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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知道,云楚今天不会上楼了。 他伸手从枕头下面摸出那枚血玉扳指,对着火光看了看。那扳指是极好的成色,内侧却有一点圆润的凸起,颇有些怪异。 萧瑟皱了眉,将扳指举到眼前一看,才发现那圆润的顶端透着暗绿色,颇为奇异的和暗红色融为了一体。 又仔细一看,在暗绿色的中间,一抹银光乍现。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突然从床帘上拔了支银钩,朝着那处点下去。 “云楚!” 云楚坐在大堂中间,他穿的雪白的长衫,被火光印成了跳动的红色。他本是极冷清的人,在这样的环境下,突然变得有些诡谲。 他抬眼,撞进萧瑟的眼里。 萧瑟出来的时候着急忙慌,他停在楼梯转角处,俯视着不远处的云楚。他看见那双眼睛,突然就后退了一步。 他又叫他的名字,撑住扶手的手指尖有些发颤,“云楚?” 云楚看见萧瑟手里的那枚扳指,他一眨眼睛,睫毛的阴影突然和眼底的青黑融在了一起。他应声,“在呢,我在,萧瑟。” 萧瑟长呼一口气,这是他难得的失态。他快步走下去,站在云楚面前,“上去吧,我们上去,这里太冷了。” “你觉得冷吗。”云楚站起身来,还是比萧瑟矮了一截。但他不在意,又上前一步,离的萧瑟更近了一些。他勾了勾唇角,这次是真的露出了一个似乎在笑的表情,“我不冷,萧瑟。” “你冷!是冷的。”萧瑟抓住云楚的手,那只手是冷的。他伸手附上云楚的脖颈,那节脖颈也是冷的。他突然红了眼眶,不由分说就拉着云楚上楼,“走吧,我们上去。” 那枚扳指被两人交握在手心里,本来冰凉的玉石是真的发烫了。 云楚跟在萧瑟后面,被拽着进了房间。他想萧瑟并没有发现,他们两人的动作明明不轻,却谁也没有惊醒。 萧瑟把那枚扳指放进抽屉里,然后就站在那。他不回头,压根不看云楚,“歇息吧,云楚。” 云楚摇了摇头,虽然萧瑟看不见。他突然拉着萧瑟的衣摆,踮着脚尖说了句什么。 萧瑟突然就火了,他甩了手转开一步,脸色铁青,“睡下。” 云楚抿着唇,不说话了。 两人躺在床榻上,那床榻上极软的。萧瑟睁着眼睛,指节在握成拳头时卡蹦作响。 他终于问了一个徘徊在心里很久的问题,“你怎么逃出来的?” 云楚叹了口气,“明洛公主帮了我。” 萧瑟一愣,他离开皇城三年,倒是很少想起来这位曾经的未婚妻了。 萧瑟和明洛的婚约要追溯到四五年前了,那时候萧瑟是少年英才,明洛是临国最受宠的小公主。 但是小公主没有公主脾气,她只想过些平淡生活,这其中不包括嫁给萧瑟。 两个国家的距离不算近,如果她真的嫁过来,会因为地域差异而寝食难安的。 这是明洛公主后来跟萧瑟提起的。 在赐婚刚刚下来的时候,两个人都不知道彼此是不那么情愿的,但是还是得一起做做样子。赐婚唯一提醒萧瑟的,就是他应该在合适的时候为云楚找个合适的姑娘。 两位领了皇婚的皇子公主在皇城赏花,云楚是唯一被叫上跟着的侍卫。 “你不是喜欢池子里的白鱼?”萧瑟附在云楚耳边,轻声说,“我带着你去看,好不好。” 当然是不好的,如果被有心人知道,那云楚是逃不了责罚的。 但是他说不出口这话,他只能顺着萧瑟自以为的对他好。 他按着佩剑站在回廊下,垂着眼睛看着面前空旷的池子。 鱼都聚在凉亭那边,萧瑟和明洛在那里。 “云楚,来!”萧瑟突然扬声一招手,他对着明洛微笑,“公主府上的那位灵瑶姑娘,可看得上云楚?” 耻辱和讽刺的感觉一并袭来,云楚僵在那,不声不响。他只能强硬的让自己的视线落在池子里的白鱼上,这才能让自己忽略那种令人感到恶心的感觉。 恍惚中,他以为自己回到了小时候。 和很多同龄人在木头笼子里,被人挑挑拣拣,讨价还价。 明洛公主是极为爽快的,有些时候比萧瑟更加会处理这些情况。她笑起来的时候有种他们国家的女子特有的爽朗,也不让云楚为难,反而是三言两语绕过了这个话题。 至那之后,云楚就不怎么愿意在两人相约的时候前去了。 直到某一天,萧瑟回到府里,一副极为高兴的模样,“明洛说我二人既是朋友,就不该隐瞒我。她不想远嫁,也不想逃婚让我难堪,特地与我筹划。” 云楚一眨眼睛,面上表情刚刚放晴,就听萧瑟接着说。 “今日高兴,云楚,我许你……嗯,许你什么好呢?这样吧,你以后若是看上了哪家姑娘,本皇子亲自前去帮你提亲,如何?” “谢殿下。” 萧瑟不知道明洛怎么会帮云楚逃出来,后来他们的婚约作废之后,明洛又不愿回皇宫,就往本国的别城去了。 她走的时候有萧瑟和云楚相送,笑的好像日辉落满了眼睛,“谢过六皇子成全。” “无需言谢。” 她明明是离开了天启,去了远方。为什么云楚能得她相助?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开了个小号去修罗场,真的超级修罗场。然后我回来这边,看见涨收藏地雷留言啥的,我就觉得特别抱歉特别抱歉。我不知道怎么说了,但是我真的写的特别差我知道。所以看见你们我突然觉得我不配啊卧槽哈哈哈,修罗场真的给我的感觉太刺激了,你们真的好善良好美好啊 14 ☪ 第十四章 ◎你这么一意孤行,可想过我?◎ 说不清楚是过了多少天,云楚只看见外面的雪化了,又落,再化了,然后终于放了晴。 甚至窗外的红梅都从盛放转为萎靡了。 可萧瑟房中那枝红梅还盛开着,就连花骨朵也完全张开了。 萧瑟几次三番想要把那只杯子打翻了,他忍了下来。 茶杯里的水,云楚每天换一次。 这么些天了,萧瑟也没敢把那枝花拿起来,看看水里的淡红到底是因为花色印的,还是水就是淡红色的。 他不敢,他只能记得云楚那天附在自己耳边的话,那是云楚第一次主动靠近他。 “看茶杯里的花,萧瑟。你想尝尝我的滋味吗。” 这话太暧昧了,但是萧瑟知道,这话真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甚至还省略了一个字。 云楚在问他,看见那枝离了树也依旧活下来,甚至绽放的花的时候,他有没有想喝云楚的血的冲动。 那是对他好的东西。 萧瑟终于明白,这真的是云楚的死局。 困在皇城三年,只能是困的越久,越难以逃出来。 皇城里的人,有数不尽的办法可以折腾人,化骨消肌是轻的,手脚斩断泡在酒坛子里也是轻的。 对于会武功的人,他们喜欢先废了武功,震碎筋脉,挑了手脚,还得吊着命。 折腾么,得吊着活着才叫折腾。 死了,听不见哭喊声,那折腾起来有什么意义。 但是三年过去了,云楚逃了出来。 他的手脚还在,内力还在,功夫也还在。 他带着伤,倒也不致命,只是流了很多血,看起来太过吓人。 不仅如此,他还成了药。 这本来是个活生生的人,现在成了价值连城的药。 萧瑟控制不住自己的怀疑,云楚的伤到底是不是出逃的时候受下的。 难道就没有可能,把他做成药的人,故意放他出来。 都说物极必反,一个活生生的人做的药,三年了,这个人撑不下去的可能性能有多大。 这药活不下去了,他快不行了,不如干脆趁机把他放走。 他一定会像三年里不曾放弃的那样,奔向一个遥远的荒野,去那里找他的依靠。 把他们都狠狠的玩弄在手心里,难得的一举两得好法子啊。 萧瑟一直注意着云楚的动向,但是就这样,冬天过去了,云楚还站在柜台后面。 开春了,客栈生意不错,能赚些钱了。云楚经常打着算盘,五根手指头在朱黑的算盘上起舞,清脆的声响莫名好听。 萧瑟一天又一天的坐在那里,他的内力尚在,过人的听力被算盘声响扰的静不下来。 那枝红梅被云楚带走了,约莫十好几天前。 那天,雪落山庄终于放了晴,雪水把这片土地浸的湿软。 萧瑟跟在云楚后面,看着他的少年一步一步的走向后山,找到了那棵松树,把红梅插在了松树树干的一个洞里。 “舍得?”萧瑟两手拢在袖子里,懒洋洋的抬眼,在微微带着温暖的阳光底下半眯着眼睛,一字一顿的问,“不拿这个继续膈应我了?” 云楚梗了一下,“我没有。” 他确实没想过拿这膈应萧瑟。 因为他没那么看得起自己,他只是想告诉萧瑟。 “我也是能派上用场的。” 当年在皇城,云楚几乎什么忙也能帮上萧瑟。 名义上他是萧瑟的近卫,但是府上的人都知道,萧瑟惯着他呢。 因此别说让他做些杂事了,如果不是云楚坚持,每天的洗脚水都有人打好了放在他房门口。 在萧瑟最困难的那几天,云楚经常埋怨自己的无能。 他真的从来没给过萧瑟帮助。 这个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的人,地位高贵,武艺也更加高强。 “你比我厉害,还让我做你的近卫?” “哈哈哈,云楚,所以我说你傻呢?你见过有主子亲自上场厮杀的?” 这是多久的对话?太远了,云楚忘记了。 他只知道,萧瑟说的有道理,虽然他也没在近卫这个职位上出什么力。 萧瑟总是说,他还小,他还在长个子,所以不让他守夜。 有谁家的刺客会大白天行动呢,所以云楚还真没遇到过什么事。 而下现在,云楚终于有机会了。 萧瑟猜的很对,那个人一直很聪明。如果不是那人说要把他养成药,云楚一定早就逃跑了。 他只是没想到,忍了三年,换不来三年和萧瑟相处。 萧瑟只觉得头疼欲裂,他看着站在高处的云楚,少年脸上是固执,是脆弱。 他的手在发抖。 于是萧瑟明白过来,云楚装作一副不后悔不惧怕的样子,不后悔是真的。 但是他很害怕,他其实很害怕。 “你体现自身价值的方式……一定要这么孤注一掷?”萧瑟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云楚面前,于是他可以俯视云楚就,“你这么一意孤行,可想过我?” 云楚一双眼睛颤了颤,他像是才反应过来,反问了一句,“想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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