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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吊命的药云楚用了四十天,之后,夏天来了,他脸上气色看着好了些,萧瑟就能由着他停了药。 夏天里天气热了,东西腐坏的速度加快。于是给客栈送货的年轻人来的更频繁了些。 太阳不那么烈的时候,云楚就搬了长凳在客栈外面坐下,有时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 他经常能看见穿着粗布衣裳戴着斗笠的年轻人驾着马车从木桥那头过来,绕进后院。 他跟着走进后院,就看见年轻人抬了斗笠后翻,挂在脖子上,跳下马车跟候在一旁的张小二和王胖子打招呼开玩笑。 然后三个人一起搬东西。 有一次,萧瑟就倚在客栈大堂通往后院的门框上看着他。等他回身走过来,萧瑟就懒洋洋的一伸手,笑着问,“他比我好看?” 萧瑟口中的他指的那个送货的年轻人,云楚一皱眉,想也没想就摇摇头,“没有。” “那你日日守在客栈门口做什么?”萧瑟站直了身子,向前一步,停在云楚跟前,“你在看什么,想什么,你愿不愿意告诉我?” 萧瑟有些变了,他以前从来不会问云楚愿不愿意这种话。于是就像是分到糖的孩童一样,今天云楚格外老实,“我在想他是从哪里来。” 从百里外的镇子上啊。 这个答案萧瑟想都不用想,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了。可他一眨眼睛,看着云楚垂着的眼睑,莫名放轻了声音,问了一句,“你想知道?” 萧瑟话音刚落,这山野就起了风。 雪落山庄背后是不高的山坡,前面是大河和平野,那风从山上下来,带着沙石,惊得拉货车的马匹粗喘着扬蹄。 萧瑟赶紧又上前一步,一把把云楚拽进了怀里。虽然他才是迎着风的那个人,但他还是把背风的人整个压进了怀里。 送货的年轻人和客栈的小厮已经见怪不怪了,都是乡野最淳朴的人,见此也只是笑笑,视线并未多做停留。 风还没停,萧瑟不撒手,只拂着衣袖牵着云楚进了大堂,顺手还把门关上了。 大堂里没有客人,静悄悄的,云楚一只手挂在萧瑟的手腕上,这才说,“想。” 萧瑟再没说话,只心里应了一声,“好。” 没过几日,客栈里的客人都陆陆续续退了房,萧瑟一挥手决定客栈暂时歇业,一起上百里外的镇子去逛逛。 五花马拉的车,用了半天即到了百里之外。张小二一人骑马先行到了镇上定了客栈,等到马车停在客栈门前,帘子一掀,萧瑟抱着云楚出来了。 云楚闭了眼,整个人静悄悄的,若不是萧瑟面色如常,张小二该以为这小公子已经不在了。 刘厨子借着这个时间回了家里,张小二跟王胖子住一间房。王胖子看起来也没什么精神,等到把包袱放在桌上,他才说,“先生在路上吐了,说是马车颠的难受,之后就没再醒来。” 萧瑟让他在马车里铺了三层垫子,一路上也是走的管道,路说不上是不好。 其实是他自己身子越来越差了。 云楚晕到晚上进了夜,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来。萧瑟坐在临街的窗边,推了半扇窗户,一听有动静了,才一弯眼睛说,“我还得谢谢你,不然我都快忘了,这外面原来是这么热闹的。” 萧瑟在雪落山庄待了三年多,除去最开始招工,他就再没上过这边镇子。一是真的为了图个清静,二也是不想惹起太多麻烦事。 云楚挺难理解萧瑟这种感觉的。 他在皇城三年,几乎都没踏出过那个房间一步。但是他也从来不觉得冷清,只知道看不见萧瑟,这怪让人难受的。 说来这算是两个人的差距,萧瑟其实是不安于困在雪落山庄那地界的。但是云楚却觉得在哪都行,跟着萧瑟,让他上哪都行的。 第一天夜里,四个人在客栈里用的晚餐。 萧瑟笑的意味不明的看着桌上几盘菜,挑挑拣拣到最后都没能吃进去多少东西。 云楚是干脆吃不下。 四个人,只有王胖子没有磨灭自己的本性,吃的干干净净的几乎省去了刷盘子的必要。 第二天,萧瑟让张小二和王胖子不用守着他们,出去逛逛就行。然后自己一个人等着云楚睡到自然醒,吃了点东西之后,才带着人出了门。 那镇子不大,离的最近的主城也在两百多里外。于是在皇城里长大的萧瑟真没觉得这里有什么意思。 但是路过布庄,他突然想起来该给云楚扯两身衣裳。云楚现在穿的有些过于宽松,把人衬得更加消瘦。 等进了布庄,主管认出来萧瑟身上的衣物料子,赶忙就迎过来为他开路。 布庄里人不多,萧瑟大略扫了一眼,却看见站在角落里面前放着几匹云纹红布的青年正看向他们这边。 准确一点,是看向云楚。 那青年穿一袭黑衣,脸色冷硬锋利,看了云楚两眼,这才一拽旁边戴着白纱斗笠的红衣同伴。 “这人身上死气那么重,是不是谁工作疏忽,忘了勾走了啊。” 【📢作者有话说】 提前撒花可以有。 这个更新,主要是想问你们,喜不喜欢那种充满遗憾的结局呀,不觉得遗憾才是最美好的吗,遗憾是能够记一辈子的呀!【在理智的边缘疯狂试探】 我每发一章就在怕被diss,真的,之前有个留言说【受唧唧歪歪的真受不了就是要留言恶心你】,举报之后删除很快效率很高。但是我现在就特想恶心你噗哈哈哈 28 ☪ 第二十八章 ◎色令智昏,可是要不得的。◎ 布庄里没什么顶好的料子,就萧瑟自己是一样都看不上的。他甚至想要直接送了云楚的衣裳去裁缝铺,改改小就好了,也比这些粗制的布料来的好。 他没什么兴致,只冷眼看着主管把一匹匹所谓的最好的料子往眼前放,余光却又瞧见青年的同伴抬手虚扶了一把斗笠,说,“那是被人吊住魂了。再说,你看护他那人,天命之子乘龙之气正盛,哪里是一般鬼差能够近的了身的。” “……”萧瑟拉着云楚的手,把人牵的近了些,压低声音问,“你有听见什么奇怪的话吗?” 云楚本来正为难着,他看不出来料子的好坏,只觉得这布庄里的料子跟萧瑟身上穿的一看就不是一个档次的。但是他不挑剔,只是被各种各样的料子砸的有些头晕眼花。这会听着萧瑟的话,静下心来听了一会,点点头,“听见了。” “你听见什么。”萧瑟压抑不住心底怪异的感觉。他甚至希望是自己被这进退两难的境地逼的精神错乱了,才幻听有了那些奇怪的话。 “我的心跳声。”云楚握了握萧瑟的手,他像是为难了似的垂着眼睑,接着说,“欣喜,又愉悦。” 又急促,甚至仓皇。 每一下都比以往更加用力,也更加努力,像是要用这样这样自我毁灭似的力度来为他多争取一点时间。 萧瑟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小心翼翼,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云楚扑扇颤抖的眼睫。他想这应该是一个很好的逗弄他的小公子的机会,但是他忍下来了。 他回握了云楚的手,跟着云楚一样把声音压的很低,“你喜欢这里?我们可以在这儿多待几天。” 镇上的街道吵吵闹闹的,布庄角落里的黑衣青年正在抱怨这里没有华贵的红色布料,不能给他的同伴扯一身好看的衣裳。 那些纷杂的声响好像在一瞬间都沉寂了。萧瑟拉着云楚的手,前倾了身子,他盯着云楚的眼睛,缓慢的一眨眼,又问了一遍,“你喜欢么?” 萧瑟这模样太温柔,像是当季新出的蜜饯,漂亮的琥珀色,闻着清香又甜蜜,能勾的云楚神志不清。 他后退了半步,有些别扭的别开脸,“雪落山庄,这里,哪都好。” 萧瑟愣了一下,他心里咂摸了一下这退半步是什么意思,复又笑起来,“小公子,你这样不行啊。色令智昏,可是要不得的。” 色、色令智昏…… 云楚有些飘忽,被色令智昏这个词羞得脸都红了,但是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他只能自暴自弃的想读书少了果然是不行的,说话都能被萧瑟给制得死死的。 萧瑟本来是等着云楚被他的话激的跳起来反驳的。但这人静了一会,居然只是顿顿的点了点头,喃喃道,“是了……” 那一刻萧瑟的心情有些复杂,他首先想到的是「从此君王不早朝」,接着他就纳罕,这给自己的定位好像有些问题。 但是云楚没发现,他只红着脸,心里有些惴惴不安,生怕自己过于直白引得萧瑟不快。 萧瑟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快,相反,他甚至难得的算是被这别扭固执的小公子讨了欢心。以至于让他短暂的忘记了,在布庄里听见的那些奇怪的话。 最后两人也没挑出来合心意的布料,两手空空的走出了布庄。 到了晚上,萧瑟非得拉着云楚去吃酒酿圆子。他站在简陋的小店门口,冲里面扬了扬下巴,“你不是想知道他从哪里来么,就从这里。” 店是送货青年的母亲张罗的,不用送货的时候,年轻人就在这里帮忙。他记得萧瑟,记得那个总是病恹恹的客栈账房,也记得长得好看的账房先生嗜甜。 于是云楚的那碗酒酿圆子就格外的甜。 萧瑟瞥了眼那过于热切的年轻人,回头又对云楚说,“过几日,有商队要上天启,我托他们带些料子过来,给你扯几身衣裳。可好?” 商队往返一次,短则月余,长了可能是一个季度。他们从本地囤了货物,沿途倒卖,最后再折返回来。 云楚一只手拿着瓷白的勺子,另一只手缩在袖子里,慢慢的握成了拳头。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萧瑟。 以前萧瑟也总喜欢寻些好料子给他扯衣裳,短了七天十天,长则月余,都有过。云楚听旁人说那些料子是哪哪的姑娘用了多少心血织就得,那些女子为了练绣花的手艺把十个手指头都扎破了无数次。 但是这样技艺娴熟的姑娘做成的衣裳,最后穿在他身上,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只觉得有些糟蹋了。 他学不会拒绝萧瑟,但他更学不会怎么骗萧瑟。这次他应不下来了,他感觉自己好像等不了那么长时间了。 萧瑟等了一会,没等到云楚应声,他就觉得不对劲了。他下意识的皱了眉头,颇为不快的叫他的名字,“云楚?” 云楚手里的勺子「噗通」一声掉进甜汤里。萧瑟眯了眯眼睛,他看着那只手细微的颤抖着。就算是在已经炎热起来的夏季,指尖也染着冰凉的青色。 “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不回答我。”萧瑟伸手越过桌面,把云楚的手指头握进了手心里。他被冰的清醒了些,但还是用僵直的语气接着问,“你在想什么,要我猜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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