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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犹豫了一会儿，朗声道：“报告！” 正正被吓醒，眼睛睁了几秒，将军刀子一样的眼神甩到他身上，他站直了，“将军，需要向正正班主任说明情况吗？” 邵将军这才发现他把孩子都抱出礼堂了，幸好孙子只被吓醒几秒，威严地压着声音指责道，“你他妈下次报告小声点！” “是！”声如洪钟。 正正吓得又睁一次眼睛。 邵将军气得吹胡子瞪眼，“赶紧去！” “是！” 邵将军一边抱着正正轻晃一边在心里骂亲兵，他妈的！死心眼！ 回程的路上，车被勒令不准太快，生怕把孙子吵醒了。 正正抱娃娃睡习惯了，小时候茶杯也会睡他枕头边，时间一长他就养成了蹭东西的坏习惯，总是亲昵又依赖地抱紧怀里的人，粉嫩的小脸颊软乎乎的乱蹭。 邵将军一路没松手，笨拙地给他拍背，他其实没怎么哄过孩子，哪怕是邵群都没有，年轻时很忙，出任务总是来去匆匆，脾气也刚硬，哄孩子这种事他向来看着夫人做，要么是大女儿，夫人故去后他连软话都没说过几句，更遑论这么温柔的抱哄。 正正快到家时悠悠转醒，醒了咂巴几下嘴，“爷爷？我还在演大树吗？” 大树不能乱动的。 “节目变啦，大树都被人一人一棵领养回家了。” “那我是被爷爷领走了吗？” “嗯。” “那我可以做一棵能到处跑的大树了吗？” “当然可以，你不想做大树也可以。” “真的吗？那我可以演茶杯吗？” “可以。” 小孩子躺在大人怀里，“汪！汪汪！” “爷爷，我像不像？” 亲兵坐在前面开车，听见后面爆发出爽朗的笑声。 “爷爷你不准笑，你说我像不像嘛。” “像！像！你还想演什么？” 正正环着爷爷脖子坐在他膝盖上，“我演爷爷的样子。” “我是什么样子。” 正正坐正了，然后拿起靠在一旁的拐杖，扶正了握在手心，他手小，包不住拐杖龙头，只是虚虚扶着，老气横秋地演了起来，“邵群，把孩子抱来给我看看。” 这次连随行的两个亲兵都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邵将军捏正正的脸直夸他聪明可爱。 邵群李程秀下午才带着茵茵来，正正在院子里疯玩，身后一队卫兵保护着，一个个都紧张地伸手护着，正正抓着竹竿做的小网兜捕蝉，一张小脸玩得脏乎乎的，看见他们来立马把怀里的小瓶子举给他们看，“爸爸！你看！蝉！会叫的！” 李程秀突然想起前正正小时候，夏天了喜欢听蝉鸣蛙叫，晚上睡觉要开着窗，让外面的声音透进来，小孩子不怕热，大人却热的要命，三十多度的天，哪怕是夜里也热浪翻滚，闷的不行，身上的汗一身一身的下，过了水一样。 他小时候简直是磨人精，一开风扇空调就闹，但凡有什么声音盖过了夜里的蝉鸣蛙叫他就哭，邵群最后没办法了，让保姆去买扇子回来，拿手给他们父子俩扇风，有一次吵了起来，李程秀怕他热，给他开了客房的空调，让他去客房睡。 邵群又生气又委屈地看着他，前两次只是默不作声地给他们扇扇子，李程秀提第三次时他发怒，“我去客房吹空调！留你们俩跟这只傻狗在这热得吐舌头！！！” 李程秀真是一点都不信他能“吃苦”，手撑着凉席半坐着，“我怕你热。” “你是真的没有心！”邵群眼眶通红地夺了他手里的扇子，李程秀要坐起来又被他喝斥躺下，“睡你的！” 茶杯，正正，他，就这么一起躺在大床的正中央，热浪翻滚又有徐徐清风。 过去的日子那么清晰的留在脑海，昨天好像过去了又好像在眼前，只要一个引子便能推开一扇窗，窗里有蛙声有蝉鸣…… 邵群蹲下给正正擦脸。 茵茵抓着正正装蝉的玻璃瓶看，“啊！这就是叽咕叽咕不停叫的蝉啊！小舅舅！原来蝉长这样啊！” “你要抓吗？舅舅抱你看？” “好啊！” 邵群捋好茵茵的裙子，将她的腿紧紧裹住，单手就把她抱了起来，另一只手抱着正正，两个孩子都坐在他肩头，他高大的身影像座山一样。 邵群突然抱着俩孩子转身，问李程秀，“你想看蝉吗？一会儿抱你？” 李程秀骂他不正经，坐到一边的花坛上等他们，风吹在脸上，他有愿有岁月可回首的浪漫愿望，他以为要等十年二十年，原来不是的，区区三年，原来他们之间就有那么多浪漫又不正经的回首。 他的记忆，都是他。 暴躁和温柔，都是他给的。
第24章 邵雯生日前，茵茵几乎完全住在了邵群这里，李程秀念英语原本挺不好意思开口的，一味闷头做题，平时只有邵群逼他他才会读，他总觉得自己有口音，读的不标准不好听，茵茵来了之后完全不把他的别扭放在眼里。 在家里完全用英文交流，正正读的双语幼儿园，说英语自然也不费力，正正有时候说话突然蹦出英语他也习以为常，用中文回他就是，李程秀一直处于能听懂但不好意思说的状态，他总想着等把口音练标准了再说，总是躲在书房偷偷地小声地念，结果家里来了个克他的茵茵。 茵茵不回答他所有的中文，逼他张嘴说英语，他结结巴巴小声地说，茵茵就把手举到耳朵边，然后用稚气的童声小老师一样说：“You gotta speak louder，I can't hear you.” 他如果不大声说，茵茵就一直重复着说，连带着正正都学着茵茵的动作，奶呼呼地举着小手，“speak louder，I can't hear you.” 邵群平时舍不得看李程秀窘迫，口语这方面一直诱导居多，李程秀实在不好意思了他也就不逼了，这会儿俩孩子一大一小地望着他，他破罐子破摔，结结巴巴往外蹦单词，茵茵住了半个月，家里已经全英文交流无障碍了，李程秀也终于鼓起勇气去报口语班了，他之前总怕自己基础太差让老师笑话，脸皮又薄不好意思开口。 邵群晚上送茵茵回家，路上直给她竖大拇指，茵茵转着魔方，“舅舅你欠我人情记得还哦。” “你要我怎么还。” “下次我打电话哭，你们来接我的时候你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说说我爸妈，你先骂我妈一顿，再让小舅舅出来拉架，把恩爱夫妻夫唱夫随的戏码演一演，让他们俩羞愧羞愧。” “你妈是我姐我能骂她吗？” “没让你真骂，你就说她满脑子都是事业不管老公和孩子，让她好好改改，你再说说我爸，让我爸知道正常家庭的兄弟兄妹关系是互相帮助，不是弟弟妹妹拿他当爹。” 邵群忍不住笑，“鬼灵精，你到底像谁啊？” “当然是像舅舅你啦，又酷又聪明！” 邵群看着外甥女小小年纪就要撮合父母，他忍不住去顾虑未来，李程秀让他去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如果他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或许能应对他姐和他爸，但是正正呢？他会不会像茵茵一样委屈？ “舅舅，你在想什么？” “舅舅问你，要是你爸妈和好了想再生一个你愿意吗？” “这个又不是我一个小孩能决定的，我说不行难道他们就不生了？” “那其实你是不愿意有弟弟妹妹的？” “当然不愿意啊。” “为什么？” “有弟弟妹妹是挺开心的，可以一起玩，但是如果他们生的是男孩子肯定会对弟弟好，你看，都是表演节目，我爷爷奶奶去看我堂哥的不来看我的，就算我爸我妈一视同仁，那我爷爷奶奶其他亲戚只对我弟弟好不对我好，我也会吃醋的，但是我说这个又没用，谁让你们是大人呢？” 茵茵转魔方的手停了几秒，“舅舅。” “嗯？” “要是我爸妈真的离婚了，又生了别的小孩，慢慢地他们是不是就会忘了我？”小丫头声音带着隐忍好胜的哭腔。 车停到路边，邵群揽过茵茵，“不会的好吗？舅舅跟你保证，你爸爸妈妈不会离婚。” 邵群心疼外甥女，头疼他姐和姐夫的关系，但茵茵的话也点醒了他，一母同胞尚有厚此薄彼，更何况血脉不同，如果他真的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他能做到一视同仁，他爸他姐呢？他能解决好之后的问题吗？ 正正现在三岁，没有半点他的基因，眼睛嘴巴全是李程秀的影子，他都不能看那小兔崽子笑，正正笑起来像个小太阳，无忧无虑乐观开朗，那是他从未在李程秀脸上看到过的，他希望李程秀也这样笑。 这些年他越反思自己过去的错就越宠孩子，他不能给李程秀的，便想全都给正正，想象着李程秀终有一日也像正正一样无条件的信任他喜欢他爱他…… 邵群心事重重地拎着李程秀做的臭笋汤送茵茵上楼，邵雯在家，邵群叫了声姐，拎着汤和小馄饨往厨房去，一盒一盒码在冰箱里。 “你这儿多久没开过火了？冰箱怎么只有矿泉水？” “我哪儿有空做饭？” 茵茵趴在桌子上剥香蕉吃，朗声抱怨，“妈妈平时都给我打外卖。” “请个保姆啊。”邵群头也不回地说。 “茵茵不喜欢家里来生人。”邵雯回。 小丫头拿了个橘子，甜滋滋地冲妈妈笑，“甜，我拿给舅舅吃。” 邵雯欣慰地点点头，“去吧。” 茵茵走到邵群身边就变了个脸，“舅舅！你来帮倒忙的吗？！请保姆怎么给我爸表现的机会！！！” 邵群一拍脑门，小声道，“哦对，舅舅给忘了，这个臭笋鸡汤太臭了，脑子熏晕了。” 茵茵一把夺过饭盒儿，拿了个勺儿掀盖子喝汤，“哪儿臭了？妈妈，你来尝尝，这个鸡汤，舅舅非要说是臭的！” “加香菜了？” “没有，荷叶酸笋鸡汤。” “你妈口味跟我一样，她不会喜欢的。” 邵雯靠近了闻，忍不住皱眉，确实一股怪怪的味道，也不是臭味，但也不香。 茵茵不依，跺脚让邵雯尝，邵雯皱眉喝了一口，愣了两秒。 邵群哈哈大笑，捏了捏茵茵的脸，“我就说你妈跟我口味一样吧，这个臭笋汤就你们两个小屁孩爱喝。” 邵群受不了这个味道，拿上西装就走了。 邵雯等门响，拉凳子坐了下来，“给妈妈拿个碗。” “对吧！我就说好喝吧！超级好喝！” 邵雯又喝了两勺，“他有这个手艺还考什么审计？直接去当主厨升得还快点。” “妈妈，你是在夸小舅舅吗？” “谁夸他了，我是觉得他舍近求远没规划。” 七月初，正正茵茵放暑假。 家宴，邵雯破天荒来喊他们回家吃饭，邵群还没回来，李程秀门开了吓了一跳，一听说是家宴，点点头转身去房间给正正收拾东西，围兜和换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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