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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田手上被塞了一个满满当当的定食盘子,拔筷四顾心茫然,不知何处能落座。主要是这里与其说是餐厅不如说是宴会厅,满目尽是铺了桌布桌花的大圆桌,此刻端着定食套餐的他不像是刚刚打完饭,而是在给什么寿宴婚宴的宾客端盘子,差点下一秒就扯出一个属于餐厅侍应生的微笑。 “请问……冰帝平时就这样吗?”经过之前的一番你来我往,松田觉得这几个人其实品性都不赖,胆子也大了起来。 向日咽下一口热汤,点点头又摇头:“迹部财团注资以后就这样了,但以前不是。” 资本的力量!松田了然,又问:“还有……这位又该怎么办呢,需要帮忙吗?”他的目光扫到叼着叉子睡着的芥川,忧心又好奇。 “不用管,”宍户镇定自若地,说出来的话邦邦硬但听起来很有道理,“他都活这么大了,没道理饿死。” “哦。”松田不明觉厉地点头。 之后松田的回家之路也很顺利。台风必然不会在一天之内便风停雨歇,留守冰帝的这四个人本来全票通过帮松田叫Uber当第二场盘问的赔礼(睡觉的人默认就当同意了)。但四人凑在一起掏口袋时,前来收拾餐盘的餐厅管家忽然微笑提醒——“应急校车还在运行哦。” 向日:“哦!那就!” 松田再次敬畏:哦!资本的力量! 把松田送上校车时,凤还给他加油打气:“期待关东大赛的时候见到你!” 松田默默:场外的话,会的。 在这场席卷整个日本本岛中南部的热带气旋过境之后,随着各行各业春风吹又生,松田意外落入冰帝魔爪又成功脱逃的传奇,也一阵风似的不知如何飘进了青学众人的耳朵里。 “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阴差阳错在冰帝获得什么情报呢!”菊丸反着跨坐在旋转靠椅上,这是活动室里唯一的一把有靠背的单人椅,与整个活动室格格不入,看起来像是龙崎教练办公室用久了淘汰的。他把下巴搁在靠背上,期待的眼神里还透出一丝狡黠。 “我真的不是去刺探……”松田头一次这么想扶额,总不至于回到青学之后还得努力解释他离奇的迷途吧。 菊丸噗嗤地笑了声:“开玩笑的啦,”他脚尖一点,靠背椅就吱呀转了起来,一圈缓缓转罢,他才继续往下说,“就是分享一下你在冰帝的经历嘛,它是个什么样的学校呢?” 松田想了想,恳切地回答:“东西好吃。洗澡水很热。还有个人有多动症。” 菊丸玩椅子的行为戛然而止,他大惊失色:“你在那里干什么了啊啊啊!” 紧接着他开始用两只脚当桨,努力地往前划,争取凑得离松田近一点:“是不是我没听清……” “结果出来了。” 活动室的门陡然被人推开,房间里的人齐齐回头看向开门的人。 大石扶着门把手,表情有些凝重:“抽签结果,第一场我们的对手是冰帝。” 14|少年愁绪 关东大赛的赛程过得很快。 虽然拆开每一场比赛来看,这些对局充满波折、惊险与伤痛,每一场的录像事后都被反复拉片分析,整个青学网球部对已经经历过的冰帝之战可谓刻骨铭心。但那些混杂这千思万绪,又饱含千钧一发时刻的比赛,从日程上看只不过一个短暂的白天而已。 那些特别值得回味的那些瞬间,磅礴的情绪,最终都转为尘埃落定的比分数字。谁胜出,谁落败,看起来就好像只是一锤定音的干脆事,只有真切参与其中的人才会体悟到其中汹涌。 ——青学在关东大赛的初捷来得如此沉重而浓烈,是因为失去了手冢。 也许是暂时的,也许会很漫长。三年级留在校园中的时间所剩不多,而治疗又充满着未知数。「期盼部长早日归来」是一句好听的空话,谁心里都没有底,他何时会回来,又是否会回来。 这对处于大赛关键时刻的青学无疑是当头一棒。 才初中的少年在此刻头一次察觉到了失去顶梁柱的感觉。他们以往总有冒险一些的资本,总觉得无论自己有没有做到最好,那个屡战屡胜的部长一定会出来稳住大局。然而经此一役,他们诧然回头,才发现后盾原来并不坚实,退路不会永远是他们的退路,「鲜尝败绩」这种荣光的限定词首先是「鲜」,是鲜不是未。 或者说,其实谁都不应该被当成退路。如果他们过分依赖同样只是国中生的手冢国光……虽然他的确有不辱使命的意志与决心,但这样的依赖就会在他身体不支时,成为拖垮他的重担。 这种余痛,就像同冰帝对抗时的那场无尽的抢七局一样,似乎被拉的很长,对每一个人都如同骨中刺。尤其是三年级生,原本他们已经做好了分别的准备,但散场完全并不如同预料。不是道别后各奔前程,而是连既定的目标都还没有达成,最为关键的那个人就不得不挥挥手,归期未定了。 总之这段时间青学的人心里不太松快。 然而紧密的赛程不容他们继续优柔。根据赛前采访,下一场要面对的城成湘南训练体系相当成熟,教练是个很有先锋意识的女性,精心拔擢出的每一位出战选手都强得不像话。 反观青学,手冢暂离,大石手腕未愈,就连河村都负伤不宜出战,伤病如同不散阴云。而空出的那个正选位置,也激起了水面之下的蠢蠢欲动。 松田不是故意偷听那几位二年级学长私下闲谈的。 彼时他靠着更衣柜门换运动裤。虽然乾学长双管齐下的营养锻炼计划在他的身上效果明显。但训练时间才不过两月,这样强效的针对性设计也只是让没见光的瘦豆芽长成了胖一点的豆芽而已。于是敞开的柜门一遮,他就被全然笼进了墙角里。 几个二年级的非正选简单扫了眼活动室,见没有其他人在。所以房门一关,原本窸窸窣窣的小声谈话也放肆地大了起来。 “正选队员走了一个,还有两个负伤,我们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好的时机吧?只要争一争,打进首发,初战就上关东大赛也不是不可能……” “唉,这么说是不是乘人之危?” “呿,选拔的时候还不是实力说话?你不想进正选我可想进。” “不知道这次会怎么补位?离下一次校内排名赛还早,对战城成湘南又开赛在即,递补上来的这个名额有没有可能被龙崎教练直接指定啊。” “那就没意思了,”说话的人手中好像有东西掉了,俯身去捡时从胸腔吐出一口气,松田听到声音不对,把脚往角落里又收了收,还好捡东西的人并没有发现他,“那就是桃城了吧?” “不一定,说不定会像上次那样,安排抽签练习呢?表现亮眼一点,可能就被挑中递补了。” 这几个二年级的人换好衣装后,默契地收了声,活动室的门再打开时,球场的嘈杂声重新涌入耳腔,脚步声鱼贯而出,仿佛什么对话都没有发生过。 松田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 老实说,虽然他在情感上更亲近对自己多有关照的正选队员们。但其他部员想争取机会往上爬,这样的精神从道理上讲,其实并没有什么可指摘的。 然而他有一点点难过。 他在原地缓缓地抱膝蹲了下来,好久都没有把罩在自己身前的更衣柜门推开。 一开始他有一些生气,觉得在见证了手冢和迹部的一场那样惨烈的、两败俱伤的拉锯战后,大家对手冢平时承担的那些重担,还有手冢的伤,应该和他一样触动极大才对。 手冢的离去在他们的口中变成轻飘飘的「空出了一个正选名额」,在他看来,有一点太轻佻了。 他仔细琢磨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终于察觉到这样说不出的闷痛来自何方。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竞技体育的残酷。 团队其乐融融很重要,各人为己也没有错。 松田以往打球时想得很少。他想打得好一点,但就仅此而已了。因为他清楚就凭现在的自己,能站在网球场上训练,有机会有装备,实在是中彩票一般的幸运,幸运到像是偷来的,不知道哪天就会被上天收回去,所以他不奢望更多。如果别人在排名上有追求,那他成全对方也行。 但他今天看到了赤裸裸的野心,争夺,自私。 这些偏偏是竞技体育中再正常不过的东西,并不可耻,甚至可能是优秀的网球选手不可或缺的素质。 松田有些迷茫。因为他又感觉,自己好像变不成那样的人。现在的正选队员们,也不是那样的人。 那个更衣室里的二年级学长猜得很准,今天真的有抽签练习。 不过规则和上次有所不同,正选队员并不参与,非正选队员抽签两两速战,七球定胜负,胜者下一轮继续对决,直至决出最后一人。 之前私下谈过话的几个二年级相视一眼。这样的训练安排是什么目的,相当明显。 松田注意到了他们的眼神交汇,沉默不语地上前抽签。手指将长长的细纸条从签筒里拉出来,纸条软软弯弯,写着数字的底部翻过去,半天都找不见是几号。 其他抽到签的人开始念自己抽中的号码,有的人报数声音都急促了起来,希望赶紧找到与自己对决的人。 那几个二年级聚在一团头碰头比了一番手中的号码,2号,4号,12号,发现没有重复,私下悄声击掌相庆。他们还留心关注了桃城报出的号码,是9号。这对他们来说是个很好的开局,至少第一场胜算很大,之后如何就全凭发挥。 松田手忙脚乱地把翻过去的细纸条捋顺了,总算看到了上面的数字,12号。 他拾起了自己的灰色球拍,走到那位叫池田的二年级学长面前,给他看签。池田故作惊讶地感叹了两声,揉了揉他的头顶,笑嘻嘻地说——“要不要对新学弟手下留情呢?” 松田瞳仁黑黑的,在他眼里像只什么心思都没有的天真幼兽,池田觉得打法猛烈点都会令人于心不忍。 而幼兽实则并没有他看上去的那么单纯好欺负。 松田想,这也是他希望抽到的数字。 松田的这几场比赛就像新刀试刃。 他从前好像一把未打磨过的钝刀。之前没人知道这把刀到底好不好使灵不灵活,装在鞘里太久,又没有上过磨刀石,谁知道是一块废铁还是好料。但今日的松田手握球拍跨立于球场上时,那股新刃的寒芒危险到刺眼。 浪人出刀,吹毛立断。 今天的抽签对决本来就是快局,但这个一年级以如此迅猛之势连破三场比赛,是众人从未想过的——不论是这样狂风骤雨似的利落对决,还是获胜者是个一年级本身,都够出人预料的。 池田丢掉第一球的时候,还觉得是自己疏忽大意了。他提醒自己,就算对面是个入部不久的一年级,为了如此难得的机会他也不该掉以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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