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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达航于是摆了摆手。 “行,那就略过吧。别浪费时间,说我们都不知道的。” “……” 灰原哀将自己刚才被打散的语言重新组织起来。 她说道:“你们是不是到现在都没有查清楚过,除了那些军火生意和APTX-4869这项重点研发的实验项目,组织还在做什么?有样东西,是他绝不可能让你们得到的。 “接下来我所说每一个字,都可能推翻你们对称之为‘人’的生物体的认知,但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因为那个人,在严格意义上,可能不能被称为,人。” 年轻聪慧的科学家说到这里时,停顿了下。她克制不住自己的打颤,只好用发抖的双手攥紧两边衣角,将手心的汗吸到衣服上。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平稳,不紧不慢地道出。 “那是一个代号‘Phoenix’的实验项目,一个十分邪恶的研究。一期研究在十五年前暂停,之后时隔七年重启,开展新的研究方向。据最早接触他的研究员写的研究报告记载,他们始终没能弄清楚他的秘密。七年后重启的研究,直到我离开组织,他们也没有找到答案。” “你为什么会看过一期研究资料?”降谷零皱着眉看她,质疑说,“据我了解,那些很早被毁了。” “不是的。” 灰原哀与他对视,平心静气地回答道, “他恐怕也以为,自己都毁掉了吧。可狡兔三窟,他们怎么会把如此看重的东西,放置在一个地方呢。”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他们为什么给你看那些资料?” “因为两年前,我曾短暂加入过Phoenix研究小组。他们希望他的血液能对APTX的研发有所帮助,于是给我看过资料,安排我接触他,可我最后并没有用上。” “你们俩别打哑语!” 卷发警官不耐烦地打断, “什么血液?他的血怎么了?说了半天,那实验到底是什么东西?” 灰原哀收回视线,向那边看去。 “我说了,是研究他。” 急躁的警官仍没明白,眉头紧蹙地重复后半句:“研究他?” “研究他,身体的秘密。” 女孩顿了顿,随后声音很轻地说道, “他的,‘死而复生’。” 哗——! 椅腿与地面发出尖锐摩擦声。 “死而复生?” 伊达航拉住突然站起的松田阵平,但自己也没控制好如狂风扫过般被激起的情绪。 “什么意思?” 灰原哀赶紧把视线从忽然暴起的警察身上移开,不看对方表情。 “……刚才说,他们不把他称为人。他有一种状态:当呼吸、心跳,这些生命体征已经消失,身体里的细胞却还活着,体内的代谢仍在高速进行。他们找不到答案,也不再把一个处于活死人状态下的生物视为自己的同类,直接将这种活死人状态,称作‘不生不死’的异种。” “你什么意思?” 松田阵平一拳砸在桌上,沉闷的撞击在会议室里震耳欲聋。 他忍无可忍地吼道:“那实验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灰原哀重新抬起头来,与其对视。 她的脸色极差,但眼神如死水,面无表情。而对方瞪起双眼,面部的咬肌绷紧,手背也出现了青筋,像头被激怒的狮子。 科学家用清冷的嗓音所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里面的客观与冷静近乎残忍。 “第一期研究实验,进行到了你们想象不到的地步。除了罕见的毛发和瞳孔颜色,他的生理构造与正常男性无异。他们要想尽办法,挖掘他身上的可能性与奇迹,找到他的全部价值。负责他的人,会反复给他注射药物,尝试不同频率的电压,也试过切除内部器官,测验器官组织的再生能力。这类试验性实验的次数不多,因为他们也担心,失去一个器官,会让他真的死掉,无法再次苏醒,他们更注重的是他的自愈和死而复生的能力。但是我想,就算他真死了,他的尸体也依然会被保存下来,继续做研究。 “如果你们不信我说的,他这些年的身体数据和实验记录,还有,第一期的影像带,都存放在了冲绳的高机研究所。” “……”警官声音颤抖地问,“影,影像带里,是什么?” 灰原哀回忆起那些,面色发白。 “为了反复研究,他们对他做过的实验都有影像记录。如果你们能拿到,就会明白——” 她停顿下来,看看他们。 随后便把脸撇过去,过了好一会儿,轻声道:“你们最好别看那些影像,是为你们好。” “……” “总之,他也在找它。” 灰原哀松开手,抚平自己皱巴的衣角,跳下椅子。 “间志哥他为什么要拿回实验数据?” 女孩听了,面上的神色变得晦涩难明。 她一扭头看去。 “看来你还是没懂,江户川。” 灰原哀的语气里满是嘲讽。 “那是人们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永生。他们已经将他踢出‘人类’的族群。人类对待异族,从无‘怜悯’一说。” 手脚冰凉的侦探恍然一怔。 他想起之前有人这样回应他的试探: 「我看到金麦,就仿佛看见我自己。但他不是我,他比我更破碎。」 「还记得那句话吗?」 「他是那句话的化身。」 We can be both of God and the evil, since we are trying to raise the dead against the stream of time… (我们既是上帝也是恶魔,我们要逆转时间的洪流,让死人复生。) “他死不了。他难以熄灭的生命力,将他永远钉在了那张解刨台上。那是他的累赘和耻辱。他要毁了它,亲手把它埋葬。” 灰原哀说完,收回视线,走了两步,走到一直低头,只字未说的黑发公安跟前。 “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她隔着两步的距离,低声和对方说道,“我没有真正参与进不死鸟的研究计划,第一期实验中的存活者,也只有他一人。但我想说……别去找他,如果真的想为他好。组织一直以来,还把金麦酒当作最好用的武器。谁握住了他,谁就能用他杀人,做任何事。他无所谓杀戮,可谁若要把他握在手中,谁就会成为他的敌人。他烧毁整座实验室,从里面逃走——为了自由。他不是会乖顺听话的武器。 “他要自由,你们能给吗?你们敢给,他们敢吗。” ——武器。 就在旁边的降谷零又听到这个词,被用在他的好友身上。他最近甚至还想起了,其实在更早的时候,那位已经牺牲的德国情报特工就告诉过他了。 咔。 “要跑了?” 深夜的码头,降谷零拉开副驾的车门上车。 “……波本?” 车内的人见到他,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很快便想通,并收敛了多余的表情,枪仍拿在手里。 “不愧是你。”她似自嘲般,勾起唇角扯出个浅笑,以一贯慵懒的姿态,靠在深红色驾驶座椅背,优雅地单手点烟。灰白色的烟雾很快缭绕在黑暗的车厢里。 她收起了枪,细长的香烟夹在两指间。 “反正我要走了,不如,就说点你们想知道的,作为不耽误我时间的交易,如何?” 降谷零道:“我凭什么答应你?” “凭你现在一个人坐在我车上,没带你的那群小伙伴。” “……” 烟头上的点点红色,忽明,忽暗。 如同车灯晃过积水路面时忽然闪现的绚烂光影,也如浮动在长夜里,扑朔迷离的星火。 “很多年前,我捡回只小怪物。它拥有一样普通人求而不得的东西,真叫人垂涎欲滴——你真了解他吗?”女人弹了弹烟头上烧完的部分。烟灰星星点点地飘落。 “你们真认为,已经知道他全部?” 她转头看左侧的人,眼里布满同情。 “金麦可不是可怜的试验品哦,波本。他,是珍贵的研究本身。 “他很聪明。没人教过他开枪,他却天生会用。实验室第二次出事,他打伤三名研究员,四名武装守卫,被控制住后立马戴上手铐。等他第三次表现出强烈的攻击性,他已经知道了如何使用手边的工具,将针管扎进他的负责人的颈部动脉。毫不犹豫地,割开猎物喉咙,鲜血溅进眼睛也不眨眼。 “一个实验品,表现出了这种程度的天赋。在此之前,他只是个瘦小孤儿,不会说话,也听不懂人话。朗姆知道后舍其不下,想像控制库拉索一样将他唯己所用,但Boss更看重他的研究价值,不准朗姆下手,朗姆对此可抱怨了好久。而我现在也时常后悔,当初没再找其他办法弄死他。” 金发公安沉默,眼神冷冰冰地看着主驾上语气遗憾,说得意犹未尽的女人。 “当你认为,他的存在,邪恶得应该立马消失时,转念一想,又会发现,他的存在是多么美妙。他满足了人类对有限能力本身的全部妄想和贪念。世上没有比他更完美的武器了,波本。只有我找回了他。” 女人的表情在阴影里似笑非笑。骄傲着,又自嘲着。 “因为没有人会想到,杀光一整个实验室的金麦酒在外面还长出了心脏——他们一致视他为组织最好的武器。 “Boss可从没想过毁掉这把好刀。放他在外逍遥几年,不过是还没打造好一个最合适关他的笼子。Boss要测试他,不会让他真的死在外面。过往派去杀他的那些都是弃子,Boos用他们的命时刻提醒金麦,他一直在我们的掌控中,他逃不掉。 “你以为,他不明白吗?若没有你们这些人,他早忍不了。我告诉过他,离你们远点,和你们接触得久了,只会活得更加痛苦。他从没逃出Boss的手心,却欺骗自己拥有过自由,甚至为之窃喜,真是可悲。” …… “他是他自己。” 降谷零拉开车门,回头看她,眼神怜悯,道,“贝尔摩德,他还有我们,你有什么?” 主驾上的人不语。 “就这一次。” 他下了车离开,很快消失在唯有海浪与风声的长夜码头。 过半响,贝尔摩德掐灭手里的烟,发动汽车。 “我有自由。” 她早该察觉,那人身上的鱼线不可能断了。 叩叩。 风见裕也在门外等了会儿。 敲完门后,见里边迟迟没有反应,他斟酌两秒,便选择自己小心谨慎地缓缓推开会议室的门缝。 见里面没在讨论什么,风见裕也暗松口气,将会议室门干脆彻底推开,并走了进去,走到自己上级的跟前,低声地说道:“降谷先生,有件事,我想,你应该会想要第一时间知道——是疗养院那边,两小时前来了消息,说人醒了,意识也清醒。但因为当时在开会,我没来打搅,就按照降谷先生你之前吩咐的,让他回答了些问题。录像带我带来了,看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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