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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信叹着气,描述了他们仨那天的经历,复述着琇莹的叹息,“书笔挖不出这虚无的理念,礼仪铲不灭这种愚昧的人心。” 最大的残忍不是来自于无知,而是蒙昧。 书礼可以治疗无知,治不了蒙昧。 没有什么可以治疗这种蒙昧,因为这种理念是根植在心中的。 阿政笑意敛了此许,他厌恶那种虚无缥缈的,仅靠旁人口说几句,被创造出来满足人私欲的神,更何况这神是人为造出的,带着赤裸裸的恶意,无意识吞食人血肉的。 这种神,就该被处理掉! 他祭山川之灵,祭宗庙之灵,祭筚路?缕的先祖,那才是应祭的正神。 “那种楚人祭的巫神都是邪神,创造他们的人更是愚昧无知。” “但这跟你现在破坏主将规划没关系,信,你是否觉得孤派擅轻骑奔袭速战的你做和你战法完全不同的王将军是在为难你。” 李信跪了下来,“臣深受王上恩重,从未如此想过。臣只是久攻不下,有些着急。” 阿政的眼很深,他缓缓地道,“秦军多依仗器械为胜,若依你言轻骑奔袭,必后防空虚,且这些日的努力都白费了。信,做将军,心便莫要太急了。” “你与阿贲与大恬都是孤之爱将,孤未来定要予你等千金万马之任的。贲沉稳,恬有度,你活泛,常有巧思,皆是好苗子,往后秦征伐更远的土地,孤还要靠你们啊!” 李信一想也是出了一身冷汗,他俯拜于阿政前,“是我轻率,臣负了王上的信任。” 王翦和王贲也是下跪谢王上信任。 王翦一天天老了,比起自身,想给子孙后代搏个前程显然是他目前最大的心愿了,王上今日便是告诉他,他的贲只要不出错,那就是有个好前程。 阿政朗笑出声,金质玉相,起身扶起了王翦,“将军快起。” 而后对王贲道,“王将军,将李将军拖下去,重打。” 王贲点头应是,李信也是俯身下拜,他服了,乖乖跟着王贲出去了。 和着外面李信嗷嗷叫的痛呼声,阿政又喝了一口茶,风轻云淡。 “这现在才是真好了,大恬估计会怪孤,把他的好搭档给贲了。” 这两小子,一看就是假的,忽悠人呢。 王翦拱手道,“贲虽沉稳,但到底缺了些灵性,小李将军的灵性正好能治治他那木脑袋,臣多谢王上了。” 阿政轻笑,他抚着荼碗的边沿,气质弘雅。 “贲如此好,将军可莫要妄自菲薄,要是琇莹似贲这般,孤便得日日炫耀了。” 王翦也知道王上这次来的目的,担心大军不稳,查军是真,让他稳住心,不必担心也是真。 王上,处理李信真是顺手的。 王上啊,嬴秦王室统共八百个心眼子,您一人占八百零一个了,公子怎么办啊! “王上才是与臣说笑,公子赤子之心,才华出众,臣才是羡慕不已。” 阿政眼睛微眯,看着那玻璃杯,轻道,“将军也知他是赤子之心,那便知在他那位置,这性情便不合适。” “他自幼时便常有奇思,曾用几颗沙石起雾腾云,还曾起火,你们用的火折与纸,风靡于世的皂与玻璃,他早己做出来了。我身边有人说他是圣人转世,绵软慈和,是大仁义人。或许他不跟着孤,会如那治世先贤一般闻名于世,作书立派,万人称讼。” 权力的本身便是罪,他生于孤身侧,从孤登上这王位,他就有了这权,便做不了圣人了。 王翦没敢附和,王上是觉得自己耽误公子了,王上也不是这样多愁善感的人啊! 阿政轻笑一声,骨节分明的手支着额,眼眸似海,危险诡谲,“将军随孤去看我大秦锐士吧。” 王翦领了他出去,连他这老成精的,都不知道王上的心意,王上难道只是随口一说。 阿政勾起唇角,“将军,走吧。” 当那些以笔论政,以口治国的文人有什么好的,琇莹只能做他的幼弟,做镇山河的孤的腹心,做大秦的公子,除此之外,不做他想。
第95章 扶苏 阿政来也匆匆, 去也匆匆。 他检阅完秦军,便是直接起程回了大梁,他不擅兵事, 在此只会让王翦掣肘,既然该做的事情做完了,那便可以归了。 他做事丝毫不拖泥带水, 在军营中呆了半天后, 当天就乘上了回程的船, 几天后就到了大梁。 大梁城墙还是那破烂的样子, 但是远眺就会发现里面的屋舍已全部焕然一新,秦人虽现在来得不多,但也基本上是拖家带口, 更因为琇莹手下的商贾奉王命搭棚以及想获利的开水铺导致他们一路不算艰难, 很快就投身琇莹的大梁改造中去了。 大梁附近的地琇莹己基本上划分好了,不过短短半月, 大梁城郊的农田中的菽已经施了肥,除了虫,还引了河沟,倒是有几分复生的样子。 琇莹挪了少部分的粮和水泥,在大梁铺了条大道。秦人给力, 如臂使指, 琇莹效率大大大提高,他现在计划打算以大梁为中心向韩魏扩散道路, 等秦人填满就在魏国开分厂, 他还想后期征了魏王宫做学堂, 以学堂为中心试试一直在秦没实现的商业街。 阿政点了头,这才像个样子。 此时正值七月, 天热的紧,但一直怕热的琇莹还是顶着大太阳,穿着一身薄衬,忙中愉闲的早早地来接他,他刚至就笑意盈盈地走到他身边。 “阿兄,楚地有不少好吃的果子,楚地特产苌楚①阿兄可吃了,风味很是独特,加蜜的甜浆也好喝的不行。” 他模样清隽,风姿翩然,端雅如玉,对阿政出口的话却总带着几分亲昵绵软。 阿政未有回他,只让人将他命人买的江浦之橘和云梦之柚①搬了下来,还有蒙毅手中还拎着一大坛桂酒②。 琇莹抿唇就笑,给他哥递了帕子,他身后的硕也给蒙毅和其他侍卫都递了。 现在正值七月,离秋天桂酒上市还有好几个月,哥哥这是搬了人家的陈酿回来了,可阿兄不爱吃楚地的甜酒,还有这橘柚,也非阿兄喜欢之物。 反倒他和扶苏对柑橘迷之热爱,这些东西给谁的自然不言而喻。 当然这也不是说他对他秦国闻名的李不欢喜,他喜脆甜,可是脆的秦李酸得很,甜的李又软乎乎的,而柑橘又脆又甜,自然得了他俩的喜爱。 而兄长则不相同,阿兄喜食齐桃,秦李,赵国的梨,枣还有魏梅,口味很是多样,唯独对柑橘不感兴趣。 除了特别酸的,哥哥对水果不挑的,所以琇莹这几天突然觉得哥哥可能不是不爱,是嫌麻烦,毕竟这个还要剥皮撕络,搞不好还会弄的一手汁,难洗的很,这不是明显在阿兄的雷点上蹦迪嘛。 他这边想着,便随手摸个橘,剥了皮,细细撕了白络,递了一瓣给他兄长,阿政便很自然的接了那一小瓣,让人撑了兽皮伞,准备回去。 琇莹悟了,果然。 哥哥不是扶苏那小馋鬼。你给哥哥投喂,你得讲技巧,你不能一个大果就给哥哥,让他生啃。你得像他这样,给哥哥剥好,不会沾哥哥一手汁,哥哥才接。 赵国的梨,齐国的桃,我阿兄爱吃,还不是因为我在。我的匕首那百插百中,不就是多年练出来的。这么多年,多少果命,丧在刀下。 琇莹的心思被阿政看穿,被阿政点了一下额头。 “下不为例,回去继续。” 孤觉得柚估计也不错。琇莹剥吧。到你报孤养育之恩的时候了。 琇莹点了头,又递了一瓣橘,笑得很开心,“好呀,阿兄多吃些水果甚好。” 可能是小时候被哥哥投喂过,导致他超喜欢投喂哥哥,立志要改变哥哥单一的只吃肉的食谱。 阿政轻咳一声,才说起正事。 “孤明日便归秦了,琇莹,一会将你写的治理韩魏的计划,那些迁来的人一时虽还未全至,但土地的划分你和腾估计已经做完了,都拿与孤看吧。” 琇莹点了头,正了神色,勾唇轻笑。 “阿兄知我。我也正想与阿兄说呢!” 两人走得不快,慢慢悠悠地有一搭没一搭的对着话。 魏宫的蝉呜和青蛙的咕呱声此起彼伏,魏王宫的破烂城墙正在修补,不少秦人现在正吃着冰,一会继续干,公子的告示说了这是建学宫的,让他们孩子识字的。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他们见了琇莹,也没如初见时一样跪下,就露出了点笑,给他们公子打招呼。 然后就见到了琇莹前面的阿政,顿时将脸贴在地上,伏膝跪于地,“见过王上。” 阿政嗯了一声,径自走了。 他在不走,这些人会一直长跪不起。 琇莹轻笑,让硕去处理了。 二人走在树下,凉阴阴的,这魏宫虽然废了,但大树还在,还能遮几缕烈日,日光随着树叶摇晃,像是世间最清澈的水波。 可二人心情无由来的都不太好,他们沉默走着,眉目都隐有些晦暗,良久,琇莹这才扭头看了那些已经起身补墙的人一眼,这才轻叹。 “兄长我想征此地做学宫,告示一贴,这些人便为家中子过来了,甚至不要钱和粮,就只是想给孩子谋个出路。” 他有点怅然,但只有此许一刻,便轻笑道,“我瞧着与我爱阿兄,无甚差别。” 阿兄莫要伤怀,我可以补上所有你需要的爱。 阿政的面色无悲无喜,给他擦了额上的汗。 这是奢侈的父母之爱,你我失去了,或一开始就没有的东西。 他看着他的幼弟,“无妨。长兄如父,莫要羡慕。” 你我有彼此便够了。 琇莹笑得开怀,“我不羡慕。得兄长已经是我平生大幸了。” 我忧你伤怀,你忧我心痛,再不会有你我这般好的了。 他轻轻附在阿政耳朵边,道,“谁都没我阿兄和我好的。” 光斑一两块落在了他俩肩上,倒衬得二人明媚了些许。 “热天得吃冰,我给阿兄和毅他们都制了冰。” “你自现在起,不说给在大梁转站的将士送冰,连王翦那也能三五天吃次冰,想来你自来时便筹办了,只苦于没人罢了,而今秦人一来,你这建厂的速度便快了。” 琇莹知道阿兄这是在宽慰他,他此时也不嫌热,将自己的头埋在哥哥胸前,嗡嗡道,“嗯。” 热也不怕,我就要和阿兄贴贴。 阿政摸了他的脑袋,真是黏乎人,琇莹好可爱啊。 他挪移地对他笑,“我家小公子,璨璨之名,显然是名不符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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