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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结束后要怎样? 是像曾经那般,装作事不关己、无事发生的模样,扮演一个毫不知情的普通人,做一个能跟他们打闹的良民朋友,看似亲密无间没有秘密,继续自己的隐瞒和欺骗; 还是被关进监狱,等来死刑的判决书,然后被发现原来这个世上还存在一种超越认知的生命个体存在,送去国家科研院进行研究、实验,他们激动地对外宣布自己找到了让人类种族进步的密钥,人类物种起源乃至整个生命科学界的新大陆。 当然,你不关心后面的连锁效应,你唯一关心的,会是他们亲手抓住你吗?就、就像曾经无数次在心里玩笑地想过的那样,终于发现原来你是长久潜伏在他们身边的大坏蛋,一个极其恶劣的恐怖分子,在熊熊燃起的警察之魂的作用下将你拷起,捉拿归案—— 其实也没什么,你来的时候一无所有,你的一切都是他们给的,他们之后若想取走也不奇怪。 这并不奇怪,而且是他们的职责范围。 为了正义和法律,他们需要这么做,也一定要这么做。 可那样的话,他们会不会,因为看到那样的你而诧异到难以接受…… 会不会痛恨厌恶,因为长久以来面对的假象与欺骗蒙在鼓里;会不会懊恼自责,因为身为正义的执法者却放任一个罪犯逍遥法外多年;会不会做起噩梦,因为有头吃人肉的怪物天天出现在自己周围自己却浑然不知—— ——你是不是就成了他们一辈子的污点。 他一定会对你很失望吧,用因难过心痛而变得支离破碎的如大海般的蓝色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你。 就算还没到那种时候,没见到那双眼睛,你就已经想到了那会是怎样的画面。因为你现在光是想想,那样一双眼睛,将平时还只局限地出现在梦境里的绝望悲伤带到现实中,真真切切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时的场面,就已经开始难受了。 你现在好想有个人贴在耳边问,枝和疼不疼,然后帮你用碘酒擦拭伤口,对着受伤的地方吹气,告诉你忍一忍,等会儿就给你做好吃的。但那人不在,他还有比你更重要的使命需要完成,他不能只救你一个人。 真的好难受,整颗心都揪着痛。 那毕竟是你最怕看到的,不是执法者对犯罪者的冷酷无情,是那双蓝眼睛里,几乎溢出来的失望透顶。 生活是首没有旋律的丧曲。 —— “龙舌兰在东京出事。” 电话里,女人强压怒火的声音传来,在严厉又斥责地质问你, “你到底做了什么金麦!” 你厌厌地将话筒拿远,模样消沉,无精打采地瞟了眼前方路口的红绿灯。 小红人依旧僵持地站在黑色屏幕上,看上去一时半会儿不打算变色动一动。 “他认出我。” 你耷拉下眼皮,蔫蔫地告诉她, “然后看到了不该看的人。” 这回轮到对方有数十秒的时间不知说什么。 你没耐心,要挂电话,在手机即将拿离耳边的那一秒对面突然又有了声音。 “梅洛已经被日本警方抓捕。”恢复平静后的人摈弃了上一个话题里的对质,直截了当地告知你。 你沉默了会儿,才说: “As you wish(如你所愿).” “她当时跟苏格兰有个对接任务,但在对方到达会面地点前,被附近巡逻的警方发现异常,在一家咖啡厅里现场逮捕。” 你又假惺惺地来了句“Sad story”。 这个有预谋的话题本该到此为止了,可偏偏对方却要问你这么一个问题,仿佛在提醒你什么: “金麦,你听出是谁下的套了吗。” “……” “金麦。” 纹丝不动的小红人终于退下,换上忽然亮起的小绿人在电子屏幕上有节奏地原地踏步,提醒等待中的行人抓紧时间过马路,可你没动。 在光天化日下的大街上,你站在白色斑马线的一边,抬起突然变得阴暗晦涩的眼眸闻声望去,看见穿着驼色风衣的英国人身影出现在对角的路口,明明隔了段不远的距离,声音却能直接传入你的耳内。 他的面孔清晰得就仿佛从未在这个糟心透顶的人世间离开半步。 Jager. 怎么又出现了。 野格在苍白无力的阳光底下,温和又腼腆地笑笑,胸口的黑洞不断渗血。 “我知道个不错的地方,晚上一起喝杯吧?” “……” “为什么杀我?” 为什么? 这样真的很可笑,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却偏偏在洗不干净后逃避着摆出副忏悔的姿势,为自己刀下的亡灵祈祷。 “还有件事,如果我现在不告诉你,不知道你之后会丢给我什么烂摊子……” 女人的声音传进满脑子混乱的你耳朵里。 “为什么杀我?” 对方态度友好地又询问了你一遍。 你望着他,漠然地松开口袋里的枪,后退半步。 “我把命还你。”然后麻烦从我的噩梦里离开,它不适合你。 —— “听着金麦,你的苏格兰出事了。” 真的好难受哇,景酱。
第132章 死穴(七) 夜晚的医院里,为了助于病人休息,走廊上的灯会被关掉。 值夜班的护士已经在值班室里搭好躺椅,打了个哈欠后想起手机落在外面的咨询台忘带进来,又连忙起身出去拿,结果被咨询台前突然出现一动不动的黑影吓得发出了声短促的尖叫。 对方抬起了头。 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脸,只能依稀发现帽檐下苍白的皮肤和抿直的嘴唇,还有黑色刘海后冰冷的眼睛。 他见有人出来,便放下了手里从咨询台病例架上翻出的病例,选择直接问: “今天下午送进来的十三床病人,现在的情况怎样。” 回过神的护士好像从里面听出了几分焦灼。 她来不及多想,连忙凭借职业素养本能地回答道:“十、十三床病人现在的情况良好,所有体征正常,身体里的弹片被顺利取出,出血量不大,部分伤口已经缝合,但麻药还没过去,目前仍处于昏迷状态,要等明天早上才会醒来。” 对方听后,绷紧的表情总算有了松动,犹豫下,又要求说: “再去注射一针止痛助眠的。” “可是——” 想说这不符合医嘱的护士及时住嘴。 医院里的一些不该问不该听的潜规矩她当然知道,入职第一天就有前辈耳提面命让她牢记在心,如今不敢违抗身穿黑衣服、浑身杀气腾腾的人的指令,战战兢兢地依言进去了。 你在外面等护士推着小车从病房里出来,又过了五分钟,才敢放心大胆地靠近那人所在的病房。 医院的消毒水味太重,刺激到了你敏感的嗅觉,但你已经顾不上排斥那么多。 就看一眼。 在进去前,你对自己说。 看一眼,看完就走,知道他没事就好。 可走到门口时又变得不敢进去。 内心里的恐慌与期待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疯狂碰撞,撞得你放到门把手上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好几次差点临场退缩,好在最后还是想见一个人的冲动占到上风,击退了那些稀释生命的恐惧和胆怯。 ……就进去看一眼。 就算知道里面的人还处于昏迷,你依旧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做贼般悄悄推开病房的房门,小心谨慎地踏入房间,又反手轻轻关上了房门。 病房里的窗帘已经拉上,月光透不进来。昏暗的室内只有墙上一盏床头灯亮着柔弱的橘黄色灯光,进来后就止步在门口的你,借着那束微光,找到了不远处平躺在白色病床上的身影。 对方孤伶伶地躺在那儿,一动不动,旁边的心率监视仪正用持续起伏的绿线绘制出一条蜿蜒脆弱的生命线。 你站在门边,大脑空白,愣愣地望着病床上真的毫无反应的人,鼻子一酸,脚就开始不受控制地迈开往里走。 他闭着眼,好像只是陷入熟睡,对周围的一切无知无觉,眉宇间的疲惫正在随着梦境的深入渐渐消散,恢复平静安宁的睡容。 你情不自禁地走到病床边,离得更近些,微颤的目光黏在了对方身上,再也没从他的脸庞上离开过。心脏被针扎般隐隐作痛,你轻手轻脚地从旁边搬了把椅子到病床边坐下,没敢去亲自查看对方身上的伤,只是身体前倾,撑着脑袋,用已经适应昏暗光线的眼睛更加专注和仔细地用目光描摹好久不见的人面部的轮廓。 好像又瘦了点,下巴看上去比上次见到时更尖。 眼窝也深了,还有黑眼圈,一点都不注意睡眠。 但诸伏警官的睫毛还是那么好看。 鼻子也是。 嘴唇也是,就是现在有点脱水。 这胡子为什么还在,但看久了好像也还可以? 要是也能看见眼皮下的蓝眼睛……算了算了,这次还是算了吧。 你像个痴汉坐在床边分毫不挪地盯着人家看了好久,才总算在手臂撑麻之前,壮起了仅比鹌鹑大一丢丢的胆子,缓缓伸出只手,握住了他的。 景光的手很温暖,他会用这双手替你擦去痛出来的眼泪,拍去你身上的浮尘,为你上药,然后执起你的手。曾经的少年长大后变得宽大且骨节突出的手掌能够完完全全地将你包住,修长的手指会轻而易举地勾起你的,顺势牢牢地牵住你的整只手。 就算现在受伤在床,体温偏低,你也依旧很喜欢,在握上后就不愿松开,用自己的掌心贴着对方并不柔软的手掌肉,当指腹摩挲着上面一层薄茧,仿佛看到了藏在黑暗里的狙击手手握枪身,瞄准目标时沉稳冷静的模样,如同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在敌人看不见的地方锋芒毕露,削铁于无声。 你又目不转睛地看了会儿,起身,屁股离开椅子,不满足地在床头俯下身离得更近一些。 冰凉的指尖滑过他的眉眼,挺拔的鼻梁,颧骨两侧,再到耳朵,头发,下巴,喉结,最后又折返到短短的胡渣上摸了一摸。 噫,还是很扎手。 你连忙把手移开。 然而在撤离过程中,你的手背不小心蹭到发白起皮的嘴唇,你浑身一僵,心跳莫名加速,手指好似有了自主意识,在那张嘴唇上反复摩挲几下,自己也跟着像受到诱惑般低头凑过去。 两人的呼吸随着你的靠近,逐渐交织在一起,已经能感受到对方鼻腔里的气息喷在脸颊上的温热。你微微张着嘴,垂落的目光略为渴求地盯着日夜想念、又近在咫尺的脸,一点点,一点点靠近…… ——结果还是没敢亲上去。 在嘴唇只差分毫、几乎碰上的时候,你的颅内发生了场大爆炸,突然反应过来后吓懵了的你猛地起身后退时差点撞翻椅子,面红耳赤地转身逃跑般的冲出病房,还是选择从外面接了杯水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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