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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海是蓝的。” 海的颜色是因为光的折射,本身并没有颜色。 “今天的医院晚餐会是面包配牛奶。” 医院里从不提供晚餐。 “你的三句话里没有一句是真话。” 对方一怔,随后露出浅浅的歉意的微笑。 “噢,抱歉,看来我出题的水平越来越糟糕了。” 好吧,真不用心。 善于察言观色的黑手党先生在心里默默叹口气,善解人意地没再追着不放,选择换了个话题。 “你看上去心情不好,朋友。”他温和地问,“很难过吗?” 对方的脸色不变,依旧是风轻云淡的模样,语气也很平静。 “怎么会?我想我现在应该还不错。” “可我看出来了,从你的眼睛里。” 克莱恩说着的同时,伸出手,隔空指了指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沉,像极了几年前他曾在一座孤岛的灯塔里遇见过的老兵的眼睛,时间的倒影浓缩在这样一双安逸冷漠的眼睛里,似乎世间再没任何东西能激起人情绪的波动。 可他身体看上去又是那么年轻。 他如同一把在冰河之下沉泡了上百年的钥匙,暗黄色的钥身被冰冷的海水腐蚀,布满锈迹,散发古老的岁月气息。 可他身体明明那么的年轻。 一个有故事的人,克莱恩心想。 “朋友,你的眼睛很漂亮,是晴空的颜色。”他十分直白地夸赞。 对方笑了笑。 “谢谢,我也很喜欢蓝眼睛。” “你遇到了烦心事?”克莱恩关切地问道,“或许真的可以考虑跟我说说,毕竟我想我们这辈子都只会有这一面之缘。” 他说的语气非常诚恳,对方也似乎被他这么说心动了。望着头顶只剩枝干的大树,思索了片刻便开了口。 “好吧,说说也无妨,事情是这样,我有一群不错的朋友。” 他说的时候很是放松,丝毫看不出被困扰的痕迹。 克莱恩问:“他们很好?” “他们挺好。” “那就应该是有点小隔阂吧,难道是因为瞒了些不想让对方知道的小秘密?” 对方被他熟练的口吻逗得又是一乐,像晴空的蓝眼睛里浮现出几分笑意。 “我的朋友,你看起来对这很熟的样子。” 克莱恩耸了耸肩。 “朋友之间如果没有财产纠葛,不就是这点小问题吗?我刚加入黑手党的时候也不敢告诉我的几个朋友,担心他们会因为害怕而远离我,但等他们真知道以后,就很能表示理解。只不过我父亲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拿出了他那把老猎/枪,要不事我躲得快,我的左腿就已经废了……” “真可怜。” 对方的眼神里流露出同情,接着说道: “我确实隐瞒里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也并不打算告诉他们。” “为什么?” “因为没必要,更何况,他们也似乎……默认了对我隐瞒的事当作毫不知情。” “假的。”克莱恩斩钉截铁地说,“这么做只是想让你安心,但心里肯定会有惦记。” 这位新交的朋友望着天,充满感慨地叹了口气。 “是啊——” “所以他们后来真的没再追问你?” “没有。” “那你还不开心?” “还好,只是这种事光是想想,就感到挠心挠肺的难受呐。” 那倒也是。 对亲近的人藏着秘密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不然他当初也不会冒着腿被打折的风险,把自己的秘密向父母和朋友坦诚。 “那就说开呗。”克莱恩鼓励他。 “说开的话……” 对方幽幽把话说到一半,收回了望向天空的目光,叹息地摇头,否认掉他的提议。 “不行呀。” “为什么?” 他轻声说: “会害了他们。” 克莱恩一哽。 看来事情并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我的朋友,是一群会奋不顾身拯救任何人的人,他们重视每一条生命,坚守每一条法律,保护着这个世界的底线。” 克莱恩听着,心头颤了颤,头皮有些条件反射地发麻。 “等等,他们该不会是……” 还不等他把那个猜测说出来,对方就接着用平静无波的声音继续说: “而我是个与他们截然相反的人,一直在破坏他们重视的一切,视生命如空气,漠视道德和法律,杀人如饮水,是他们不能接受的一类人。”他顿了顿。“我曾为达到目的,炸掉过一个城市。” 克莱恩听得咂舌,藏不住满脸惊讶的把内心话问了出来: “你们是怎么做成朋友的?” 对方笑了笑,却没作答。 哦对,因为隐瞒了秘密。 ——这可真不是小秘密。 克莱恩看着他,沉默数秒,之后默默挪开了自己视线,将目光投向医院的红瓦尖顶上,安静地用耳朵倾听从身边徐徐而过的风。 大自然的声音永远是美妙的,仿佛能将匆匆流走的时间调慢,治愈好那些被生活折磨流血的伤口。 过了一会儿,问:“你在害怕吗,朋友?” “……” “你的那些朋友应该都很在意你。我的表达水平可能有限,不知该怎么说才准确,但我感觉你就像在害怕把一块干净的布料弄脏一样。不是他们能不能接受的问题,而是你在逃避着答案,毕竟你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难道你是在害怕他们在你和,唔,正义——这个词说出来真难受——之间,选了另一个?” 克莱恩憋足气,慷慨激昂地说出一通,却半天没得到对方的回应。疑惑地转头看过去,就发现对方已经惬意地靠在长椅的椅背上,在透过枝桠照来的阳光下闭目养神,看不出半点烦恼模样。 他戳了戳他的胳膊。 “你在想什么?” “嗯……” 被打扰到的人没有睁眼,而是在暖洋洋的光斑下沉吟片刻,才不紧不慢地悠然道: “我应该是在想,如果哪天我不慎死了,希望是干干净净的从他们生活里退出,就像我之前干净地走近他们时那样。一些事,他们永远也别知道更好。” “……” 好吧。 克莱恩在心里叹气。 “你的恋人,或者一个很在意的人,是蓝眼睛吧。喔,这点是我判断出来的,实不相瞒,在加入黑手党之前,我的梦想其实是当一个伟大的心理咨询师。朋友,你眼睛里的情感骗不了人,更何况你现在的状态很松懈,你自己也很坦诚的没打算向我这个第一次见面、以后也都不会再见到的陌生人隐瞒什么……” 他眼尖发现对方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扇动了两下。 不小心走神的人重新组织语言,吞了吞口水,继续道: “我无权干涉什么,只是想说,你如果真已经有了什么决定,而重要的人却毫不知情……” “她会难过的。” …… 对方终于睁开了那双沐浴在阳光下、如同晴空般的眼睛。半眯着,歪过脑袋瞧向他,笑问: “你相信我刚所说的每一个字?” “说实话,不太敢信。”克莱恩实话实说,“原谅我,在我年轻又单调的二十年里,所接触过最危险的人就是我的上级,他当着我们的面折磨了一个肥头大耳的商人,更何况你说你毁掉过一座城……但这并不重要,朋友,虚虚实实以假乱真是生活的常态,只希望我们的这场友谊谈话能帮到你一些。” “当然。” 对方坐了起来,挺直了柔弱又坚毅的腰杆,温和地笑道, “谢谢你的心理疏导,伟大的咨询师先生。不过时间不早,我该走了,我想你也该回去吃药了吧?” 克莱恩这才想起自己疏忽了正事,连忙慌里慌张地站起来离开长椅。 “噢!差点忘了!” 不知不觉,他们竟聊了这么久。 “那我先告辞了!” 对方温和地挥了挥手。 “拜拜。” —— 刚走出十几米,忽然听见后方一阵骚动,本能地回头去看,可那里已经被不少病人和护士团团围住,挡得严实。 “……” 算了,估计又是什么高龄病患突然倒地晕倒。 克莱恩漠不关心地收回视线,并一直保持着这种今天终于不再是一个人蹲在病房发霉的好心情,直到晚餐时间。 敲门声响起,进来的却不是为他送餐的手下,而是推着车的护士。 “托马斯先生,您的晚餐到了。” 坐在病床上的克莱恩一愣。 “我的晚餐?” 护士笑着解释:“是的,今晚医院为住院病人提供晚间康复餐,祝您早日出院。” 医院里还有这个?之前怎么没听说过? 年轻的黑手党接过护士递来的餐盒,打开一看—— 竟然是……牛奶和面包。 “您怎么了?” “……没事。” 他恍惚地回神。 “我只是才反应到,原来我玩了场精彩的游戏。” —————— 一个脸色不好的中年人站在门外迟疑许久,最终还是决定推开门进去。 “劳伊,有个消息要让你知道……” 里面的年轻特工正坐在电脑前发呆,见他进来,眼睛立马一亮,赶忙迎上去。 “乔!是不是上头终于下令,安德森那小子总算能归队了?拖了一年,我就说当时他从MI6出来后就应该立马把他召回来,还留在里面做什么用啊……” 乔的眼眶红了,抬起手,用力地按住了年轻人的肩膀。他干涩起皮的嘴唇张了又张,努力好多次,终究还是将那个沉重的消息艰难地说了出口: “劳伊,安德森他……回不来了。” 原本正在兴奋絮叨的人表情一僵,一脸的不相信。 “你什么意思?今天不是愚人节。” “安德森牺牲了。” 乔悲痛地垂下眼,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硬件。 “你冷静点劳伊,这是他送出的最后一份情报,现在需要你——” 嘭咚! “劳伊,你在做什么劳伊?!这是他拿命换来的!!” …… 滴滴 「档案输入——」 代号:金麦酒 性别:男 年龄:不明 国籍:日本 姓名:不明 曾用名:高川远,藤泽野,本·布朗,尤笛安·克雷德森 身高:177cm 外貌特征:赤发红眼 身份:不明 特长:善用武器,多国语言,乔装易容,伪造,刺杀,窃取情报 社会关系:不明 其他:不明 备注:管理层成员【极度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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