹是去建功立业去了。 呜,忍住别哭,你不是离不得哥哥的小幼崽了。 哥,我要不还是回家去吧,我还是个只会躺你怀里撒娇的小崽。 他这一哭,给旁边正伤感的蒙恬给整不会了,自己伤感也顾不上了,只一昧卖力安慰他。“公子啊,你这怎么还哭上了。你不是说我们还会回来的嘛。” 琇莹面容紧绷,含着两泡泪,闻言又差点没绷住泪,他连忙擦干了眼泪,摆手回蒙恬,翁声翁气的道,“我无事,今日风沙太大了,迷了我眼。” 蒙恬看着今早湿润的空气,哭就哭呗,还说风沙,我看透你了,我的公子。 琇莹扭头向兄长招了招手,示意自已走了,然后坚定地上马去拽连马都骑得不太好但非要骑马装逼的成蛟往前走,他要做兄长让他做,他该做的事。 城墙之上的阿政叹了口气,这是又哭了啊,还扭脸不让人看。 他虽然不想承认,但琇莹此刻别扭的模样确实颇肖他幼时,不过是两三岁时的模样。 “娇气。”他冲着身后的李斯轻道,可专对琇莹的老父亲的心软得不成样子。 琇莹还是个孩子,他又养得娇,娇气一点也正常。 身后的李斯看破不说破,笑道,“公子难离王上,难免伤感。” 阿政没有看他,只骂了他一句“滑头。答非所问,但你答的不错。” 他轻笑了一声,用一种父亲般慈爱的眼神追随着琇莹,“他是我之幼弟,自幼未离我身侧,自然难离。”他难离,我亦难离。 但当他看见琇莹牵着成蛟往前走时,又忍不住炫耀的心情,指着琇莹,扭头跟李斯道,“你瞧,孤之幼弟很好,他是孤的骄傲。” 他眉宇间透着骄傲和自得,琇莹真的一直都令他满意。 城墙上的人皆陆陆续续的离去,阿政目送琇莹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背影了,才抿直了嘴,下了城墙。 琇莹要做他该做的事,他也要做自己该做的事。 琇莹他们在蒙老将军暗中的授意下导致行军速度很快,毕竟在阿政他们的安排下,是必须要尽快赶到边关休整,于这月末发动攻赵战争。 如果运气好的话,两个月内可以攻下赵国城池,让赵王退兵自守。兄长他们那边就不用死守函谷了。所以琇莹和蒙恬常是刚吃完干粮便要上马继续赶路。 他们二人倒还算是适应的来,琇莹虽是王公贵族之后,娇养惯了,但一直与那些将士同行,从不掉队。 再加上武力值十分不错,即使是最老道的兵油子,也对他改了观。 他们从不屑一顾对琇莹称“公子”,到现在会十分尊敬的称他为“小将军”。 至于蒙恬,他似乎生来就属于这地方,很快融成了一份子。 他们二人没有什么问题,可不代表其他人没有问题。 就在他们疾行的第七天正午短暂休整的时候,成蛟又一次受不了了。 “我说了,本公子不走了。今天全军休息。”他躺在地上撒着泼,旁边的华阳夫人硬塞进来伺候他的侍从正在哄他起来。 琇莹在秦军战马聚集处和其他人一起喂马都听见了他声音,他无语扶额,又来了, 一天要来八回。 他对着蒙恬摊手表示无奈,自己懒得管。“一会要出发时,我跟以前一样把他打晕了,扛起来走吧。” 他随手给自己的小马百衣喂了把豆子,“百衣啊,一会儿咱们还得要再扛个胖子接着跑,委屈你啦。” 百衣是前年去世的耿的孩子,年纪不大,但是脚力十分强健,是琇莹亲自抱了回来,从小养到大的一匹小枣红马。 琇莹不太会起名,但兄长的黑马叫十方,名字十分好听。 兄长说世间无非十方,上天、下地、东、西、南、北、生门、死位、过去、未来。①王行十方,王驭十方。 琇莹于是疯狂地心动,就缠着兄长给他的小马崽也取个名。兄长便取了百衣这名。 百衣傩舞,护佑我子,安宁无极,寿元长久。② 于是这马便唤了百衣。 百衣长的肖似他爹,一身枣红色的皮毛油光水滑,扑闪的大眼睛十分可爱,引得琇莹又忍不住喂给它一把豆子,它亲昵蹭着琇莹的手,琇莹痒得哈哈大笑。 他正和蒙恬同自己的战马亲昵的互动着,却见一个跑得气喘吁吁的老兵跑来寻他。 琇莹见他脸上还渗着豆大的汗,敛了笑意,皱起眉头,“怎么回事?敌袭了吗?为何不鸣金。” 那小兵边引他向前边向他解释道,“小将军,不是敌袭。是成蛟公子闹着要回咸阳。” 他越说越小声,窥见了琇莹的脸色瞬间阴沉,立马低头不再说话。 琇莹出了马匹的聚集处,向前走了几步,便听见了成蛟尖利的叫骂声和一些人的闷哼声。 当他走到成蛟休息的空地时,便看见成蛟手中拿着石头往前面被他命令站成一排的小兵头上扔,其中不少人只不过十四五岁的新兵,和琇莹一般大的年纪,脸上还是一团孩子气,就被他打得头破血流,不少人血和着泪从脸上落下。 他们不太懂为何在他们心里与秦国一样,他们应该尊敬奉养的公子会伤害他们,明明琇莹公子上次还分给他们草编的蝴蝶呢。 怎么会流血呢,他们不是还没跟赵国打仗吗,他们为什么现在就会疼呢? 一些老兵想要上前去拦他,却被成蛟手下的侍从拦了下来,那些人搬出了华阳夫人好让这些老兵知难而退。 琇莹站在那些老兵后面,听到他们的高高在上,大放厥词,气得嘴唇颤抖,他声音沉闷,可却让人听出了阴沉的风暴意味,“谁教的你无羞无耻,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觉得可以随意欺辱我大秦的锐士?华阳太皇太后吗?” 字字质问,字字泣血。 他从老兵让出的道里,向前走。 他从腰间取下了自己的铁质的九节鞭,将那嘴脸最嚣张的侍从一鞭子抽到地上,他用了十足力,余劲便溅起了草皮和泥土,那人被他直接打晕了,一地的血水混着灰泥积在地上。 后面跟上的蒙恬,立马让人让那些吓得半死的侍从都拖了下来,准备自己带人去把他们坑了。 九节鞭在地上拖出血痕,琇莹快步上前,幼时的记忆让成蛟不住后退,他不想被这打架不要命的疯子抓住。 直到琇莹往成蛟背上抽了一鞭子,成蛟才趴在了地上,被他一把提起。 成蛟涕泪纵横,不住求饶,“仲兄,我有错,但阿父说你我骨血至亲,放过我这次好不好。” 琇莹不理他,一把将他扔在了地上,手中鞭子发出了凌厉的破空声落在了成蛟的身上。 他声音含怒,伴随着鞭子击打皮肉,骨头裂开的声音,暴烈如同黑云压抑翻滚,隐约要降下紫电的雷雨时分。 “尔配为秦公子吗?暴虐无道,将刀口对上自己的臣民,你又有何颜面再提阿父!” 琇莹似犹不解恨,高声斥骂道 “ 你说你我骨肉至亲,那他们又是谁的骨肉至亲,容得你这般糟践。他们的父母为了秦国愿意将他们还不算大的孩子交给了我兄长,那我也是他们的兄长,我与他们也血浓于水。” 成蛟被打得皮开肉绽,一身血滚来滚去,他从一开始的求饶转化成反复的威胁,“秦琇莹,我才是主帅,是公子,是秦王室血脉,他们都该听我的,为我去死。” 琇莹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直接掐死他,他拽着他头发,将他提起,让他去看那群孩子脸上被石头砸出的血。 他泪盈满目,颤抖着双手,“你算什么主帅,又算哪门子的公子,你不过是自诩王室血脉的吸血虫。自秦立国始,秦之公子就没有你说的那么高贵的身份和肆意生杀秦人的权力。” “我们只有责任和义务,因我们承接万民的供奉,所以不论是我还是兄长亦或嬴秦的他人,皆要为秦国谋太平,要庇护国土,是要在危难时,跟秦共难,不惜此躯。来日秦国有难,我嬴秦王室便是第一个殉国的。” 秦的公子非战功不可封爵,几乎每一代人都去从军,都去战场。有些甚至一生不曾停下征战,不去的便一生辅王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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