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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在你不假思索的回答里沉默。你也不搭理她,捞过旁边的鹅黄色抱枕抱在怀里,没骨头地向后瘫,在略硬的沙发上歪歪扭扭地蜷成一团,把身上没干的血蹭到上面,血迹斑斑的场面俨然一个案发现场。 贝尔摩德说:“回去吧金麦,回你的日本。” 那不是你的。 你闭着眼不作声,许久后才说,“不要。” 对方又说:“Boss没要追究你的责任。” “关他屁事,我不去。” “雪莉跑了。” “?” “雪莉。”贝尔摩德重复了一遍。 你偏头,终于施舍她了一个莫名的眼神。 “我知道,但那是谁?” 贝尔摩德微微皱眉。 “你见过。” 她看着你,眼神里充满探究。 “你不记得了?” 你不以为然地耸肩。 “我为什么要记住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她是那个你失误放跑的底层,赤井秀一的女人的妹妹,APTX-4869的研发者,琴酒负责监管她。雪莉一直吵着要见自己姐姐,琴酒对她说宫野明美死了。” 有病吧这男的? 你巧妙抓住重点,生出了几分兴趣地盘腿坐起身,单手托着下巴仰头望她。 “所以说TOP1失职了?” 女人被噎了一下,无法反驳地点了头。 你心里一乐,脸上笑容变得神经兮兮。 “咿呀呀,真是稀奇了呢~” 贝尔摩德清了清嗓子。 “所以——” “但这关我屁事?” 你的笑容在下一秒消失,整个人又百无聊赖地倒回了沙发上。 “我不帮忙抓人,我忙着呢。” 话还没说完的人面无表情地瞪你。 “忙着被CIA的人在街头打晕带走?” 啧。 “那是个失误。” “你没有多少次失误的机会,金麦。” 她没揭穿你,只又郑重地对你强调一遍, “再好好考虑一下,我正好也需要你替我去趟日本。” 就说哪有那么好心,果然别有居心。 你对天花板翻了个大白眼。 “又去个什么劲?之前不已经替你跑过一趟腿了吗,再跑就收钱了啊。” 对方避而不答,只道: “我记得我们的交易依旧有效。” 你翻了身,不搭理。 她也不欲与你争辩,仅仅点到为止后,过去检查了遍安全屋内的门窗,确认无误后,才拎起包准备离开。 只是临走前,又在门口停下,顿了顿,从自己随身带的女士手包里掏出张白色的对折卡片,放到玄关上。 “你该回去了。” 贝尔摩德站在玄关边看你,平静地说, “瞧瞧你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 你压着抱枕堵住耳朵,但无孔不入的声音还是被该死的听觉捕捉了去。 “连自己都骗不过去,我等你考虑清楚。” 对方最后的话音落下后便走了,随着门闩一起一落,咔哒一声大门重新关上,留你一人和满屋散不去的血气一起在安全屋里发臭发霉。 “……” 你甩开抱枕,在沙发上换了姿势,把从裂开的伤口里渗出的血又蹭上一大片。 懒得管,直接眼一闭,一点也不嫌弃地枕着自己的血补觉。 三天没合眼呐,够呛。 …… “汪!” 深更半夜,你回到家,刚一开门,打开客厅的灯,听到动静的呼噜就已经从它的小卧室出来,飞快地跑下楼,要冲上来扑你。 “等等别扑!” 你连忙闪开,抬起只脚勉为其难地制止住了这个永远不清楚自己有多重的二傻子的热情迎接。 “抱不动了笨狗,你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一只手就能举起来的小可爱了。” “汪!” 遭到无情拒绝的金毛乐呵呵地吐着舌头笑,摇着尾巴,依旧契而不舍地站起来想要把自己的大爪子搭你身上。 你脱了鞋,把钥匙和手里的请帖放到一边,踢开地上几个挡道的酒瓶,走到客厅沙发旁的地毯上席地坐下。 呼噜一路跟着你过来,在你坐下后便围着你不停用鼻子闻来闻去,闻到血腥味最重的地方时往后退了半步,然后拿狗脑袋拱你。 你被它拱得没法安稳坐着。 “别闹了。” 晚上开车三小时跨越一个城市回到这的你靠在沙发腿上,抬起只手,轻轻揉了揉它的狗头,安抚情绪焦躁的金毛犬。 “不就是三天没在家吗?多大点事儿,又没饿着你,家里的院子门也没关,想遛弯拉粑粑往后走两步就到了,不用你憋着。每天把你伺候得妥妥帖帖,你说谁家一岁多的成年狗还能有这种好待遇,嗯?你是不是该洗澡了?” “汪!” 你手里的动作一停下来,它就又急不可耐地拿脑袋拱你手心,拱完手心又继续去拱你身上,衣服下的伤口被它碰到,痛得你倒吸凉气。 “嘶。”你一巴掌推开面前的狗头,直接下令,“坐下。” 呼噜刚开始不听,仍然晃着尾巴围着你走来走去,时不时拿鼻子闻你气味。 你说:“让我看看你在家又干了什么坏事。” 呼噜立马一屁股坐到地上,乖乖地趴你脚边。一副认错态度良好的狗样,身后的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像个自动的拖把机。 你看着好笑。 每回一听到“干坏事”的关键词就会到你面前趴着,顶着张任人欺负的狗脸和委屈的小眼神望你,而你一旦挪开视线,身后的尾巴就会欢快地摇摆起来。 “你到底是跟谁像?他肯定不会教你这些。” 你戳了戳把无辜装得一流的小狗脑袋,又揪了揪它耳朵。 “总不可能是我吧?” 它就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十分听话地任你揉搓。 “真干坏事了?”你笑着试探它。 小狗的眼神一飘,又飘回来继续装无辜认错。 你若有所悟地点点头,看了眼它刚刚下来的楼上。 “看来是真干坏事了呀。” 把人家急出了嘤嘤叫。 “别急,我这次又不怪你。”你用了点力拍拍金毛犬的脑袋,和声和气地安抚道,“这次的情况比较特殊,把你留家里又一声招呼也没打确实是我问题,所以这次无论你干了什么坏事,都勉为其难可以得到原谅。” 嘤嘤怪又发出了几声嘤嘤,观察了会儿,确认你没有责怪之意后,警报解除,才讨好地上前一步,重新贴着你坐下,继续用黑白分明的无辜大眼睛瞅你。 家里的狗狗成精了啊。 你感慨地想。 没有原因,一人一狗大半夜不回房间,静静地待在偌大的客厅里,又什么也不干。 “呼噜。” 金毛吐着舌头,坐起来看你,没得到你的任何指令后就又躺了回去。 你睡不着,又喊了声: “呼噜。” 它配合地又看过来,然后又躺回去。 “呼噜。” “呼噜。” “呼噜。” “呼噜。” 呼噜被你骚扰跑了。 就在你以为金毛嫌你烦,丢下你,跑上楼回自己的小狗窝睡觉时,呼噜又叼着样东西下来找你了。 它迈着步子过来,把跟随自己来到新家、从小用到大的保暖毯一起带了下来,到你面前邀功似的晃起尾巴。 你表情一僵,浑身写满抗拒。 “我不用你的毯子。” 你义正严辞说, “虽然我有时候是会……闻闻它,但我真不需要。” “不要把它甩我身上,我上次还看到你用它擦你脏兮兮的脚丫子。” 听不懂你拒绝的金毛十分大方,看你睡不着,就把自己的宝贝保暖毯拿出来和你分享,不遗余力地将其拱进你的怀里,让你能够好好抱着睡个好觉。 然而上面还有一滩清晰可见的口水,以及两个泥巴干掉的脚印。 “你真是太不懂得珍惜了呀,笨狗狗。” 你捧着保暖毯,无比幽怨地叹气。 “这是他留给我们的最后点东西。”
第142章 回去的路(二) 很早很早以前,久远到你不记得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时间在你身上仿佛陷入随时被全盘格式化的窘境,但周围流走的岁月仍在提醒你还活在一个认知平常的健全宇宙里——在经历了一些天真可笑、幼稚愚蠢、又单纯得感到可悲的事情后,你开始看淡一些充满变数的结果,比如,谁也说不准夏日吹过的风到底会不会亲吻你的脸庞,扑到沙滩上的浪到底要不要带走你脚底的细沙,那些在深夜里游吟的诗人到底有没有耐住夜晚的寂寞,前一天许下的诺言到底能否撑过下一个白昼与黑夜……可一个平凡且普通的人短暂的一生中能有太多不能割舍的软肋,无法掌控的变数且是说看淡便能彻底无视?生活如同一个虎视眈眈咬上脆弱颈脉的变态控制狂,漫不经心地在你面前摆出一道道看似没有正解的难题,却又笃定你不会选择其他,于是原本没有答案的空头选择题到最后始终都只会有同一个标答。 于是那个开始频繁光顾你梦境的身影,在一个金灿灿的放学后,带着被夏日凉风亲吻过的干净发丝,带着快步时飞扬而起的校服衣角,身上披着落日赠予的金光,与浑身充满朝气的朋友们勾肩搭背地向前走。 你也不急,跟在后面,一如那个傍晚,慢吞吞的保持龟速,暗自开心地看他们在梦里重逢,一派轻松地说说笑笑,时不时用拳头砸向彼此的肩膀或脑袋,又哈哈大笑地躲开偷袭。五个大男孩站成一排挡住了整条街道,压着马路而过。 身后忽然有人在远处不确定地喊你。 “Golden Grain?” 你假装听不见,继续往前走。 对方又喊一声,这一声比刚刚更加坚信。 “Golden Grain!” 你若无其事地走着,脚程情不自禁加快,眼看就要追上前面的五人,结果差点被一颗没留意的石子绊倒,踉跄了两步才重新稳住重心。 前面的几人仿若不察地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人已经站到你旁边。 “Thank goodness you’re here.” 对方见到你后仿佛松口气,脸上浮现出友善的笑容,嘴上甚至开始用一本正经的英伦腔开起些玩笑, “说真的,我路上一直在思考我们是不是应该有个对讲机或者定位仪什么的,毕竟身上不许带手机……” 你怔怔地停在那里,目送他们越走越远,不见回头。在你碌碌无为的一生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然后在你注定不敢踏足的阳光背后消失不见。 “我还以为我们走丢的话只能靠广播寻人启事找人了,我甚至一直在努力思考该用什么暗号通知你,以不暴露代号为前提让你知道我在找你,不知道《小王子》你会不会喜欢,那个可爱的孩子有阳光稻穗般的金黄发色,我大概会在广播里这么说,‘很抱歉打扰各位,我的朋友跟我走丢了,他身上没带手机,但口袋里还有我的五十法郎*’,不过工作人员问起我你的长相时我可能回答不上来,因为我想我好像也不算特别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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