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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眼中的梦想太过遥远。” 他忽而想起弟弟在气急败坏时又强装镇定,最后耐不住冷嘲热讽的冲动脱口而出的评语。 “宇智波斑倒是心如明镜,不惹尘埃,清高得很。” 也许他自己的天真也是一种清高,只是他毕竟缺少挚友心中的一股野心。那片桃源他无心争取,又因贪恋一点私心而滞留人间,最后只能为后世做引路的石砖。 “木叶的和平是短暂的,世人只要人心不古,战争总会继续。我从未想过要毕其功于一役。我们之所以要从混沌中开辟新的规则,也只是为了告诉世人希望之所在,为迷途的黑暗引入指路的微光,又何必要强求它可以一劳永逸,一步登天。” “五大国的忍者都在学习木叶的制度创立自己的忍村。这些村子,包括木叶,终有一天会在内忧外患中逐一瓦解,就像战国时代的各大家族,它们会被更先进更优越的制度所取代,形成更大更强的集体。直到最后,这个集体强大到可以弥合所有种族的隔阂,文化的差异,实力的强弱,利益的纠纷。战争才会结束,政治才会清明。人与人之间坦诚相待,彼此亲如兄弟。” 他们在凡人眼中是宛如神明的存在,却终究不是神明,无权从历史的进程中僭越,将成年的思维灌输给蹒跚学步的幼儿。 “木叶是通向和平的起点,我以为我们的目标都在这村子里。” 万花筒写轮眼仍然妖异如暗夜的鬼魅。只是与千手柱间言辞恳切的描述大相径庭,阴暗的石室中古碑上拓下的箴言却描绘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故事。没有宇智波血脉的凡人只能在历史逼仄的洪流中按部就班地叙述他们的过去和未来,连千手柱间也难逃此中局限,看不清森罗万象中暗含的真理。 宇智波斑勾起一抹轻蔑至极的笑意。 “说到底,这也只是属于你的村子罢了。柱间,你真的以为我什么也不知道吗?” * “将宇智波斑推上火影的位置,大哥是想隐居幕后,亲自辅佐他吗?” 以一种不合体统的姿势随意靠坐在兄长的办公桌上,千手扉间似笑非笑地斜觑着面前一脸局促的人。在提出并不十足把握的意见后却没有等到臆想中劈头盖脸的狂风骤雨,弟弟过于玩笑的反应让暗自心惊的千手柱间有些手足无措。他睁圆了眼睛,绞尽脑汁想要领会弟弟刁钻的心思,分神到连说话都变得磕磕绊绊起来。 “你明知道我不是那块料。即使你不愿意,还有奈良一族……” “就这么不清不楚地被大哥卖给了宇智波斑,就算奈良没有意见,其他虎视眈眈的族长们恐怕也不会松口。” 扉间所言并非没有道理,坐在办公桌后的青年皱起一双浓黑的眉,开始认真思索适合的善后之策,却一时没了计较。一团乱麻的思绪迟迟不得开解,于是抬起视线下意识地去向弟弟寻求帮助,却不期然撞进一双狡黠的眼睛里。柱间霎时一脸恍然。 “如此说来,如果真有适当的辅佐人选,你也同意让斑他……” “我当然不同意。” 千手扉间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打破了兄长对自己天真的幻想。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那道阴鸷孤僻的背影只是从脑海中一闪而过,也能左右他的神情变得冷峻了三分。 面对弟弟强硬的态度,柱间挣扎着为挚友挽救道:“其实斑他也有很多优点,你不要对他心存偏见。” “这完全是两码事。” 千手扉间从不将公私混为一谈,至少在他自己看来事实如此。而他的兄长却总是乐于将私人的感情掺杂到公务中去,然后做出一些让他头疼不已的决定,还反过来劝他不要以己度人。 譬如此刻。 “即使有再多的优点,有些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也是无法改变的。”权术就像一局棋,只要在过程中动了算计的心思,之后的每一步布局都会受到先手的牵连。“宇智波一族太受感情的驱使,他们不懂如何约束情感,遵守规则,也不懂兼容并蓄,只会固步自封。宇智波斑不会因为成为火影而改变什么,但是成为火影的他却会改变木叶。” 为了获得现在的和平,他们斩断了宇智波斑的一只翅膀,便注定无法再许诺他更为广阔的天空。 “木叶在他手上只会变成下一个宇智波,可是木叶迟早是要向前走的。” 这些道理千手柱间或许并非不懂,却还是奢望能够掌握一次向未来掷下骰子的机会。重情重义的他有不计成败只为斩浪破空的勇气与豪情,千手扉间却只是一个负重致远,与天争命的俗人。 “如果世人眼中只有光,他们便会厌弃光去追逐黑暗。失去了影子的人,倘若继续像大哥一样发光发热的话,最后只会走向自我毁灭。”即便如此,他也不会为了成全兄长心中的一点遗憾而后悔当初的决定。“大哥不会想让木叶去为他陪葬吧?” 话尽于此,柱间无言以对,只能深深地叹下一口气。 精于谋算的年幼者却不肯放过他已然松懈的心防,乘胜追击道:“哪怕是宇智波斑给了木叶名字,木叶也从不属于宇智波斑。” 伸于半空的五指虚虚一握,掌心是最后的胜券稳操。 “更何况民心的向背也不是大哥可以左右的,现在已经不是父亲的那个年代了。” * “木叶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我。” 千手柱间从袍袖中取出那片被主人刻意遗失在屋顶瓦缝间已然干枯的树叶。细密的纹络从树叶中央破开一个圆形的缺口,千手柱间还站在叶根处,宇智波斑却已经走到了锋锐的叶尖。无情的光阴与岁月是横亘在两人之间那汪深不见底的漩涡,他将树叶举至眼前,视野便倏尔变得狭窄。从圆形的缺口处漏出的视线终究无法捕获未来的光影,他们是否能跨过历史的长河让梦想的始终在经年累月后仍做相交,谁也无法在现世给出答案。 “木叶只属于那些生活在它的庇佑下,无力与时代和命运相抗争的弱者。”柱间将那片枯叶合在掌心,垂眸祈祷时虔诚的神色仿佛是在向神佛参拜。“木叶在你我眼中或许只是少年时的一场梦,对于这些短暂脆弱,平庸无为的生命而言却是一生的寄托。”这些生命或许并不绚烂,却自有动人之处。“我们有能力保护他们,保护他们便是我们的责任,而木叶就是这份责任在无数后人心中的传承。” 他重新睁开眼睛,掌中枯叶在萤绿色查克拉的浸润下重新焕发出鲜活的生机。 “我保护木叶,就是保护这些弱者。无论是我的朋友、兄弟,甚至我的孩子,只要敢与村子为敌,就是我的敌人。” 猩红色的写轮眼在对方淡漠的尾音中重新归于平静。他们都是对心中的信念怀有矢志不渝的忠诚之人,又皆非巧言令色或身怀辩口利辞之辈,却在明知无法于三言两语中动摇彼此心智的情况下,仍旧要做乐此不疲的劝说与辩驳。 宇智波斑看向千手柱间手中的树叶,它由枯黄复得翠绿,也不过是从行将就木的奄奄一息中活作别人手里的提线木偶而已。那流转在翠绿纹络间的人造生命力是如此虚伪,不值得观赏者施予任何的共情。 “你这是本末倒置,总有一天,这会变成村子的黑暗。” 短暂的沉默后,千手柱间又在这种时候露出了那种让宇智波斑痛恨不已的愚蠢笑容。他明明无所凭借,却总是能成竹在胸地高谈阔论出一幅理想的蓝图,将那些遥不可及的未来一一铺展在现世中人的眼前。宇智波斑曾受这种笑容的蛊惑,以为它们真的能将自己渡到和平的彼岸,直到石碑上的记载使他猛然醒转,才发现自己已经在名为千手柱间的迷途上奔走太远。 “倘若有一天木叶真的会被这样的黑暗吞噬,”说这话时千手柱间的双眼中仿佛有明星粲然,但它们再也不会为宇智波斑启明。“就像花开盛极而谢,零落成泥,才能哺育新生。我坚信从这片黑暗里可以诞生新的火种,继续为希望的延续作传达。” 是时有跃动的火苗在两人耳畔清脆地炸开,仿佛是从未来回溯的声音在向先人透露命运的判词。 “我们都不是第一个期许和平的人,也不是最后一个。天赐的禀赋已经使你看到了结局,但是这样的结局,你我都无力到达。” “那只是因为你没有找对方式而已。” 宇智波斑的语气自始至终得笃定,冰冷的视线从古旧的石碑上轻轻滑过,他转身离去,像从前两人之间无数次的分别或决裂一般,只自行其道地为对方留下一抹高大挺拔的剪影。 在追寻真正梦想的道路上,没有人可以站在他的身后。 “柱间,你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罢了,我会成全你的。” * 即使亲眼所见,猿飞日斩也无法用语言来形容那是怎样一场波澜壮阔气吞山河的战斗。甚至日后想来,除去这场逞志纵勇的战斗本身,那伏脉千里细若秋毫的澎湃感知同样让他望而却步,叹服不已。 但是当猿飞日斩还只是个不谙世事的顽童时,在那个对多数人而言平凡到无从回忆的夜晚,他伏于日后的老师生硬寒冷的怀抱中,对于那种可以震撼生命的力量仍然懵懂到无从体会。 “他会输吗?” 少年的天真仍不足以领悟这场胜负背后的全部意义,却无法妨碍他从善良的本性中流露出对和平的期许与认同。千手扉间在少年的疑问声中恍惚想起宇智波斑从泉奈眼中获得永恒万花筒后,第一次在战场上开启完全体须佐能乎时的场景。那时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凌驾于凡人天资之上的神力是一种多么高山仰止的存在,并因为胸腔中鼓塞的敬畏而牵动全副心神为之战栗。那时他仍会在某种炽烈情感的奴役下因为理智的决堤而患得患失,以至于连从容的假面都无力维持。 那时他尚且不明白,如果宇智波斑的力量来源于仇恨,千手柱间的力量又是从何而来。 “日斩喜欢木叶吗?” 自己的问题没有得到答案,然而对方出离淡漠的神情却让猿飞日斩不敢追问下去。他偏过头去俯瞰坐落于森林中安宁静谧的村庄,试图从错落有致的建筑中寻得猿飞一族的住址,和属于本家的那一方小小宅院。 “喜欢。”最后他郑重其事地回答。 “那就要学会保护它。”千手扉间再次将感知力顺着兄弟之间血脉相连的羁绊遥遥探向远方的战场,不同的天空下正有淅沥的雨点倾洒向决战之地声势滔天的瀑流。胜负将分之时,他对怀中的孩子说,“你要记住,属于这里的每一个生命,无论多么渺小,都不应该被放弃。” 猿飞日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不会输的。” 白发青年将年幼的稚儿稳稳托扶在臂弯里,五官中刚毅锐利的线条在青涩目光的注视下松动出鲜见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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