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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越是困顿,越是不满诸多,越是希冀在外物上寄托心灵。 山形和周边藩内,除去正经的寺庙神社,民间参拜的各种野神也很多。 有关眸遮,大多祖辈也曾在战国打生打死的山东道大名们承认他另一个名号大乌旋尊,甚至还官方修建了神社,派发了巫女。但对于眸遮这个名字却坚定地划分到妖怪这一行列。 并且眸遮本地的叫法为眸噬,属于恶劣的妖怪,喜怒无常爱吃人眼的那种。 早就见识到传言有多离谱的艾修对此已经很淡定了。君不见京都还有说他被某某谁斩杀,怨气不死纠缠诅咒对方后辈,后来又被哪位路过的大师看出来一语道破解决掉了的。 根本分不清是真有妖怪假冒了他还是作者借用了他的名字。 “我们要直接去找那位…眸遮大神吗?”艾修问鲤伴。 鲤伴摇摇头。 “据说供奉他的山匙神社经营妥当广收信徒,不像短期停留的样子,我打算再去了解一下情况。” 方才那个采药郎信仰的是正经的医神徐福,秦朝诈骗了祖龙大大那位。在路上提到大乌旋尊时候他都是不怎么感冒的样子,更别说眸遮这个虽然最近在人口中被提到的多却底蕴不深的野神。 大乌旋尊被安的也不是医神的神职,此前有战事时候是保佑武士和士兵凯旋归来的,现在没了战事就成了武道和吉运的神明。尤其武馆的学徒和武士们喜欢参拜。 到了城里,鲤伴直奔酒香最浓的地方。 居酒屋里氛围热闹。 显然鲤伴并没有打算付钱,薄薄的一层畏笼罩着两人。 这种纷杂的环境里虽然每个人都在说话,却很难正好提到他们需要的内容,于是鲤伴很自然地拉着艾修做到好几个武士的那一桌。 从打扮看都不是太富裕,喝得半醉。 鲤伴坐过来一人就给他倒酒,一边说一边诉苦家里的小孩太难带,老师一遍遍教却整日不知道上进。 其他人也说起自己家里,有诉苦也有炫耀妻子柔顺的。 鲤伴适时插话,哀婉叹息道:“我一个友人身体病弱,看医吃药都没什么用,要是我能为他做些什么就好了。” 说着黑发青年举杯借酒消愁,眼睛对着艾修暗示地轻眨。艾修指腹划过杯沿,语带安慰:“这种情况,赤鲟兄不懂得医术也是无能为力,大概只能求神拜佛了吧。” 鲤伴差点因为他这神来一笔的赤鲟兄被口中的清酒呛到。 ‘赤鲟公’,李唐时民间为了避讳和李同音的鲤,就给这种鱼取了这样一个乍一听是哪位公爵大人的名字。 艾修揶揄地冲鲤伴挑眉一笑。 话题被他们引到神佛上,渐渐醺醉的武士们丝滑地跟着跟着他们去说。相比其他参拜得快腻的神社,眸遮所在的这个最近几个月才建造兴起的神社似乎更值得去聊。 “治病的话,听说……再东北边哪个山上的神社有用,赤、赤兄,可以去试试。” “你说的是一个妖怪神吧,我上官的上官家眷似乎就信这个。” 鲤伴挑眉:“我听说如果不够虔诚就不会被神明眷顾。” “但是足够虔诚,可以灵魂短时飞去天国,见到神明大人呢。” 艾修忍不住问:“你去试过吗?这个虔诚要怎么定论呢?” 对方醉得犯傻地笑:“不知道呀,神明反正是没见我,没办法,就不虔诚嘛……” 从居酒屋出来,两人已经打探到这个‘眸遮’的消息。和寻常一切唯心的——好事发生就是神明保佑,遭遇惨淡就是心灵不诚的神明最大的不同之处,就是知道眸遮的人大都认为只要足够虔诚,就能见到神社所供神明。 但这个‘虔诚’的定义又有不同,有富商撒下大把金钱也没有得见,反倒一家境贫寒潦倒的卖柴郎受到青睐,治好了身上的绝症。还有一位母亲为救回自己重病的孩子背着巨石上山,刚到神社松懈下来倒趴,被巨石砸得肋骨断裂胸腹塌陷。因为这位母亲的虔诚感动了神明,这样的重伤也被神明治愈。 除了这两个真切可以确定是‘神迹’的,其他一些谁家生了男孩谁家避了祸的,都有些牵强,被生拉硬拽拼凑到一起的可能性比较大。 从传闻来看,这个‘神’似乎是一个还算不错的存在。包括山匙神社的名声也比较好,巫女曾多有帮助可怜人的举动。 “这些人里没有真的信众,大多是道听途说。这位‘眸遮’究竟是善是恶,我们可能还是得过去了才能知道。” 如果只是想窃取‘眸遮’畏却也真正在帮助信众的妖怪,心性不算糟糕。能够在一地借着神明的名号行走那么久还没被阴阳师们揪出来解决,实力也应该不错。 鲤伴大概会喜欢。 艾修依旧有些在意,那传说中出自银杏岛的人类神职人员。 撒钱的富商虽然没有见到传说中的神明,却也没有把撒出去的钱收回。毕竟他本来就不信这个妖怪神,对方会见他才说明有鬼,这没见他反而产生了点维持善缘的小心思。 眸遮神社因此虽然是个小神社却也算富足,建造并不简陋。 鸟居朱红的表面光泽,树木茂密,都是常青树,远远能看到神社屋檐的一角。 暗色的帐毫不遮掩地伫立在鸟居之内,艾修惊讶了一瞬。 这个帐并没有隔绝的作用,只是用于识别,针对的是非普通人。艾修发现这跟他在银杏岛外设立的结界有一点共通的地方。只是相比他设立的囊括了自身空间天赋,后来还掺杂了大明时候学会些小技巧。这个只是警示的作用。 “识别程度不算高,像平时一样收敛下不属于普通人的力量就能糊弄。” 鲤伴摸摸下巴,看着完全和空气一样的眼前,愈发觉得咒力这种体系需要被重视。 出于警惕,鲤伴进入鸟居之后就留意着艾修的举动,不过穿过鸟居处的帐之后就没有其他的防护。 艾修和鲤伴像身边的人一样遵循着参拜的礼节,踏着阶梯,一路到本殿。 这里与其他神社有所区分的地方是,巨大的铃铛下立了一块高高的椭圆石头。祈愿的人在礼拜之后需要手抚石头的表面,在内心专心地向神明传达自己的心愿。 就在艾修想要伸手时候,一旁神情紧张的女人忽然跪下,双手向前伸触碰石头,头则重重磕在砖石砌成的围坛上。 一边机械性地磕着,她一边口中断续呢喃着想有个儿子,期望大神赐福。 在她旁边的男人闭着眼睛同样念叨着‘儿子’。 后侧零星参拜的人哗然,有隐隐不安的当然也有看热闹的。原本在制作御守的年轻巫女眉头紧皱地过来,拦住将自己撞得血糊了满脸的女人。 “用血污染神物,你可知道这是对神樣不敬?” 女人没太收力,撞得很重,没听清楚巫女在喊什么,只是迟钝地抬头眼神麻木看向丈夫。 男人似乎也有些慌,皱着眉头说:“可是这女人不检点,血不够干净?怎么会污染神物?” 巫女双眼圆睁,手指着这男人想说什么,却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脏话最合适出口。鸟居之内不能口吐秽言,于是结舌。 还是另一位年长的巫女过来,指挥做杂活的人将浸了血的石头和泥土挖走。自己引着当事人过去侧殿询问情况。 情况很简单,看到那场面基本就能猜到。 男人想要个孩子,打探到这边神社有真的神明且神力无穷,又同样听说背石的女人心意至诚所以得见神明的故事,便产生让他的妻子用这样的方法表达虔诚的想法。 少女巫女被恶心到,寒声呵斥他: “谁说神明大人要这样的‘虔诚’?你这种用这样借口去残害他人的家伙,神明大人不降下惩戒就不错了!” 男人梗着脖子: “我就想要个孩子,这、这明明是这女人的事,怎么是残害……” 年长巫女按耐下阿桔被气得已经开始往腰间放,仿佛要提刀抽死这混账的手,一脸平静淡漠地说: “神明大人愿意给绝望之中的人一线照拂,只因神悲悯,但这不包括贪得无厌之人,尤其厌恶内心丑恶无药可救的。你无非是自知满脑杂念绝对算不上虔诚,又想神祝福,就想用这样的方式胁迫神明大人。 我可以告诉你,这不仅绝无可能,神罚也不是阿桔妄言。 还请您此后善待家人,好自为之。” 男人面色难堪。 一群不被武家老爷承认的疯子女人,侍奉着不知道哪个山沟里出来的杂碎野神。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内心愤恨憋屈到极点,但男人到底不敢在鸟居内骂出不干净的话,粗鲁地拖着妻子,头也不回地离开。 阿桔凝眉看着头上带伤还被他扯得跌跌撞撞的女人,想过去却被年长巫女拦下。 “现世和岛中不同,院长大人都没办法救世人,自己立不起来,你能帮她到什么时候?不如不开这个口。继续做你的工作吧,众生百态,不要太放在心上。” 侧殿屋顶上,艾修和鲤伴静静看着底下人争执又平息,自然也听到年长巫女对阿桔说的话。 鲤伴戳了戳身边的人,眼神发亮:“修啊,我觉得我这次找到真的了。” “啊?” 艾修直愣愣看过去,这判断是不是……有些草率?
第39章 “额,为什么会这么说?”艾修知道下面两位巫女是银杏岛出来的可能性比较大,但那只是直觉。 “刚才那小姑娘下意识的动作你看见了吗?” 鲤伴乐于多给艾修讲一些妖怪相关的事,要讲妖怪相关的组织,银杏岛就是绕不过去的。 “从银杏岛出来不论男女,妖怪还是人类,都要修习防身术。以刀为主。那女孩就跟组里银杏岛出来的一个成员起势很像。 当然,还有一些比较玄乎的感觉。” 银杏岛的妖怪和人同样大多具备一种气质,很难去形容。 简单的说,就是对道德的认知似乎比其他人要高。就像寻常人面对刚才的场景,很少会像两个巫女那样愤怒,仿佛发自内心地觉得这样是一种错误。 当然银杏岛出来的人也并非就全是正人君子。认知高不代表他们就要照着认知践行,就像都知道忠义守信是什么标准,但大多数人没办法按着标准去做一样。 那是生长环境的影响。 话说,艾修身上似乎也有这样的气质,除此之外,空间、结界、治疗的能力组合…… 鲤伴若有所思了一瞬。 艾修没有留意到鲤伴的思衬,正冥思苦想回忆着两位巫女的脸。片刻,他终于从记忆零碎的角落拎出来一个俏丽活泼的小姑娘。五官和眼前的巫女对上,只不过不是神态上更相似的阿桔,而是气质冷肃端正的年长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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