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琇莹一路靠着问人,才到了韩非府上,琇莹看着这满地落叶枯草的小小院落,也是惊了。 “他这不受宠有点过了吧!”这根本就是平民住的地方,不说跟他的长乐候府比了,跟李信在咸阳的小宅都差的远呢。 阿政在后面轻笑,“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一个口吃的文弱公子,一不能上朝夺权,二不能上阵杀敌,三不能出使邻邦,为国取利,但关键还是王的欢喜,但他这样能得到那无知的韩王喜欢就怪了。 所以他能去上朝吗?估计韩王都给他免了,他估计啊,担个了闲职,天天就在家窝着呢,他俩一抓一个准。 琇莹给他哥调了一下布条,让他哥装瞎子装的更像,“那我敲门了啊!” 阿政点了头,看着琇莹蹦跳着去敲门,勾起唇角。 韩非啊,让孤见见你是否真有大才还是徒有虚名。 “谁,谁,呀。”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从门里探出身子,他不像是阿政想的那种严肃刻板,即使身处逆境也自带着一腔豪气。 他反而透着满身的清苦,衣着朴素,头发半灰半白,眉间带着很深的竖纹,唇角干涩,微微下垂,一身失意,有若那一地末扫的残枝落叶。 他与李斯完全不一样,初见李斯时,李斯那是长袖善舞,圆滑清润,满怀生气。跟着阿兄后,那是春风得意,有自己还能为王上干一百年的架势。 可他,一身寥落,似乎乌云遮顶,久不见天光,让人见之心伤。 还是那句话,要是受了重视,谁天天闭门写书啊!荀先生现在都不写书了,就在学宫里天天讲课呢。 阿政轻叹了口气,微躬身下拜,“先生,学生听过先生的书,神交已久,想与先生探讨一二。” 他姿态其实放得不算低,至少以一个求学者的身份来说,显然不够谦卑,可对阿兄来说,这真的是他最低的姿态了,尉缭,姚贾,李斯见了都馋哭了。 “你,看过,我,我的书?”他却忽然激动起来,笑着牵起阿政的手,邀他俩进来,“快,快,进来。” 琇莹跟在兄长进了这小院,进了他待客的小屋,那屋里散着竹简和间或一两张的白玉仙。 琇莹见这公子似乎觉查了哥哥的“眼盲”,小心地安排了阿政坐好,坐在了阿政旁边忽的笑了。 阿政与韩非开始探讨起来,阿兄或许真的是来解惑的吧。 阿政轻声问,“我乃赵国宗室,而今赵国已经覆灭,我与幼弟是侥幸逃生,如今也算无家无国之人了。我读先生书,觉得先生可解惑矣,不远万里,斗胆问先生赵因何而败。” 琇莹也是跟他哥一样面露戚戚,作戏肯定要做全套啊! “非以,以为,赵国,未强公室,私门盛矣!”韩非那张瘦削的脸通红,他似乎想起自己多次上书韩王,不闻上声,只得退而著书的经历了,他胸口似燃烈火,即使说话困难,他仍要说,“对那些,“亏法以利私,耗国以便家”的擅权,的,的重臣,权臣,要散其党,闭,其门,夺其辅,予以坚决铲除。” 琇莹叹了口气,完了,这真是与他阿兄不谋而合了,阿兄一定喜欢死了。 他阿兄就是上位之后开始砍权臣的枝干,至今大秦在他哥的掌握下没出现第二个吕不韦,他哥独揽权纲兮,振朝纲。 果然阿政笑声清朗,“先生真乃知已也。学生私以为,帝王之道,在尊在贵,亦是先生所说的“事在四方要在中央,圣人执要四方来效”。” 他接着道,“我更以为以统一代替分裂,以集权代替割据。一个文伦一统,同书同文的国家才是人心所向,帝王之志。” 韩非眼都亮了,“小友,友,好见识!”许久未有人如此合他心意了,他这小屋很久未有人造访了,今日这访客却是知他心之者,明他志之人。 琇莹觉得韩非一定要被他哥拉走了,这叛逆的小模样简直是为我大秦,为我阿兄量身定制的,但他也很有感触。 他在来之前其实对韩非没什么好感因为韩非主张要抑商重农,愚民贱民,他很不喜欢韩非的理论,太过严苟薄凉,若启用他的方法便是将秦硬生生打造成一个只知耕战的工具。 他私以为这样只是外表强悍,内里全靠君王强权。 他不可否认,这对阿兄来说是再合适不过的,可绝对不适合他那性格平庸的后代们。 他们压不住,控不了。 所以他主张商农共同发展,开民智,重教化,利民重民,他要用书文和文化为所有人套上了一道忠君爱国的绳索,让秦国可以尽可能的走远一些。 他们想法几乎背道而驰。 可君子和而不同,他刚读了这位韩公子地上的文章,他觉得还是很有话说的,比如说,阿兄刚说的统一与削权贵,他都觉得韩非思想不错。 他喜欢他的部分思想。商君书说,“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他喜变,变则通,今不法古,万事皆要顺时而改。 韩非说,提出了“不期修古,不法常可”,主张“世异则事异”,“事异则备变”,认为时代是不断向前发展的,简直与他不谋而合矣。 他在这边一边读书,一边赞叹,韩非不愧是韩非,他读得很开心,阿政更是开心。 “先生认为当今谁可为这执要者。”阿政问道,他将被风吹起的白玉仙压住了,姿态闲适优雅。 韩非起身关了窗,无风了,他又一次跪坐于阿政对面,他闭上眼睛,有些无力,像是已入蛛网多时的纤蝶,连颤动翅膀都是奢求。 “作为,著书,的非,知道,秦已成,吞吐之势,秦王政是,我心中的圣君,贤主模样。” 琇莹和阿政都勾起唇角,可他的下一句却让二人嘴角都垂下了。 “作为韩公,子非,只是,执迷不悟,妄议,存韩。”似乎眼角有清泪,“恰如,小友,还道自己,是赵国人,非,是韩人。” 阿政现在的心情就跟琇莹当时跟张良谈天一样,真是先生大才,一个破韩国,怎么值得你去殉它。 但阿政到底不是琇莹,他被遮住的眼睛露出寒光,朝国的土地,他要。韩非,他也看上了,他要抢回去。 跟韩非约好,明天还来后,他俩从韩非家出来,琇莹牵着他哥,叹气。 “唉,抢不到手,咱俩想捞也捞不到。” 阿政冷嗤一声,“小没出息的,我用捞吗?” 他摸了摸琇莹的小脑袋,“小璨,我们一般直接抢回去,传令给姚贾,我不光要粮食,也要韩非。” 琇莹觉得他哥真是霸气外露,然后取下了他腰间挂着的一块蓝田玉珏,又叹了口气。 “阿兄,我忽然发现这位公子韩非是个傻白甜。” 他哥一身姿仪,几乎左脸写着我学,右脸写帝王之术。他又挂着秦王室喜欢的蓝田玉,闭着眼睛都能猜到他俩的身份啊! 他俩就没打算藏啊!他俩原本就想着先探探韩非,若是韩非不错,他俩就韩非认出来后,再行邀请,失败了他俩就直接先给他打晕了扛回去,然后直接宣扬公子韩非受姚贾邀请往秦。 谁知道人家一直就没认出来,还好言相待,一派肺腑之言。 琇莹想起他阿兄现在的计策,实在是惭愧,“阿兄,我们这样真的好吗?” 阿政也是摊手,“我也没想到,你我这么明显,他也没看出来,本想对他温柔一点的。”
第68章 脸面 次日一早, 琇莹和阿政便去了韩非那里,琇莹敲了三下门,并没有人应声, 正准备喊韩非,却被阿政拦了下来。 少年郎眼上虽覆着白布,却是一身清贵, 和光熹微, 他轻笑道, “他不在, 看来他一心要走这条难路了。” 琇莹也勾起唇角来,他伸手搀着他哥,“大抵心魂破碎了。韩王并非明主, 怎会听他细说, 况且那二十车珍宝,个个都价值连城。” 阿政直接去了白布, 上了车,倚靠在车壁。 “二十车珍宝,姚贾太抠了,估计韩非换不回来。” 琇莹接过他递过来了的白布,揣在了怀里, 然后笑起来。 “不一定, 能换回粮食就能换回韩非,公子非可能是个赠品。” 其实不怪阿兄对珍宝不在意, 在他心里, 物是死的, 大才是活的,一个大才才值千万金。 而珍宝, 他多的是。 秦国从赵国和匈奴抢回来的那一堆珍宝,他阿兄让王翦将军先分一批给兵士,导致现在秦军都老想打仗,抢宝贝。 可他阿兄本身对价格什么的不甚在意,他只挑自己觉得好看的,就收进去。 剩下的圆滚的都被扶苏给挑走了,当小球踢。 还有大一点的玉,被他练雕刻时给用废了不少。 他哥不甚珍视,有些小块直接赏给了得力的大臣,姚贾估计手里就有个八九块,李斯得了二十多块,做成个玉坠子,能给他腰间挂满。 王翦和大恬,阿信也是赏的时候,完全不拿他们当外人。 前不久,信大婚,阿兄就给了四五十件珍宝又附千金,给他撑场面。 价值连城,可能在秦也就是扶苏公子的小球,或者是琇莹公子手中的废料。 照他阿兄对他说的话说,就是“玉吗,你还要吗,自己去那拿,问我干什么。只在我们手里把玩的,也不值什么钱。” 他常住在章台宫的偏殿,光是赵国的白玉,就可以再铺一层地了。 所以对他哥来说,那群珍宝就是他手里把玩的珠玉,琇莹雕的逗扶苏的小狗,和扶苏到处踢的小球。所以那些东西真的不值一提。 他们真的是诸国最奢侈的王室了。 阿政和琇莹这边准备一边去喝酒吃饭,一边去观望一下韩非的现状。 韩非的现状一点都不好,老韩王年初刚去了,初即位的韩王安都不鸟他。 任他跪在韩国议事的大殿前,请了一夜的愿。 他一身寒露,手捧书简,高声喊道,“请王,勿应,再,行合纵,力主,抗秦,才可存韩。” 韩臣们来来回回,无人理他。 姚贾也是这时到了,他佯作一脸寒霜,与韩王道,“我王诚心相交,以奇玩珍宝无数以换粮,韩公子非今日所为,是要与我秦开战吗!今日已是我王给的最迟期限,我秦军已枕戈以待了。” 他面无表情,一股子阴寒意味,“若我秦剑来此,便不是我这般好言语了。” 本想借韩非示意秦他还有别的选择,想拿乔的多要几车珍宝的韩王安连忙要人将韩非拖了下去,“国之大事,他一个闲人置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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