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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我来。” “我不允许!” 安提亚深吸一口气,忽视了至尊法师的呐喊,选择跟上了这位素未谋面的男人。 ◎◎◎ “你确定你想这么做?”加文ꔷ盖尔抿着唇,再次问道:“这会是折磨、甚至会是酷刑——更有可能在一瞬间就杀死你。” 安提亚花了一点时间才习惯加文ꔷ盖尔仍存活在这世界上的事实。他是个传奇!有史以来最强大的稜鏡法王、驭光者之战的大功臣之一。然而对方却向她承认,他也无能为力。倾尽全力,强大如他依然无法均衡失控的魔法。 “我很确定。”她回应,目光扫过留下的笔记。她将整个法术的设计、构思、执行方式,巨细靡遗的记录下来,为了避免她自己失败…为了避免牺牲一人还不够。但她怀疑除了自己,当代还有谁能实施如此复杂的魔法。 “伊利格可能办的到。”加文ꔷ盖尔同样瞥了眼那些纪录,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无论他的思想多么食古不化,他确实有强大的才学,才会坐上至尊法师的位置。” “但他可能也不大愿意合作。”男人略幽默的补上一句,其中却没有太多笑意:“所以我们还是最好一回就成功吧。” 或许是呼应他的话,一道绿色、诡异的惊雷闪过,穿透小屋外倾盆大雨的帘幕。 两人面对面跪下,四手交握、共同形成祈祷的姿势。 “Elrahee, elishama, eliada, eliphalet.” 祂眷顾、祂聆听、祂关爱、祂拯救。 “主神垂怜,因吾等无法承受汝之光芒,因吾等踏上遗忘之歧路,以致世间充盈汝之恩赐,而吾等无法拥之入怀如汝拥吾等入怀。” 安静静的聆听祷告,听着加文ꔷ盖尔沉稳的声音。在此时此刻,她听到了对方的真心——痛苦着。 纵然毫不犹豫说出了渎神的言论、蔑视于欧霍兰的背弃,这男人…他仍虔诚。可能比安提亚见过的任何人都虔诚。因此他迷茫于神祇的寂静、质问为何欧霍兰对他们的痛苦不闻不问。 他如此虔诚,以至于祈祷没被回应时,他伤透了心。 “原谅吾等,原谅吾等以拯救之名渎神,以生命之名毁灭,以仁慈之名践踏。原谅吾等拥抱黑暗,系因此为唯一迎向光明之路。” 不是正式的祷文,却比安提亚听过的任何祷文都还要真诚、还要神圣。她看到了一位真正的稜鏡法王、却也是一位心向主神的男人,在这极端的时刻仍对欧霍兰掏心。因现实、因灾害,哭诉、撕裂着质问原因。 如果她原先对于信赖这男人有任何疑虑,如今她知道自己做的无比正确。 无论成功、无论失败,这是她想信赖自己的命、信赖世界命运的那人。 “请赐予我们您的慈悲。”加文ꔷ盖尔低声说,结束了祈祷。然后他拥她入怀,亲吻她的额头,轻声补上了一句:“并眷顾以祢之名牺牲之人。” 这句话给安提亚带来的慰藉、带来的温暖,是任何人都无法想像的。她是个独立、成熟的女性,一直自诩坚强、聪颖、不需依赖任何人。但在加文ꔷ盖尔面前——传奇的稜鏡法王,见证超过三百年岁月的男人——她意识到她此时此刻有多么害怕。畏惧死亡、畏惧被淹没在黑暗之中、畏惧自己将毫无意义的牺牲。 她只能紧紧抓住对方的温度、抓住对方充满悲伤与信仰的祝福、抓住残存的信念,强迫自己将全身、全心投注于法术。 随着编织一点一点的趋近完成、随着加文ꔷ盖尔将自己的黑卢克辛力量也一丝一丝的注入到她身上,痛苦的灼烧感逐渐难以忽视。过盛的光魔法开始汇聚到她身上,像把烧红的长剑,割开她的胸口。这样的折磨之中,安提亚慢慢忘了自己身处何方,只知道自己必须完成。出于某种原因,她必须完成这个法术。她一定要… 在魔法完善的那一刻,她开始放声尖叫。 ◎◎◎ 最初的那段时间非常模糊。她只记得痛苦、记得挣扎,记得一个强烈的念头:求你了,任何人,杀了我吧。 为什么她还没死?这样的疼痛是任何人类能忍受的吗?又过去了多久,为何没有任何人愿意给她一个干净俐落的死亡?她是否在火型架上? 但她也隐约记得一点片段。她记得一个人的碰触,轻柔的用凉爽的毛巾擦拭她的额头,低声与她说话。在那种酷刑之中,那点安慰微不足道…却在数百年后,仍留存于她的记忆之中。 真正有清晰印象的事件,始于仪式后约莫三个月。她甚至不知道这种折磨持续了那么久、或那么短。安提亚不确定具体的记忆片段起始点。在数个世纪后回想,有完整画面的片段从加文ꔷ盖尔坐在她床边,不安稳的在椅子上小憩的样子开始。 对方看起来很糟,头发蓬乱、胡渣都没刮。他的样子糟的安提亚很确定对方一步不曾离开她的身边。 下一个记忆,加文ꔷ盖尔已经恢复到整洁、自信、充满威严的样貌。若说与第一次相见有什么改变,那就是白色的长袍之下,他似乎瘦了些许。他在安提亚身边,帮助她穿上相对正式的轻柔袍子。纵然这质地最好、最轻的布料,摩擦在她仍受苦的肌肤上,感觉也如同刀刮。但她忍了下来,没发出半点声音。 他们的年纪差如此的大,以至于她在他的协助下更衣甚至不感到羞赧。 他带着她,旅行过正在重建的街道、残破的建筑,最终来到城内相对完整的那栋议会建筑。安提亚倔强的独自行走,昂首阔步,忽视每一个动作的刺痛。这和前一段时间的折磨比起来还差多了。加文走在她前面一步,速度恰到好处。既不显得慢、却又使的女学徒能跟上。他的位置替她挡住了所有目光、所有猜忌与嫌恶。 他们来到九位穿着不同颜色的男女面前。安提亚认得几个——他们是克朗梅利亚的权力中枢,光谱议会。白、黑法王,以及七色谱法王。在灾害中,九位中的五位身亡,目前以几个生面孔替代。并且,这议会仍然缺少最重要的那人。 “安提亚ꔷ姚,你身上仍留有黑暗法术的印记。”至尊法师伊利格ꔷ那堤也在,神色不善。 “安提亚ꔷ姚救了你们所有人、我们所有人的命。”加文ꔷ盖尔挡在她面前,用骇人的庄严嗓音说,几乎令人忍不住服从:“你会给她她该有的荣誉、地位,她该有的尊重。” “圣殿不受光谱议会的管辖、更不受一个顾问…” 顾问。所以这是加文ꔷ盖尔目前真正的职称。安提亚,在努力保持自己直立、不露破绽的同时,知道对方用这句话尝试招惹眼前的男人是多么愚蠢的行为。 “但圣殿必须遵从稜鏡法王的命令。” “阁下早已不是稜鏡法王。” “哦?”加文危险的低哼,往前踏了一步:“若我说我是呢?” “异议!”绿法王——是个生还的家伙——喊了出来:“带着我的尊重,阁下,但这不是稜鏡法王遴选的…” “你们愚蠢的逼死了上一任稜鏡法王。”加文厉声打断,说出安提亚知道恐怕几乎没有任何外人知晓的真相:“我警告过你们,我严厉的告诫你们不能这么做!我告诉过你们,没有人——就算是我——可以在那种情况下均衡魔法!” “那是他的职责!” “那他妈是自杀!”安提亚所不知道的是,这是她接下来几百年,极少数会听到对方使用脏话的经历:“我告诉过你们,他会死在这过程中,而你们仍逼他这么做!” “我们没有选择!” “他是个好人!”加文怒吼,一把蓝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中。令人惊叹,充满愤怒的他竟然仍能同时汲取特性为理智的蓝色? 不,安提亚否定自己。眼前展开的事件太过迷人,以至于她短暂的乎略了痛楚。他能汲取蓝色,代表他完全没有失控。 愤怒未必是假,却同时也是一种详细计算的手段、一种威吓。 看到刀刃,黑卫士们——至少,活过灾难的少数人——也立即拿出了自己的武器。但不过一眨眼,一整排刀锋般的剑栏矗立在他们周围,把除了光谱议会与至尊法师、他们两人之外的所有在场人士全隔绝在了外头。他什么时候制造出了这些东西?加文ꔷ盖尔的汲色速度就如同传说般无人能及。 “这太过分了!”至尊法师说,变出了魔法镇。其余没有太多反抗之力的法色法王们则略有畏惧的退后。 “你们没有能均衡摩法的人。”加文ꔷ盖尔一点也不在意,缓缓、清晰的说:“没有人,除了我。按照规定,我就是稜鏡法王,是欧霍兰的代言者。” “不是这么运作…” “伊利格,你想挡在我面前吗?”红发男人轻声、危险的说:“你们任何人想反对吗?” 于安提亚的惊讶之中,至尊法师退让了。他戒备的往后退,没有再开口反驳。他或许有他的问题,但就如同加文所说,伊利格能力并不弱。 然而他畏惧加文ꔷ盖尔。 “从今日起,我重任稜鏡法王一职。”稜鏡法王扫了所有人一眼——包含被挡在栅栏之外的黑卫士:“而让我先说清楚一点:安提亚ꔷ姚在我的保护之下,你们谁也别想动她。” ◎◎◎ 加文只再任稜鏡法王七年。期限一满,他自主的下位,归隐幕后。 他担任该职期间非常低调,人们甚至不知晓他们真名。灾难过后,有许多东西需要重建、需要再生。而这一切都太多了。无论加文如何尝试力挽狂澜,七辖总督政权仍不可抑制的滑向衰败。这可能也是七年之后他放弃的原因。 “或许这样也好。”在这段期间,两人从原先长辈、后辈的关系,逐渐转为朋友。在任的最后一次太阳节前夕,加文摩娑着一个精致的玻璃杯边缘,叹息着摇头:“或许克朗梅利亚终究需要结束。我们的政体一直饱含问题——纵然驭光者之战让事情改善了些许,隐藏在最根本的源头仍然腐朽。是时候向前进了。” “若你踏入大众视线,稜鏡法王阁下,”安提亚说:“只要你振臂一挥,凭借你的名声、你的事迹,人们会追随你。你能建立属于自己的帝国。” 对此,加文摇头。 “安提亚啊。” 过了一会儿,他才继续。 “永生是诅咒,安提亚。想想我站出去的话会发生什么。”男人轻声说:“世界会发现永生存在。会有人尊崇我、认为这是欧霍兰的奇迹。会有人开始追寻永生之道、造成乱象,会有人指责我使用禁忌法术、本质邪恶。就算人们真的追随我好了,我难道要当一个永远的帝王?那会是什么样的帝国,如果领导者从来不用下位?这样的政体需要多久才会产生叛乱与腐败?” 安提亚沉默,承认自己并没有想到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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